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開中國繪畫史,就風格而言,清新雅麗者有之,粗獷雄強者有之,溫淳秀潤者亦有之,然以冷雋奇峭風格為人側(cè)目,則是虛谷所獨具的。虛谷一生除放禪掛錫外,以“書畫自娛閑中寫出三千幅”幾乎把全身心的精力獻給了他所執(zhí)著追求的繪畫藝術(shù),在“出世”與“入世”的人生矛盾的轉(zhuǎn)換中,覓到了一條通向人生彼岸的藝術(shù)之路。
![]()
早期的憤激迷亂及其畫風的初步確立
就畫家而言,畫風的形成和發(fā)展,與其天生秉性、生養(yǎng)土地、所處的時代及繪畫傳統(tǒng)無不相關(guān)。對于天生“性癖孤峭”的參將軍官虛谷而言,武將的生涯無疑加重了他孤峭、剛直的性格。在社會政治風云變幻的太平天國革命運動時代,曾以儒家“兼濟天下”為理想的青年朱懷仁,迫于當時的時事形勢在兩難之際無奈地選擇了棄仕為僧的道路。
![]()
出家入山的虛谷至1868年左右現(xiàn)于海上,在這十幾年的時間“空白”上,可以推測,一方面,身托佛門,在空間上拉開與現(xiàn)實社會對峙的心理距離,心靈的傷痛不同程度地得到禪宗思想的撫慰;另一方面,就“以書畫自娛”的虛谷來說,情感的鼓蕩,需要與之相契合的筆墨形式來表現(xiàn)。如此,才能真正地外射其心靈律動和情感的積淀。
![]()
從虛谷傳世作品來看,現(xiàn)存最早的1870年《梅花》冊頁,自有他“特定情感的個人體驗”,也是我們探究虛谷早期花卉藝術(shù)性格面貌的重要資料。此畫蔣確題“虛谷是帙,蒼蒼莽莽,予見虛谷畫,此為第一。”從畫面上看,多以側(cè)鋒出枝,參差迭宕,崢崢向上,疏密有致;鉤寫花瓣,不拘形式,實為蒼莽冷峭。然而,如靜觀注神而視,則不免有火氣怒目之憾。于有意無意中流露出思想混亂和心態(tài)迷惘的“憤世”“抗爭”心跡。不難想象,這一時期,虛谷的筆墨形式宣泄內(nèi)在情感的積淀在實現(xiàn)自我超越的過程中而獲得的許多寬解。
![]()
中期的調(diào)整、反復及其畫風的形成
這主要是指虛谷現(xiàn)于海上至64、65歲。虛谷以書畫僧的身份出山,往來維揚、蘇、滬間,并長期居住蘇州光福寺和上海關(guān)廟、城隍廟,過著似僧非僧的鬻畫生活,與世俗社會的交涉亦是若即若離的關(guān)系。每到海上,“流連輒數(shù)月,求畫者云集,畫倦即行”。以其“下筆冷雋,蹊徑別開”的藝術(shù)性格享譽海上。
![]()
大約在1883年左右,虛谷不斷地借助禪宗思想的介入,進行思想上的調(diào)整。在人生利害得失的超越方面,逐步把自我退回到主體的內(nèi)心世界中尋求超越而力圖精神上的自由。與早期相比,此時除了激怒、浮燥的情緒的同時,也常常給自然染上了凄清、孤寂、空幻的色彩。就藝術(shù)境界的創(chuàng)造方面看,這一時期,既有“一日秋風一日疏”的孤寂、苦澀,也有“時向板橋空處望,一泓秋水侵菰蒲”、“空山流水豈無人”的平和、空靈和靜謐。
![]()
事實上,這一時期由于社會生活的改變,虛谷思想上出現(xiàn)的反復對其畫風產(chǎn)生了不可忽視的作用。其一,時代巨變對其思想的重擊。如歷次對外戰(zhàn)爭的失敗使國土半封建半殖民地的淪落,以及國內(nèi)政壇變動、社會之黑暗。這些無不加重虛谷的幻滅感和憤世嫉俗的孤傲氣質(zhì)。其二,朋輩間的相互作用。虛谷摯友任伯年在1883年前后的作品在題材和思想內(nèi)容上,強烈地抒發(fā)了他的愛國和對現(xiàn)實社會的悲憤之情,如他筆下的鐘格,蘇武牧羊、關(guān)河一望蕭索及“偏能此向具雙眼,也知草莽有英雄”等作品。任伯年毫端的激情和深思,使曾為參將的虛谷對此情感無不有所感觸。上述兩點都足以成為虛谷思想回歸混亂、性格復趨偏激的佐證。
![]()
晚期的通達與“紫綬金章”、“柳葉鰷魚”
隨著禪宗美學思潮的興起,對出入于佛門與繁華都市間的虛谷在藝術(shù)思想方面影響甚大。于此,在儒、釋、道的交互作用下的虛谷,他的“耿耿其心”的熱心為事與“解弢館筆意”的自在灑脫于情感中宥和,使人生漸趨平衡。因而,晚年的虛谷,以禪宗俯瞰人世,于世中超脫于世外,以儒家之心對待世界,強調(diào)個人修養(yǎng)和介入社會的結(jié)合。
![]()
虛谷“人生圖景”的完成,在藝術(shù)創(chuàng)作中突出表現(xiàn)為“紫綬金章”和“柳葉鰷魚”等作品的奇構(gòu)。“紫綬”本指官印印鈕上所系紫色綬帶,是封建時代許多文人所追慕的仕宦之境。紫藤為歷代文人畫家所喜愛,然而,又因創(chuàng)作主體的生活經(jīng)驗、審美理想、情感奇寓的不同而風格迥異,各盡其妙。
![]()
就“海上三杰”而言,任伯年得紫藤之雅馨明麗,著意在花,顯于艷;吳昌碩得紫藤之爛漫紛披,騁筆在藤,長于亂;虛谷則得紫藤之幽靜姿靈,動情于姿,立于靜。至于虛谷的紫藤和金魚為畫面組合的“紫綬金章”以其幽靜姿靈的藤花,方眼短尾拙有生趣的金魚,嬉戲春波,于山間水際中洗盡塵滓,使自然與生命有機結(jié)合,達到自我人生的從容和怡然。
![]()
總而言之,晚歲的虛谷,在人生通達和藝術(shù)境界的契合上,“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超越一切的物我人已界限,在時間上獲得了瞬間之永恒;在空間上達到了萬物之一體的涅槃境界。
特別聲明:以上內(nèi)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nèi))為自媒體平臺“網(wǎng)易號”用戶上傳并發(fā)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wù)。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