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件書法與文獻，看書家與學人間的沙孟海

在中國近現代書法家、藝術教育家沙孟海（1900—1992）誕辰125周年之際，“學人氣象——紀念沙孟海先生誕辰125周年”展覽近日在浙江省博物館之江館區對外展出，澎湃新聞獲悉，這一展覽通過170件展品較為全面地呈現一位立體的、作為書家與學人的沙孟海。

沙孟海（1900—1992）原名文瀚，后改名文若，字孟海，號石荒、沙村、蘭沙、僧孚、決明，中年后以字行。浙江鄞縣人。曾任中山大學預科教授、浙江大學教授、浙江省文物管理委員會常務委員、浙江省博物館歷史部主任、浙江省博物館名譽館長、西泠印社社長、中國書法家協會副主席、中國書法家協會浙江分會主席、浙江美術學院終身教授等職。

展覽現場

展覽現場

沙孟海以書法藝術成就聞名于世。他的書法以碑學為基礎，遠追漢魏，近取明清，兼精篆、隸、真、行、草諸體，沉雄茂密、俊朗多姿，以氣勢磅礴見稱，尤以題榜大字最為世人激賞。篆刻雖不多作，然博綜古今，樸拙而富有韻致。

展覽現場

據館方介紹，沙老“學者”的身份往往被其書法藝術的盛名所掩。書學、印學而外，沙孟海先生于古典辭章、文字訓詁、金石碑版、文物考古均有高深的造詣，彰顯其學術生涯的深厚底蘊與精神內核。他還長期從事文物、博物館工作，在文物調查、考古發掘、文物征集、文物保管、陳列展覽等諸方面作出了重要貢獻。

本次展覽分為“轉益多師”的求學道路、文史為基?詩詞抒懷、“以古文字學為基”的印學研究、“窮源竟流”的書法史研究、從傳統金石學到現代考古學、永遠的“浙博人”6個單元，較為全面地呈現一個立體的沙孟海、一個作為“學人”的沙孟海。

“轉益多師”的求學道路

沙孟海的學術師承經歷既延續了傳統文人的師徒授受模式，又融合了現代學術研究的多元視角，形成了獨特的“轉益多師”學術路徑。

沙孟海幼承庭訓，喜好書法與篆刻。早年赴寧波就讀于浙江省立第四師范學校，隨馮君木學習經史文學。他深厚的學養根基，與馮先生的悉心教導密不可分。沙孟海旅居上海后，常侍隨馮君木與滬上名流吳昌碩、鄭孝胥、朱祖謀、況周頤等交游，得以增長識見、開闊胸襟。加之又拜于書畫篆刻巨匠吳昌碩門下，得其指教，造詣日深。

吳昌碩先生書贈的石鼓文軸

文史為基·詩詞抒懷

馮君木通過系統性的經史文學教育，使青年沙孟海打下了深厚的傳統文化根基。在馮先生的指導下，他自訂學習計劃，深入研讀《左傳》《史記》《漢書》等史學經典，以及韓愈、柳宗元、歸有光、姚鼐等各家文集。

在沙孟海的書法、篆刻作品中，我們能看到大量經典詩詞文賦的內容，體現了他對優秀傳統文化的深刻理解和熱愛。從這些作品中我們能感受到沙孟海“以書言志”的內在精神。就如他用行草書寫曹操的《龜雖壽》，曹操詩中的豪邁之氣與沙孟海的雄強書風相得益彰，詮釋了“自強不息”這一中華文明綿延不絕的精神基因。

行草曹操《龜雖壽》詩軸

行書“碧血丹心”橫幅

“以古文字學為基”的印學研究

沙孟海自幼愛好考釋古代文字，并逐步形成一套創新的研究方法，該方法最大特點是將形、音、義三要素綜合分析，結合考古實物與傳世文獻加以互證。這一方法打破了僅依賴傳世文獻釋證的傳統模式，為古文字研究提供了更加科學的路徑。

