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年初夏,公安部的一份調查卷宗悄悄放到了中南海警衛局的案頭,卷宗主角叫李干卿——江青的親哥哥。那一年,江青曾動過把哥哥接進京城小住的念頭,卷宗里卻羅列了他在舊軍閥部隊和日偽警署的經歷,最后一行醒目的批語只有八個字:暫不予以調京。事情就此擱下,可兄妹間的隔閡也埋下了伏筆。
時間來到1970年3月,北京的柳芽才露尖尖。一趟由濟南開來的列車穩穩停在前門站臺,69歲的李干卿揣著老式棉襖的衣襟,身邊跟著十五六歲的兒子。他沒提前打電話,更沒寫信,父子倆拎著簡單行李,徑直找到中央辦公廳值班處報了名字。對方核對身份后,把他們安排在中直招待所一棟僻靜的小樓,算是給足顏面,也便于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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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傍晚,汪東興給江青秘書楊銀祿打來電話,僅說了一句話:“她哥哥到了,想見面,去報一下。”電話掛斷,走廊里只剩滴嗒腳步聲。32歲的楊銀祿懂門道,他從1967年起就跟在江青左右,深知“親屬”二字在敏感年月有多沉重。
夜色剛沉,楊銀祿敲開江青住處。燈下,江青披著灰色毛衣,聽完匯報未置一詞,閉目良久。幾分鐘后,她低聲開口:“突然跑來,這叫私闖京城。”短短一句,情緒里有怒,也有顧慮。她吩咐:“告訴他們,我忙,不見。讓招待所準備一架最次的照相機給孩子,半斤茶葉給李干卿,趁早回去。”
口氣決絕,可人情世故還算留一線。第二天上午,楊銀祿帶著那臺鳳凰135和一包“大紅袍”去了招待所。少年對相機新鮮得不得了,研究快門開合,李干卿卻默默抹淚。老人壓低聲音央求:“幫我再勸勸她,這怕是生前最后一趟進北京了。”楊銀祿點了點頭:“我再去請示,不敢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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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釣魚臺已近午夜,鈴聲驚醒了值班室。江青聽完復請,冷冷一笑:“他當過張宗昌的兵,還給日憲兵寫信策反我,這樣的人也敢求見?”她提到那封1939年的日軍憲兵隊書信,字里行間提醒自己:和舊社會的烙印劃清界線比血脈親情更重要。“讓他們即刻返程,車票自理。”
緊接著的兩天,招待所報告:老人執意不走。消息傳回,江青愈顯煩躁。她擔心京城里流言四起,又怕被扣上“六親不認”的帽子,進退失據。權衡再三,江青決定請示毛主席。徐業夫把口信帶到湖南公館,主席聽后淡淡一句:“國際戰犯都能改造,何況親兄長?見吧。”
得到明確指示,江青這才定下時間——三月二十七日下午,人民大會堂東大廳。她特意補一句:“不進中南海,規矩不能亂。”那天,李干卿穿了件舊呢子大衣,袖口磨得泛白,但人站得筆直。江青提前十分鐘到場,面無表情。老人剛想上前,她已先開口:“沒提前打招呼,給我添麻煩。階級立場要緊,以后別再來北京。”
一句接一句,說得尖銳。少年縮在角落,局促地捏著相機。李干卿卻沒有回嘴,只是低聲應道:“我們明天就走。” 他把粗糙手掌在褲縫擦了兩下,顫抖著摳出一塊手絹,悄悄擦凈眼角。
對外,此事到此為止,招待所當天安排車去火車站。返程途中,老人始終緊握兒子的手,好像怕松開就再沒機會和妹妹同處一城。
說起江青的手足,還繞不開她那位姐姐李云露。十二歲那年,江青隨母親到天津投奔姐姐,一住就是數年。解放后,李云露曾進過中南海幫襯家務,后來因瑣事觸怒江青,被請出高墻。這段往事外人少知,只在釣魚臺老廚師程汝明的回憶里偶爾浮現。
1972年,李訥添了孩子,生活緊巴。毛主席批給江青和賀子珍等人各八千元稿費,江青收下不假思索。兩年后,她忽然讓程汝明帶著五千元去看望姐姐。李云露住在清華旁簡陋平房,被褥補丁隨處可見。她只是反復詢問妹妹身體好不好,一句“要錢”沒提。錢送到,她感激得紅了眼,照舊沒有登門回訪。姐妹感情復雜,就像舊木門的合頁,吱呀作響卻難以徹底關上。
再回到1970年那場兄妹會面,它在官方檔案里只留下一行簡報:“已依指示妥善接待,當事人翌日離京。”冰冷寥寥數字之下,是血緣難斷又難親近的尷尬。歷史不會給任何人增刪親屬,卻能讓人的立場左右親情的溫度。三月微涼的北京,李干卿父子踏上南下列車,很快消失在京滬線上。那臺“最次的”照相機后來是否洗出照片,無從考證,但那一天定格的心事,或許比底片更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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