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高行微言,所以修身。”——黃石公。
二零一八年的北京,一場名為“莫言墨跡展”的展覽正在這里舉辦,本來是一件挺風雅的事兒,結果卻演變成了一場全網狂歡的吐槽大會。
誰能想到,一個拿了諾貝爾文學獎的大作家,竟然會因為寫幾個毛筆字,被噴得體無完膚。
只要稍微翻翻當時的社交媒體,那評論區簡直就是大型災難現場,有的網友話說得那是相當難聽,直接發問這字歪歪扭扭的像蚯蚓爬一樣,也好意思拿出來辦展;更有甚者,指著那些掛在墻上的字,說是自家上小學的孩子用腳寫得都比這強。
也不怪大家伙兒反應這么大,在很多人的傳統觀念里,書法那就得是顏筋柳骨,得是鐵畫銀鉤,得看著賞心悅目。
可莫言的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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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一看確實有點“不講道理”,左一筆右一筆,結構松散,用筆也是極其隨意,完全不按套路出牌。于是乎,一幫所謂的“書法專家”也跳出來了,拿著放大鏡在那兒挑刺,從筆法到章法,把莫言批得一無是處,最后還扣了個大帽子——這叫“名人字”,離了莫言這個名字,這紙拿去糊墻都嫌寒磣。
面對這鋪天蓋地的唾沫星子,莫言是啥反應?
他既沒有發律師函警告,也沒有在網上跟人對線,就是淡淡地回了一句:自己寫的確實不好,還要多練,辦展就是為了聽聽批評。
這態度看著是挺謙虛,可架不住網上的聲音越來越刺耳。甚至有人開始借題發揮,說莫言這是飄了,拿著諾獎的光環出來撈錢,是透支信譽。
那時候的輿論風向,簡直就是要把莫言從神壇上硬生生拽下來,再踩上兩腳。
可這幫罵得最歡的人,似乎都忘了一件事。
他們忘了莫言這雙手,到底是一雙什么樣的手;他們也忘了,評價一個人的字,有時候看的不僅僅是墨跡,更是那筆墨背后藏著的,沉甸甸的人生。
02
把時鐘撥回到上世紀六七十年代,山東高密的大欄鄉。
那個年代,沒有諾貝爾獎的光環,沒有閃光燈,只有望不到頭的黃土地和填不飽的肚子。
年輕時候的莫言,那時候還叫管莫業,是個地地道道的放牛娃。
那是真餓啊,餓得眼冒金星,餓得胃里泛酸水。為了活下去,他啃過樹皮,吃過爛菜葉,甚至連煤塊都往嘴里塞過,就為了肚子里能有點東西頂著。
在那種連飯都吃不飽的日子里,讀書寫字,那是地主家少爺才敢想的奢侈品。
可莫言這孩子軸啊,他想看書,沒書怎么辦?他就去幫人推磨,推一圈換一頁書看;沒有燈,他就躲在滿是牛糞味的牛棚里,借著微弱得像豆粒一樣的煤油燈光,把那一本本翻得爛得掉渣的《三國演義》、《水滸傳》往腦子里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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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書也沒得念了,小學五年級就輟學回家務農。
這一干就是十幾年。
大家伙兒試想一下,一雙整天握著鋤頭、鐮刀,在棉花地里扒拉,在麥田里揮舞的手,上面全是老繭和裂口,冬天凍得流血,夏天曬得脫皮。
讓這樣一雙在泥土里刨食的手,去像那些書香門第出來的公子哥一樣,懸腕提筆,寫出一手四平八穩、圓潤飽滿的館閣體,那不是強人所難嗎?
