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偽訛考辨》《","inline-dir:\"ltr\""],[20,"美術史論家湯哲明揭秘南博版 <江南春> 真偽》兩篇讀完,南博版《江南春》(詩詞)卷證偽(非仇英真跡)并非沒有可能。顏明自述在上世紀90年代于藝蘭齋看過此卷,2025年拍賣預展中再度見圖。湯哲明則在2025年上半年嘉德的閉門預展中觀摩過此卷。兩位主要從題跋切入點來分析真偽,均認為上博版《江南春》(詩詞)卷是真的,南博版是雙胞。"],[20,"\n","24:\"fG0A\"|direction:\"ltr\""],[20,"\n","24:\"lvGO\"|direction:\"ltr\""],[20,"總結來說:一、流傳于世的","inline-dir:\"ltr\""],[20,"《江南春》(詩詞)卷不止一卷。這很顯然,眼下就有上博版、南博版。二、對于形形色色的《江南春》(詩詞)卷來說,詩文及書法才是主角。"],[20,"\n","24:\"k0N6\"|direction:\"ltr\""],[20,"\n","24:\"GVvS\"|direction:\"ltr\""],[20,"這讓我想起2022年5月“應付”北大考古文博學院老師給的作業:比較北宋的李成、郭熙畫派與南宋馬遠、夏圭畫派,當時取巧的思路就是,現代人未經過科班訓練要點評古時文人畫是極難的(更不要說鑒真偽),最佳的方式就是利用當時文人朋友圈的“評價”。比如,蘇東坡對李成和郭熙作品的欣賞評價,總比我要更接近古人審美吧?","inline-dir:\"ltr\""],[20,"\n","24:\"5EqO\"|direction:\"ltr\""],[20,"\n","24:\"oZWf\"|direction:\"ltr\""],[20,"一個邏輯。","inline-dir:\"ltr\""],[20,"\n","24:\"r3VC\"|direction:\"ltr\""],[20,"\n","24:\"AzYt\"|direction:\"ltr\""],[20,"《江南春》(詩詞)卷,是一場跨越時空的藝術集萃。原倡是元代文人畫巨匠倪瓚,經明初的沈周首和,到明中葉的文征明與諸多吳門中人唱和,到仇英補圖,到明后期的文人鑒賞,跨越150余年,成為集體記憶的載體。這種代際接力體現了藝術傳承的韌性,也表達了藝術的包容性:雅集不囿于門第。","inline-dir:\"ltr\""],[20,"\n","24:\"GHou\"|direction:\"ltr\""]]" data-copy-origin="https://shimo.im" data-pm-slice="0 0 []">
《顏明:仇英 <江南春圖> 卷偽訛考辨》和 《美術史論家湯哲明揭秘南博版 <江南春> 真偽》 兩篇分析文章很值得一讀。顏明自述在上世紀90年代于藝蘭齋看過此卷,2025年拍賣預展中再度見圖。湯哲明則在2025年上半年嘉德的閉門預展中觀摩過此卷。兩位主要從題跋切入點來分析真偽,均認為上博版《江南春》(詩詞)卷是真的,南博版是“雙胞”。
兩人觀點接近:一、流傳于世的《江南春》(詩詞)卷不止一卷。這很明顯,眼下就有上博版、南博版。二、對于形形色色的《江南春》(詩詞)卷來說,詩文及書法才是主角。這一點我也非常贊成。
想起我在2022年5月“應付”北大考古文博學院老師給的作業“比較北宋的李成、郭熙畫派與南宋馬遠、夏圭畫派”時“取巧”的思路——考慮到現代人若未經過科班訓練要從專業角度點評古時文人畫是極難的(更不要說鑒真偽),最佳的方式就是利用當時文人朋友圈的“評價”(唱和、酬對)。比如,蘇東坡對李成和郭熙作品的欣賞評價,總比我要更接近古人的書畫審美吧?所以我當時的作業《江山半入無聲詩》(畫是無聲詩)主要就是考證四位畫家真實的“彩虹屁”朋友圈。