深厚的文字學功底使他的篆書、篆刻創作兼具古韻與創新，同時也為他在印學研究領域的卓著成就奠定了深厚基礎。他的《印學史》首次構建起從先秦古璽到明清流派印的完整學科體系，界定了印學的研究范疇；《沙邨印話》則以札記形式，對歷代印人、印作進行點評考據，兼具學術性與普及性，成為后世印學入門的經典讀物。

1979年，沙孟海擔任西泠印社第四任社長后，推動學術出版、拓展國際交流，并率先提出打造“國際印學研究中心”的愿景，將西泠印社從傳統文人社團轉型為專業學術機構，夯實了印學研究的根基。

《印學史》手稿

沙孟海“若榴花屋”白文方印

沙孟海撰并書《西泠印社八十五周年碑記》拓本軸

“窮源竟流”的書法史研究

在書法史研究方面，沙孟海提出了“窮源竟流”的方法論，即追溯書法源頭并分析其流變影響。

他在1930年發表的《近三百年的書學》堪稱現代書法史學研究的開山之作。突破了傳統人物小傳和材料堆砌的論史方式，采用新史學的研究框架，按照字體和風格流派進行章節劃分，總結晚明至民國十七年（1928年）書法發展的歷史流變。

他以宏觀視角重構書法史認知，《碑與帖》首次提出“寫手與刻手”的核心命題，為蘭亭帖真偽之爭提供了關鍵判斷維度；《兩晉南北朝書跡的寫體與刻體》則從材質與工藝角度重新解讀魏晉書跡；《古代書法執筆初探》結合出土文獻和傳世繪畫，提出“執筆方式隨生活用具、風俗習慣演變”的創見，打破了“筆筆中鋒”的傳統認知桎梏。這種跨越學科的廣闊視野，跳出了傳統書學“就字論字”的藩籬。

《居延漢簡小記》手稿

從傳統金石學到現代考古學

沙孟海承續清代金石學的傳統，同時吸納王國維先生提出的結合“地下之新材料”與“紙上之材料”相互印證以考據歷史的“二重證據法”。沙孟海為古代碑刻、青銅器所作的考釋與題跋，兼具學術深度與藝術價值。在同代學人中，他較早地引入現代考古學視野，拓展了傳統金石學的研究對象和研究方法。

新中國成立后，各項建設如火如荼地開展起來。為配合基本建設，文物管理部門組織力量開展田野調查、考古發掘和搶救清理工作。1952年3月，沙孟海調入浙江省文物管理委員會，被聘為常務委員，不久即兼任調查組組長，負責全省古遺址、古墓葬的調查和考古發掘。

在沙孟海的領導下，浙江省文物管理委員會調查組在寧紹地區和杭嘉湖地區進行了重點調查，先后試掘或發掘了諸如良渚文化、崧澤文化、馬家浜文化等文化類型的遺址和歷代窯址共十余處。在繁忙工作之余，他撰寫文物考古類論文十數篇，體現出嚴謹樸實的學人底色。

沙孟海工作學習筆記

永遠的“浙博人”

沙孟海先生以他淵博的學養致力于文物征集、藏品保管、陳列展覽等博物館基礎業務工作。為充實浙博館藏，他積極奔走，通過爭取調撥、協商洽購、動員捐贈等多種形式征集到包括《富春山居圖》（剩山圖卷）在內的諸多珍貴文物。

他兼任浙博歷史部主任期間，與南京博物院曾昭燏院長等同仁商討制訂“浙江歷史文物陳列”方案，被文化部認可為“省一級地志性博物館的典范”。

1970年代，年逾古稀的沙孟海先生仍在浙博文一路庫房堅持工作，對館藏碑帖進行整理登記，為館藏重要書畫的布套題寫簽條。工作之余，他還為中青年業務人員講授“字畫裝裱形式和各部分名稱”“字畫鑒別問題”等課程。

文化部文物事業管理局證書

沙孟海先生題簽的浙博部分書畫藏品畫套

此次展覽由浙江省博物館、寧波市鄞州區人民政府聯合主辦，展期持續至2026年3月15日。

（本文圖文資料由浙江省博物館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