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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富爾馬林
富爾馬林
高鐵搶走中長途,私家車和網約車切走縣鄉短駁,導航把路線規劃得明明白白,等大家回過神來,曾經人擠人的候車廳已經變成回憶里的背景。
那些曾經被嫌又擠又慢又吵的大巴站,如今反而成了大家口中“有煙火氣的地方”。
當年罵得最兇的,如今懷念得最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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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園客運站的謝幕
廣園客運站的名字,對很多廣州人和珠三角務工者來說并不陌生。
這個建于2000年的國家一級汽車客運站,占地一萬六千平方米,設計日均發送旅客三萬兩千人次,曾經是無數人第一次離開老家、第一次進城打工的起點。
現在,停運時間已經寫得清清楚楚——2026年1月25日24時正式結束營運。一紙公告,把一個階段劃上句號。
但真正冷靜看,這場“落幕”并不突然。早在2021年,廣州市在《城市基礎設施發展“十四五”規劃》中就明確,要逐步撤銷包括羅沖圍、廣佛、廣園、天河在內的10座客運站。
對城市規劃部門來說,廣園客運站關不停運只是時間問題,而不是隨機事件。
對于廣州這樣的超大城市,寸土寸金已經不只是一個比喻,占地動輒上萬平方米卻只干單一客運業務的車站,遲早要面對一筆算得很清楚的經濟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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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時間往前撥一點,在長途大巴還是主力交通工具的年代,廣園這種定位的車站確實風光過。21世紀初,中國高鐵還在圖紙和施工現場里打轉,跨市出行更多依賴公路客運。
那時候很多人對陌生城市的第一印象,不是高鐵站那些玻璃幕墻,而是客運站外面密密麻麻的摩的、電三輪,和站里滿地的編織袋、泡面味。
大巴車最大的優勢不是舒服,而是路線靈活、班次多,從縣城和鄉鎮一路轉到大城市門口,直接接上城市里的工廠、工地、批發市場。
只要經歷過當年的春運,就知道那是什么規模。一個站臺一排排的大巴剛靠好,車門一開,拎著蛇皮袋的人、抱著孩子的人、穿著工作服的人,直接把候車區擠成移動人墻。
往粵東粵西、往廣西湖南、再遠一點往福建江西,很多人的命運節點,都是從一個大巴車站開始變軌。
當年有些車站一天能送走十幾萬人,候車廳的噪音水平堪比大型集會,這種“人山人海”的畫面在現在看很夸張,但在那時候就是常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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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是,所有這些“頂流時刻”,并沒有給傳統客運站留下多少緩沖時間。
交通運輸部公開數據擺在那里:全國公路營業性客運量從2012年的355.7億人次,掉到2023年的110.12億人次,十多年蒸發掉將近七成的客流。
這不是“熱度下滑”,而是直接從主流交通工具退到邊緣角色。在這種級別的需求坍塌面前,再懷舊的情緒,也攔不住一輪又一輪的關停公告。
廣園客運站的命運,其實可以從廣州其他站點的變化里提前預演。番禺客運站2019年8月停運,隨后變成TOD綜合體,廣州第一座龍湖天街在這塊地上動工。
海珠客運站地塊在2024年12月成功出讓,定位是改善型居住社區。廣州市客運站所在的流花片區,則被納入火車站改造的首開區,未來將重塑流花商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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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系列動作指向非常直白:在一線城市核心區,大型客運站更適合用來承載綜合商業、辦公和居住功能,而不是維持低利潤、低頻次的長途客運。
所以,當很多人看到“廣園關停”的消息才突然感慨“一個時代結束了”,其實這個時代在官方文件里,已經進入倒計時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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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鐵和網約車拿走了流量
廣園客運站不是孤例,過去幾年,全國類似車站的關停名單越拉越長。
2023年10月,福州汽車南站關閉;2024年2月,湖北仙桃市汽車客運總站全線停運;2024年3月,湛江東堤客運站、東莞厚街客運站、海口秀英港客運站陸續停運;到2024年9月,武漢的傅家坡汽車客運站也關了門。
很多站陪了幾代人長大,但在出行方式集體換擋的當下,關停只剩時機早晚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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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把客運站逼到墻角的,并不只是所謂“時代無情”,而是幾股現實力量疊加起來,形成了一個誰也躲不掉的擠壓局面。
先看出行工具。私家車保有量突破三億輛,意味著大量原本坐長途車、坐城際客運的那一批人,已經能自己開車上路。
再加上網約車、順風車幾乎覆蓋全國,實現了很大程度的“門到門”接駁。
以前要提前兩小時去車站排隊、檢票,現在手機上一約,車直接開到樓下,一次送到小鎮、鄉村或者城郊工業區附近。
只要價格能接受,多數人本能地會選擇更省事的方式。
和網約車配合的,是高鐵鋪出來的速度優勢。從北京到廣州,從上海到貴陽,從武漢到福州,高鐵網絡這些年補的那張網,基本是瞄著大中城市和重要節點來的。