用這個思路來看,《江南春》(詩詞)卷,就是一場跨越時空的藝術集萃。原倡是元代文人畫巨匠倪瓚,經明初的沈周首和,到明中葉的文征明與諸多吳門中人唱和,到仇英補圖,到明后期的文人鑒賞,跨越150余年成為集體記憶的載體。
這種代際接力體現了藝術傳承的韌性,也表達了藝術的包容性:雅集不囿于時間和門第。
卷偽訛考辨》《","inline-dir:\"ltr\""],[20,"美術史論家湯哲明揭秘南博版 <江南春> 真偽》兩篇讀完,南博版《江南春》(詩詞)卷證偽(非仇英真跡)并非沒有可能。顏明自述在上世紀90年代于藝蘭齋看過此卷,2025年拍賣預展中再度見圖。湯哲明則在2025年上半年嘉德的閉門預展中觀摩過此卷。兩位主要從題跋切入點來分析真偽,均認為上博版《江南春》(詩詞)卷是真的,南博版是雙胞。"],[20,"\n","24:\"fG0A\"|direction:\"ltr\""],[20,"\n","24:\"lvGO\"|direction:\"ltr\""],[20,"總結來說:一、流傳于世的","inline-dir:\"ltr\""],[20,"《江南春》(詩詞)卷不止一卷。這很顯然,眼下就有上博版、南博版。二、對于形形色色的《江南春》(詩詞)卷來說,詩文及書法才是主角。"],[20,"\n","24:\"k0N6\"|direction:\"ltr\""],[20,"\n","24:\"GVvS\"|direction:\"ltr\""],[20,"這讓我想起2022年5月“應付”北大考古文博學院老師給的作業:比較北宋的李成、郭熙畫派與南宋馬遠、夏圭畫派,當時取巧的思路就是,現代人未經過科班訓練要點評古時文人畫是極難的(更不要說鑒真偽),最佳的方式就是利用當時文人朋友圈的“評價”。比如,蘇東坡對李成和郭熙作品的欣賞評價,總比我要更接近古人審美吧?","inline-dir:\"ltr\""],[20,"\n","24:\"5EqO\"|direction:\"ltr\""],[20,"\n","24:\"oZWf\"|direction:\"ltr\""],[20,"一個邏輯。","inline-dir:\"ltr\""],[20,"\n","24:\"r3VC\"|direction:\"ltr\""],[20,"\n","24:\"AzYt\"|direction:\"ltr\""],[20,"《江南春》(詩詞)卷,是一場跨越時空的藝術集萃。原倡是元代文人畫巨匠倪瓚,經明初的沈周首和,到明中葉的文征明與諸多吳門中人唱和,到仇英補圖,到明后期的文人鑒賞,跨越150余年,成為集體記憶的載體。這種代際接力體現了藝術傳承的韌性,也表達了藝術的包容性:雅集不囿于門第。","inline-dir:\"ltr\""],[20,"\n","24:\"GHou\"|direction:\"ltr\""]]" data-copy-origin="https://shimo.im" data-pm-slice="0 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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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1 《虛齋名畫錄》卷三 載“仇英實父為永之先生補圖”
所以我認為,須了解各家對《江南春》(詩詞)卷的記錄情況。如果從《虛齋名畫錄》看,仇英版題跋唱和者出現的次序是:題首陳鎏,唱和題跋者依次是沈周、文征明、王寵、文彭、王轂祥、文嘉、彭年、黃姬水、張鳳翼、袁表。這一記錄與中國嘉德于2025年5月26日的“大觀—中國書畫珍品之夜 · 古代”所展示的《江南春并吳門名賢題詠(手卷)》介紹內容一致。該作品的介紹內容,在網絡上仍然能看得到。未親見該圖卷者,可以之為參考。
等等,你不覺得,唱和的人有點少嗎?吳門四才子,還有三個去哪兒了?這場盛事,他們怎么會缺席?