他的字,那是從高密東北鄉的泥土里長出來的。
帶著高粱地的粗糲,帶著黃土地的倔強,也帶著那個時代特有的苦澀和掙扎。他習慣了左手寫字,那是因為在那個左撇子會被視為“不正常”的年代,他得硬生生逼著自己用右手干活,只有拿筆的時候,才能找回一點屬于自己的自由。
后來他去當兵,在部隊里也沒放下筆。
這筆不是用來練書法的,是用來寫故事的。他把肚子里的那些饑餓、那些苦難、那些關于這片土地的魔幻故事,一個字一個字地碼出來,像是砌墻一樣,砌出了《紅高粱》,砌出了《豐乳肥臀》,最后砌出了一個諾貝爾文學獎。
可誰承想,這雙手寫得出驚天動地的文章,卻因為寫不好那些規規矩矩的筆畫,成了眾矢之的。
但這世上的事兒就是這么怪,你越是想挑刺,老天爺越是會給你個機會,讓你看看什么叫“大巧若拙”,什么叫“文人風骨”。
03
二零一二年那個晚上,瑞典文學院念出“Mo Yan”這個名字的時候,整個中國都沸騰了。
那是中國籍作家第一次拿到這個獎啊,說是舉國歡騰都不為過。一夜之間,莫言成了“神”。
可這成神的滋味,怕是只有莫言自己知道,那簡直就是被架在火上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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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名之后,莫言還是那個莫言,出門買菜、回家包餃子,日子該咋過咋過。可外面的世界變了,變得瘋狂而荒誕。
他家那個舊得掉墻皮的老院子,突然成了旅游景點,連院墻角的磚頭都被游客摳走帶回去“沾喜氣”,院子里的蘿卜苗都被拔禿了,仿佛沾了莫言的土,自家孩子就能考上北大清華似的。
每個人都拿著顯微鏡看他。
你說錯一句話,那就是“德不配位”;你字寫得不好看,那就是“欺世盜名”;你參加個活動坐姿稍微放松點,立馬就有人說“沒個文人樣”;你說話太隨和,又有人說“一點大師架子沒有,太土”。
市場上更是亂象叢生,各種打著“莫言親筆”旗號的書法作品滿天飛,有的甚至賣出了幾十萬的天價。
莫言自己都懵了,不得不出來辟謠,說那些字不是他寫的。
可噴子們不管這些,他們只需要一個靶子,一個可以發泄情緒的出口。莫言的書法,就成了最好的靶子。他們罵莫言,罵的不僅僅是字,更是在發泄一種對于“權威”的解構欲,看著一個大人物被踩在腳下,似乎能帶來某種莫名的快感。
就在那場書法展被罵得最兇的時候,時間來到了二零一七年的十二月。
莫言接到了一個邀請,這個邀請可不一般,來自一個正在建設中的、震驚世界的超級工程——港珠澳大橋。
當時大橋還沒正式通車,正在進行最后的收尾工作。莫言作為特邀嘉賓,去見證這個歷史性的時刻。
這一去,事情就開始有意思了,一場無聲的“反擊”正在醞釀。
04
那是二零一七年十二月十七日,伶仃洋上海風呼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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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青州橋上,腳下是全長五十五公里的鋼鐵巨龍,像一根定海神針一樣,把香港、珠海、澳門三個地方死死地釘在了一起。
遠處是茫茫滄海,頭頂是藍天白云,身邊是中國最頂尖的工程師們。
這地方,太壯觀了。
莫言戴著安全帽,看著這工程奇跡,心里那股勁兒一下子就上來了。你想啊,當年那個在山東高密啃樹皮的孩子,那個在煤油燈下看書的放牛娃,哪能想到有生之年能看到自己的國家建起這么牛的大橋?
當年文天祥在這里感嘆“零丁洋里嘆零丁”,那是國家的悲哀,是民族的無奈。
而今天,腳下這條巨龍,代表的是中國制造的巔峰,是綜合國力的象征。這種今昔對比的沖擊力,直接撞擊著莫言的胸膛。
在這樣的大國重器面前,個人的榮辱、網上的那些謾罵、所謂的書法技巧,瞬間都變得微不足道了。
參觀結束,到了題詞環節。
現場不少人都捏了一把汗。畢竟網上罵莫言字丑的聲音還在那兒掛著呢,這要是寫出來又是一堆歪七扭八的字,那不得被噴子們抓住把柄,說是“玷污國家工程”?