原本要十幾個小時甚至一整天的大巴車程,現在動輒壓到五六個小時甚至更短。對大部分中長途出行者來說,時間成本一算,選擇題已經變得毫無懸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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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背后不是簡單的“科技進步”,而是人們出行訴求的改變。
早年很多人出行是“被工作和生活驅趕著走”,只要能走就行,至于坐得累不累、堵不堵那都不重要。現在大部分城市居民,對出行體驗的要求明顯更高,是否準點、是否舒服、是否省心,比單純票價更關鍵。
傳統客運站那套流程——提前趕到、安檢排隊、固定班次、車上空間局促——在這種新標準下,競爭力迅速下降。
但這只是“人流”層面的故事。對城市而言,客運站更關鍵的,是“地”。
多數大中型客運站建于上世紀九十年代,當時城市規模遠不如現在,車站普遍選址在相對偏一點的位置,既方便開車進出,又能緩解市中心壓力。
三十年過去,城市一圈圈往外攤,原來的邊緣區成了市區甚至中心區,地價、水電、維護成本都一步步上去,客運量卻在一路下滑,這中間的反差就徹底暴露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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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廣州為例,番禺客運站原來的位置,現在被納入大型TOD綜合體開發,龍湖天街落地后,周邊的商業配套和居住吸引力迅速提升,土地單位產出遠不是當年的客運站能比。
海珠客運站地塊出讓后,直接被看作改善型置業的優質選項。廣州市客運站所在的流花區域,要承擔的是整個火車站片區更新的起步任務,未來圍繞商辦和居住的規劃,會遠超單一交通功能。
這就是城市層面的現實選擇:同一塊地,是用來一年輸送幾百萬人次客流,還是持續吸引高消費、高稅收的商務和居住需求,答案很清晰。
廣園客運站的位置放在地圖上看,處在白云、越秀、天河的交界,周邊居住人口密集,但缺少大型商業文化空間。
對城市來說,把這么一塊地長期鎖定為長途客運,經濟上說不過去,功能上也顯得單調。從廣州此前幾個站點的改造路徑看,廣園未來轉型為商業、辦公加居住的綜合開發,是非常順理成章的結局。
但這類“拆站建綜合體”的操作,也不是只剩冷冰冰的算計。反過看,很多客運站本身,也在用各種方式自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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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東省汽車客運站在客流銳減之后,主動把一層閑置區域改成國際名奢交易中心,其他空間對外出租,靠副業和租金養主業。
貴州的金陽客運站更干脆,把空出來的地盤搞成新能源車充電站、物流倉庫,又請體育賽事和市民運動項目進場,羽毛球、排球、籃球輪番上陣,車站變成一個綜合活動場景。
鹽城的安豐汽車客運站干脆把長途客運、城市公交、鎮村公交、旅游專線、運政管理等功能揉在一起,再加辦公樓和商業,用一個站解決一整個片區的交通加生活服務。
邯鄲客運總站則靠建設智慧車站,降低了約兩成管理成本,多元經營帶來的年綜合收入達到一千七百多萬元,至少在財務上可以穩定“活下去”。
這些例子有一個共同特點:傳統意義上的“車站”已經不夠用了,單一的客運功能壓不住那么大的土地和維護成本,只能用復合功能來攤薄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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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種意義上,城市把客運站當“富礦”開發,車站也在把自己“挖開”重組,兩邊都在找平衡點。
廣園客運站的閉站,其實就是在這條路上的一個階段性結果——交通職能退場,土地價值上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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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巴不會徹底消失,只是換一種方式存在
長途客運站在大城市集體退場,不代表大巴車這個交通工具被判了死刑。
現實很簡單,中國地域太大,城鄉差距、地形條件、人口流動結構都擺在那里,高鐵和地鐵能搞定的,只是一部分路線。
真正決定大巴生死的,不是“有沒有人坐”,而是“在哪些地方,還有沒有離不開它的人”。
在廣袤的城鄉結合部,在地形復雜、基礎設施投入壓力大的山區縣域,高鐵線路沒法像線團一樣鋪,公交系統也很難面面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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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村鎮距最近的高鐵站、機場都有幾十公里甚至上百公里,去縣城看個病、辦個事,靠的依舊是中巴、大巴和鎮村公交的接駁。
一些地方的普通人,可能一年都用不上幾次高鐵,卻時不時要坐長途車進城處理生活瑣事。這部分需求,看上去不起眼,但對當地人來說,是真正影響生活質量的關鍵選項。
還有一個常被忽略的現實:不是所有人都習慣在高鐵站或機場打車。對一些收入不高、數字技能有限的群體來說,傳統客運車站那套模式——現場買票、排隊候車、車到家鄉附近下——依舊是最順手的選擇。
尤其是在那些高鐵站遠離老城區、周邊配套不完善的地方,從高鐵站再轉網約車回老家,算下來比直接坐大巴貴不少,時間也并不一定占優勢。
高鐵也好,網約車也好,大巴也好,只要還能解決真實問題,就有存在價值。
真正會被拋棄的,從來不是某種交通工具,而是固守舊習、看不見變化的人和機構。
參考資料:
廣州市中心知名客運站,宣布將關停!網友:這曾經是我到廣州的第一站
2026-01-04 19:22·法治視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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