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支奴干”的螺旋槳聲貼著樹梢碾過來時，營區里只剩下一臺還沒拆箱的俄制“針-S”。說明書連同塑料封皮一起被汗水泡得發軟，射手把發射筒扛上肩，像給步槍上膛那樣“咔噠”一聲掰開保險——動作熟得嚇人，可誰也不知道他其實只摸過三次訓練彈，兩次還沒打出去就卡了殼。
直升機低空掠過來，高度壓得比電線桿還低，尾槳掀起的沙石抽在人臉上像玻璃碴。留給他的反應窗口不到四秒：第一秒測速，第二秒測距，第三秒把十字線死死套進那團灰影，第四秒扣扳機。導彈出筒的尾焰把旁邊一棵棕櫚樹烤成焦黑，火球竄出去時，他把腦袋縮回土坎后面，心里想的不是“打中”，而是“能多拖十秒算十秒”——后面掩體里還蹲著十五個同袍，其中兩個是上周剛學會拆彈的十七歲新兵。
曳光劃出的弧線像一條被拽斷的項鏈，在離機尾三米處失去動力，一頭栽進河灘。幾乎同一瞬間，直升機短翼下的火箭巢開始舔火，第一發就把發射陣地炸成漏斗，沖擊波把射手掀到兩米外的排水溝里。他最后看見的畫面，是同伴從塌掉的掩體里伸出一只手，手里還攥著沒來得及插上的彈匣。
十五具遺體排開時，營長沒念悼詞，只把那支燒彎的發射筒撿回來，筒身上“Z”字批號被彈片啃掉一半。有人把這段十幾秒的視頻剪成十五秒短片，配上鼓點傳上網，配文“孤膽英雄擊落美機”，點擊量半天破百萬。可真正在前線混過的人都知道，那枚導彈壓根沒近身，它最大的戰果，是讓直升機為了規避而拉高了兩百英尺——正是這兩百英尺，讓后面兩輛滿載傷員的皮卡拐進了山背面的土路，撿回六條命。
所謂“英雄”，有時候不過是把失敗推遲了三十秒的普通人。戰場上最殘忍的公平在于：不管扣扳機的那只手抖沒抖，結局都會用同樣的方式告訴你——子彈不會寫童話，它只負責收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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