成婚當天,我被綁匪擄走。
山洞里的聲音大了又小,小了又大。
一夜過后,我被救出。
成了全家都不敢刺激的保護對象。
院子里的水井被封死,女紅用的剪刀被收走。
甚至長一點的綢緞都不留。
生怕一個不留神,我就尋死了。
為了照顧我的情緒,年滿十六的妹妹,也不敢談婚論嫁。
直到新帝選秀,指派嬤嬤來教導妹妹。
我想到了當年騙我下花轎的村姑,下意識地揪住衣領。
“別過來,你們都別過來,求求你們放我回去吧。”
原本滿面春風的母親,突然面目猙獰。從繡繃上抓起一把小剪子抵在我脖子上。
“回去?你還不如當年就死在山上。”
“全家為你勞心力。你妹妹因為你,婚事都難。現在好不容易能嫁人了,你非要攪黃了是吧?”
“真難受你就去死,沒人攔你。也成全你妹妹的名聲。”
脖子上滲出一排血珠。
這一次,母親沒有憐惜地幫我擦掉。
而我看著她隨手扔在在地上的剪子,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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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撿起了地上那把冰冷的剪刀。
上面還帶著她手心的余溫和我的血。
我握著它,踉蹌著站起來,沒有理會身后婢女們驚疑不定的目光,一步步走回繡樓。
關上門,隔絕了外面的一切。
我看著鏡中自己蒼白的臉,脖子上那道細細的血痕格外刺眼。
母親說得對,我還不如當年就死在山上。
活著,只是全家的恥辱和累贅。
我笑了,舉起剪刀,毫不猶豫地刺向了脖頸上那道已經存在的傷口。
尖銳的刺痛過后,是瞬間的解脫。
身體輕飄飄的。
我看見“我”倒在了地上,血染紅了衣裙,而我的魂魄,正懸浮在半空中。
原來死亡是這種感覺。
我新奇地穿過門板。
母親正將一對金鐲子塞進教習嬤嬤的手里,滿臉堆笑。
“嬤嬤莫怪,這孩子自打那件事后就時常犯病,腦子不清醒,您多擔待。”
父親冷著一張臉,拂袖而去,嘴里低聲念叨著:“家門不幸,家門不幸啊!”
妹妹清月低著頭,怯生生地朝我房間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臉上是我時常見到的擔憂,還有更多惶恐。
我這才恍如夢醒。妹妹才十六歲,怎么會不憂心自己的婚姻前途。
是我害了她……
我的魂魄跟著他們,看著教習嬤嬤重新換上和藹的笑容,繼續一絲不茍地教導清月宮中的禮儀。
無人再提起我。
直到夜深了,府里一片寂靜。
母親在自己的房里,對著燭火默默垂淚。
我飄近她,卻看見她拿著一支陳舊的珠釵,她摩挲著,低聲自責:“姝兒,娘白日里不該說那么重的話,更不該拿剪刀嚇你……”
“可我和你爹終究要走的,你妹妹又進了宮。你要是立不住,以后誰來管你?”
我心如刀絞。
這支珠釵,是我大婚時的舊物。
我看著她擦干眼淚,走進小廚房,親手端了一碟桂花糕。
那是我從前最愛吃的點心。
她躡手躡腳地來到我的房門口,將那碟還冒著熱氣的桂花糕輕輕放下,嘆了口氣,轉身離去。
透過門縫,我望著那碟精致的點心,心里泛起密密麻匝的酸楚。
娘,對不起,又讓您傷心了。
只是這一次,我再也吃不到您的桂花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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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我的魂魄無處可去,只能在這座熟悉的府邸里游蕩。
繡樓里太冷了,我便飄到了前廳。
明媚的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一掃昨日的陰霾。
教習嬤嬤已經來了,正在院子里指導妹妹清月練習宮里的禮儀。
“福身時,腰要再低些,動作要柔,似弱柳扶風。”嬤嬤的聲音平和而威嚴。
清月聽話地照做,她身段本就窈窕,又學得很快。
一個標準的萬福禮行下來,姿態優美,端莊又不失靈動。
“很好,二小姐悟性極高。”嬤嬤的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神色,轉頭對一旁的母親夸贊道:“夫人好福氣,二小姐這般品貌,將來定能在宮中得一份體面。”
母親的臉上綻開了久違的笑容。她親熱地拉著嬤嬤的手,連聲道:“多虧嬤嬤悉心教導。”
她看清月的眼神里,充滿了驕傲與期許。
而昨日因我而起的風波,好像從未發生過。
我飄到她們身邊,看著清月一遍遍地練習著請安、布菜、奉茶的規矩。
她的額角沁出了細密的汗珠,卻咬著唇,眼神專注而堅定。
她真的很努力,為了這個能讓她、能讓整個沈家揚眉吐氣的機會。
午后,父親下朝歸來,官袍還未換下,就聽說了清月上午的表現。
“好,好啊!”他一掃昨日的冷臉,捋著胡須,難得地露出了笑意,“我們沈家的女兒,本就該是人中之鳳。清月此番若能得中,定能光耀門楣!”
他看向清月的目光,是毫不掩飾的贊許和期望。
晚膳時,一家三口圍坐在桌前,氣氛是我死去前許久未見的其樂融融。
父親給清月夾了一筷子她愛吃的魚,母親則在一旁殷殷叮囑,讓她注意身子,萬不可在選秀前病了。
席間,他們談論著宮里的局勢,猜測著新帝的喜好,為清月的未來描繪著一幅錦繡藍圖。
沒有人提起我的名字,沒有人問一句“長女為何沒來用膳”。
我的繡樓,我的房間,成了這座府邸里一個被刻意遺忘的角落。
我忽然覺得這樣很好。
妹妹不必再因為我的存在而活得小心翼翼,不必再因我的病而耽誤自己的大好前程。
父母不必為我憂慮,正是壯年卻花白了頭發。
這不就是我選擇結束自己時,最想要的結果嗎?
我看著她,心中第一次沒有了嫉妒和自卑,只剩欣慰。
妹妹,就這樣走下去吧。帶著我的那一份,去過光明燦爛的人生。
只是,這偌大的沈府,從此再也沒有我的容身之處了。
我的魂魄在夜色中漫無目的地飄著。
就在我穿過母親房門的時候,隱約聽到她在跟父親低語。
“老爺,明日讓丫鬟去叫大丫頭出來吧,總這么關著也不是個事……”
父親的聲音帶著一絲不耐煩:“叫她作甚?讓她安生待著,別出來添亂就行了!”
“可她從昨兒起就沒吃東西了……”母親的聲音里透著一絲猶豫和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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