紙鋪開了,墨研好了。
莫言提起筆,沒猶豫,也沒搞那些花里胡哨的運筆動作,直接落下。
那一刻,海風吹著他的衣角,他臉上的表情特別嚴肅,甚至帶著點虔誠。他不只是在寫字,他是在替這片土地,替那個從苦難中走出來的民族,記錄這一刻。
十二個大字,躍然紙上。
在場的人一看,都愣了一下,緊接著爆發出掌聲。不是因為這字寫得有多像王羲之、顏真卿,而是這字里的內容,這字里的氣勢,直接把人鎮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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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一橋飛架東西,三地連成一體。”
就這么簡簡單單兩句話,十二個字。
沒有華麗的辭藻,沒有生僻的典故,大白話,卻字字千鈞。
這字寫得怎么樣?老實說,還是莫言那個風格,拙樸、隨性,你要非拿著書法字帖去套,那肯定還是“不合格”。
但是,當這十二個字和身后那座跨越滄海的大橋放在一起的時候,奇跡發生了。
這十二個字,借用了毛主席當年的豪氣,卻又精準地描繪了眼前的現實。它寫出了中國人的心聲,寫出了一個大國的氣魄,更寫出了一個文人對國家強盛發自內心的自豪。
照片一傳出來,網上那些準備好鍵盤要開噴的人,突然就沒聲了。
為啥?
因為大家突然發現,在這樣宏大的家國敘事面前,在這座連接中華民族血脈的大橋面前,你去糾結那橫平不平、豎直不直,簡直太掉價了!
這十二個字,就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在了那些只知道盯著皮毛、不懂得欣賞風骨的人臉上。
什么叫文人風骨?
不是坐在書房里寫幾個風花雪月的字,不是在宣紙上炫耀幾個高難度的筆法,而是在國家最需要鼓舞的時候,能站出來,用手中的筆,為這個時代注腳。
莫言用這十二個字告訴所有人:字寫得好壞那是技術問題,但心里裝不裝得下這個國家,那是境界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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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波反轉,來得太快,太猛,直接把輿論的風向給扭過來了。大家伙兒開始說:“莫言這字,看著真提氣!”“這才是諾獎得主該有的格局!”
那些曾經罵他字丑的人,看著這幅題詞,估計臉都得紅到脖子根。他們只看到了字形的“拙”,卻沒讀懂字里的“真”。
一九二七年,魯迅先生說過,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慘淡的人生。莫言或許不是書法家,但他絕對是一個記錄時代的猛士。他用一輩子的時間,從高密東北鄉寫到了斯德哥爾摩,又從斯德哥爾摩寫到了伶仃洋。
這十二個字,不僅僅是寫給大橋的,更是寫給這個時代的。
它證明了,真正的藝術,從來不只是技巧的堆砌,而是靈魂的共鳴。當一個作家的心跳和這個國家的脈搏同頻共振的時候,他寫下的每一個字,都是那個時代最昂貴的墨寶。
06
故事講到這兒,其實挺諷刺的。
當年那些拿著放大鏡在網上對莫言口誅筆伐、恨不得把他踩進泥里的所謂的“評論家”和“鍵盤俠”們,如今還有幾個人記得他們的名字?他們的那些尖酸刻薄的話,早就隨著網絡信息的刷新,被沖進了下水道,連個響聲都沒聽見。
反觀莫言那十二個字,卻隨著港珠澳大橋的通車,永遠地留在了歷史的底稿上。
每天,成千上萬的車輛從橋上駛過,看著那遼闊的海面,人們會想起這座橋的偉大,也會順帶著想起那個站在橋頭、頂著海風提筆的老頭。
這事兒說白了,時間是最公平的裁判。
它會毫不留情地篩掉那些只會發牢騷的噪音,而把真正有分量、有血肉的東西留下來。
那些噴子們這輩子最大的成就,可能就是在鍵盤上敲壞了幾個回車鍵;而莫言,用那雙被他們嘲笑的“拙手”,在人類的文明史上,刻下了一個大大的“中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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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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