《江南春詞一卷》
先查閱《四庫全書》,其集部四十四中有《江南春詞一卷》,是這么寫的:
“明沈周等追和元倪瓚作也。時吳中有得瓚手稿者,因共屬和成帙。首有作者姓氏,自周以下共五十人。嘉靖十八年(1539年),袁表序而刻之。后有袁袠跋。二人亦皆有和作。又有張鳳翼、湯科、陳瀚三人之作。瓚原倡題三首,而其后和者皆作二首。祝允明跋云:“按其音調是兩章,而題作三首,豈誤書耶?”袁表則云:“細觀墨跡、本書二首,后人以詞一闋謬增為三也。”今考云林詩集,惟春風顛一首載入七言古體,題作江南曲,而無汀州夜雨一首。則后一首是七言詩,而前一首是詞耳。然文征明甫田集云:“追和倪元鎮江南春,亦載入詩內。”則當時實皆以詩和之,蓋唐人樂府,被諸管弦者,往往收入詩集。自古而然,固非周之創例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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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2:《四庫全書》集部四十四 《江南春詞》一卷
詞卷中和者多達五十余人,可見是“盛事”。
《過云樓書畫記卷(第四)》
清顧云彬的《過云樓書畫記卷(第四)》有載:文衡山補圖云林江南春卷,是卷首篆江南春三字。昆山黃沐為國用書。征仲甫田集有題許國用汗漫游卷,即其人矣。次金孝章題簽,次倪云林原唱江南春二章,題作三首者,希哲已正其誤。末書瓚錄上求元舉先生、元用文學、克用征君正之書。淡青箋無名印。征仲云:元舉者,王元舉兄弟。克用,虞勝伯別字。檢清閣集有元用,無元舉。元舉名宗哲,見輟耕錄。克用名堪,一字勝伯,宋丞相允文諸孫,后家長洲,隱居行義,不樂仕進。見王文恪姑蘇志。次征仲江南春圖,款署嘉靖庚寅七月征明制。下則啟南、希哲、君謙、昌谷、征仲、子畏、九逵、履吉、尚之九家和作,而啟南三和征。仲再和二老,興尤不淺,其體詩也,非詞也。倪集詩詞分編,亦入詩類。后又有文休承、壽承兄弟,及莫是龍、楊文驄、張應文、傅汝循均署觀款實,則休承兄弟皆有和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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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3.1 《過云樓書畫記卷(第四)》所載”文衡山補圖“
除了文衡山補圖云林江南春卷,顧云彬也記錄了仇十洲江南春卷(圖3.2)。先說到“前明正、嘉間,吾吳諸名士追和云林《江南春詞》三十八家,袁永之編輯成帙,乾隆《江南通志》所錄《江南春詞集》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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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3.2 《過云樓書畫記卷(第四)》光緒刻本所載“仇十洲江南春卷”
后又提及“十洲見衡山是圖,足以頡頑唐賢,故力避窠臼,與之競爽,足為仇畫第一。卷首陳雨泉書江南佳麗四字,后有石田、衡山、雅宜、酉室十家和詞,皆見江南春詞集。集所無者,惟黃姬水、張伯起(即張鳳翼)兩家,安得朱蘭嵎(即朱之蕃)重為楷錄也。”大意是,題首后有十人和詞,都在江南春詞集中,但江南春詞集原本沒有收錄黃姬水和張鳳翼兩人唱和,可能是朱之蕃重錄。
從顧云彬所錄,《江南春》(詩詞)卷早就有“文衡山補圖”和“仇十洲江南春卷”兩個版本了。然而兩個版本的唱和者信息大不同。此處的《江南春詞》數量已經比《四庫全書》所記“縮水”,但都肯定沒有包括張鳳翼的和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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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4.1 倪瓚 《楷書江南春詞卷》上博藏(昆山黃沐為國用先生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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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4.2 接4.1為文待詔江南圖,上博藏 (右邊有“湘云閣鑒藏”字樣)
文征明補圖是在嘉靖庚寅年的七月,即1530年。那么沒有張鳳翼的和詞再正常不過了,畢竟那時候他尚在孩提時期。
該版應為上博所藏,題跋唱和次序為:卷首為黃沐,金孝章題簽,倪云林原唱,文征明圖,后面是沈周、祝允明、楊循吉、徐禎卿、文征明、唐寅、蔡羽、王寵、袁袠九人和作,后面還有文彭、文嘉和作,及莫是龍、楊文驄、張應文、傅汝循均署觀款實。一一對應,看,吳門四才子齊了。
吳應箕樓山堂集有陳定生書畫扇記云:書為文三橋江南春四首。此詩蓋和倪云林者。其卷藏洞庭許氏,吳中先哲和韻殆徧歲壬申,予在吳門借閱之,曾索題其后,則是許氏亦索次尾(吳應箕字次尾)題此矣。今卷中無之,詎國初時割去耶?最后為歸元恭詩,據元恭云:初屬袁氏,知本袁永之故物。又云:后屬亡友許茂勛,今為翁季霖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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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4.3 文待詔江南圖局部,上博藏 (可細讀歸莊所題,應吳應箕所錄)
季霖名澍,自號胥母山人。子栻,字猶張。少從金耿庵先生游,見七十二峰足征集,始知孝章簽題由此。又全祖望校本水經注后附孫潛夫跋云:葉石君自洞庭來,述山中所聞,見,有倪云林手書所著江南春詞,當是石君聞自季霖者。是卷流傳端緒,歷歷可征如此。至于征仲補圖之妙,逼肖唐賢。……暮春三月,每對此卷,勝似讀丘遲與陳伯之書。故鄉水軟山溫,真欲移我情矣。
《與陳伯之書》是南朝梁文學家丘遲所寫的一篇書信,天下聞名的勸降書,倒數第三段就是:“暮春三月,江南草長,雜花生樹,群鶯亂飛。見故國之旗鼓,感平生于疇日,撫弦登陴,豈不愴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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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5 清吳定璋《七十二峰足征集》卷三十六 吳嘉禎《寄懷許茂勛》
歸莊所說的許茂勛又是誰?信息有限,只知他除了和歸莊相識,也是明末江寧府吳嘉禎(明末書法名家黃道周門人)的友人。
許國用
《江南春》(詩詞)卷沒有袁永之可能串不起來,沒有許國用就沒了引子。許國用到底是誰?
沈周在《江南春詞》后題道:國用愛云林二詞之妙,強嘗余一和,茲于酒次復從更繼之,被酒之亂,不覺又一和,明日再詠倪篇,不勝自愧,始信雖多何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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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6 文征明甫田集《題畫贈許國用》
文征明寫過《題畫贈許國用》。沈周寫過《喜許國用探疾至》。程敏政(1446-1499年,就是“見唐寅鄉試卷,激賞之。 十二年,主持會試,以試題外泄,被劾為通關節于唐寅等,下獄”的那個程敏政)寫過《送許國用南歸》:“許君國用自錢塘來新安嘗從于紫陽山水間甚樂予既赴京師國用亦附漕運劉使君舟北上舟相值于謝溝而相失為之悵然抵京乆(同久)之始獲握手相敘而國用又促裝歸矣國用年甚少性甚慧喜問學善書史劉使君每自新安入京必請與俱然則明春相見蓋可必也國用間出其汗漫游巻(同卷)索予題 因賦歌行一首為后會張本云”。
夸獎連連,看得出程敏政對許國用的欣賞之情。
在藝術史學者孫煒所著《唐伯虎傳》中提及:1)許國用是蘇州當地的收藏名家,齋號為“遺齋”,文征明、唐伯虎差不多同時和他認識。唐伯虎與許國用的友情維系了二十年。2)弘治年間,“時吳中有得(倪)瓚手稿者,因共屬和成帙”,即指許國用得《江南春》(詩詞)卷;3)其子許初(字元復),為嘉靖年間的南京太仆寺主簿。
程敏政提到的《汗漫游卷》,即許國用收藏的沈周精品長卷。文征明也寫過《題國用汗漫游卷》(正德六年):江湖蹤跡自年年,去住隨緣興浩然。三月鶯花燕市酒,一牀書畫米家船。留連勝事登山屐,狼藉春風買笑錢。回首馬遷今不作,為君重賦遠游篇。
王世貞《弇州四部稿卷(一百二十九)》有一篇《跋汗漫游卷》:汗漫游卷,故許國用先生物,有范庵李少卿題篆,石田沈山人畫,復系以長句,枝山祝京兆為之賦,西涯少師,守溪少傅,青溪太宰,匏庵、篁墩二宗伯,九柏太常輩皆有詩。諸公成化、弘治間賢公卿士人,以詞翰著名,而祝書沈畫,尤是昭代逸少、愷之,絕不易致。嘉靖末,余偶從吳中得之,為篋笥清玩。今年春,先生子元復太仆來訪海上,語及之,太仆嘆曰:吾髫時所習讀也,失且五十余年矣。余輟以還太仆,且為題一詩于后,作許氏故事。……
許國用友人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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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7 據《跋汗漫游卷》整理許國用社交圈
可以推測,許國用是沈周、程敏政小輩,但與兩人相好。許國用又與沈周門人普遍交好,故其朋友圈皆是文人/學者/公卿/士人。
《明吳中諸賢江南春副卷》
湯哲明提及倪瓚后人倪師原曾復制《江南春》(詩詞)卷,正巧倪師原這個名字一直讓我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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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8 華云《游宜興二洞詩敘》中提到倪師原
上圖作者華云(1488-1560年,字從龍,號補庵)提及的一同出行者分別是文嘉、袁袠、塾師倪師原和華家的小兒華誠。可見文嘉、袁袠和倪師原應為友人,友情或延續自上一輩,這才有了重摹重和的藝林佳話。
查到清代藏家吳榮光所撰《辛丑消夏記》中卷五有《明吳中諸賢江南春副卷》一文,中確實提到倪師原“復制”副卷的信息,文嘉補圖,江南春詞卷頗多,但唱和詞均不全。翁方綱題跋之后,官至閩浙總督的孫文靖(即爾準,字平叔,清代詩人)和了四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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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9:《辛丑消夏記》卷五 清吳榮光撰
信息有四:其一,……此文休承摹云林筆意而作,父書卷額,而子補其圖,亦藝林佳話也。……
其二、一時諸名公自石田先生而下,皆有和篇。余友袁永之,又請海內諸公和之,遂為江南勝事。暇日,其裔師原以素卷索(挖去友人重摹四字)諸作,且命作圖其前藏,為倪氏故事。余高斯人有云林之風,故欣然為之命筆云。時嘉靖丁酉(1537年)十二月三日,長洲文嘉休承甫謹志。休承。
其三、道光丙申(1826年),余重至京師,得見江南春詞卷甚多,皆不過隨錄數首,或十數首,然亦有此卷所未備者,得廿四首,錄入卷末,通計人得二十有六,詞得七十有八。
其四、蘇齋(即翁方綱)題跋后,復得孫文靖和詞四首,文靖亦吳人之工按拍者,并存之。越歲丁酉三月望,南海吳榮光伯榮甫書后,時年六十有五。
根據荷屋侍御(即吳榮光)所載,文嘉補圖版本的和者還有:袁表、王轂祥、陸師道、王寵、黃姬水、周天球、陸治、文彭、張鳳翼、錢谷。可參照圖10對應人物。這個版本有意思的是,和者中有六人是文征明門生,倆是文征明兒子。
由此,大概能得出《江南春》(詩詞)卷唱和關系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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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10,三個版本的《江南春》(詩詞)卷唱和者信息
最喜唐寅和詞。去蘇州怡園碧梧棲鳳館的朋友可以留意館門外左前壁的一方書條石,書條石上并列了文徵明與唐寅的書跡,呈現的正是這件吳門唱和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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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11:唐寅 《江南行》顯示和詩時間是正德丁丑(1517年)清明日
以上,是業余愛好者的習慣性考證。可知《江南春》(詩詞)卷至少有上博版(文衡山補圖)、南博版(仇英補圖)、倪師原副卷(文嘉補圖)等版本存在。至于后人臨摹補錄副卷或又副卷,不在少數。
舉例子如,明代文學家胡應麟寫過《跋吳下名流江南春詩》,提及:“卷首王祿之江左名流四大篆。江南春畫意一帖,題文太史,而行書三詩于后。王次公過江右,訪余齋頭,偶閱此卷,謂文太史書及吏部篆皆真跡,畫則贗本也……”
又如,清代李佐賢在《書畫鑒影》中有一篇《云林先生江南春辭并畫》:“錢磬室云:舊藏袁武選家,一時仿其畫和其詞者甚眾。余曾見文衡山、陸叔平諸公,皆有是圖,題者多名手……”
竊以為,以許國用對倪云林的追崇,與沈周、文征明、唐寅等人的交情,唱和就不應少了“吳門四才子”,上博版確實更權威。從“藝林佳話”的角度,不同時期補圖邀不同的吳門中人唱和補錄應為常見。
南博版證了題跋,畫作是否出自仇英,又是另一回事。
文征明二和時已1530年,張鳳翼尚為孩提,如何同卷?《四庫全書》也提到1539年袁表序而刻之后,才有張鳳翼、湯科、陳瀚等三人和作。張鳳翼以“少年不樂空營營”和倪元鎮江南春時恰弱冠(見《處實堂后集》卷三),至少在1547年。因此若非后人裝池時重新排列組合所致,就是重摹重和補錄的“藝林佳話”。
然,回到第一篇所言,縱使題跋不符,南博對虛齋后人所捐贈的仇實父《江南春》(詩詞)卷有真偽異議,也不應否定其價值,進而不尊重不告知捐贈方就進行“調劑劃轉”。
虛齋收藏的目錄中,仇實父畫作在冊的有:《畫錦堂圖文休承小楷書記合璧》《方竹圖》《臨李晞古山水》《江南春圖》《柳下眠琴圖》《搗衣圖》《負嬰圖》《竹院逢僧圖》《山水人物十幀》《上林出獵圖卷》《梧竹草堂圖軸》。
虛齋后人龐叔令與南博之間正是因為這件仇實父《江南春》(詩詞)卷在內的五件捐贈古畫消失而起爭議。多了被網暴的副線,即虛齋堂弟龐萊臣及其后人徐鶯。
目前可證資料有如下:
其一、虛齋與弗利爾1912-1919年間的信札史料,可證明龐贊臣為虛齋堂弟,因其曾留學美國,在虛齋古畫出海過程中有極大作用。劉承干日記中所載,可證堂兄弟二人1919年后依然有往來。樊伯炎后人回憶文章,可證龐萊臣去世后龐贊臣有受托參與主持后事。
其二、一份杭州市之江公證處于2018年7月16日出具公證書,可證徐鶯與龐贊臣的關系。很多人對《公證法》不了解,以為A公證處撤銷了的公證書隨意可在B公證處開具。根據《公證程序規則》第六十三條第三款:“公證機構撤銷公證書或者出具補正公證書的,應當于撤銷決定作出或補正公證書出具當日報地方公證協會備案,并錄入全國公證管理系統。”意即,同一內容的公證書被撤銷后,會被錄入全國公證管理系統,若無更新的直接證據,公證處不太可能再開出同一內容的公證書。
其三、南潯區圖書館可在線查閱南潯區委宣傳部和南潯區文聯合編的《南潯叢書》,可查到南潯龐氏家族世系表。感謝湖州文史館工作人員提供的潘氏家族世系圖表資料,可證潘氏潘志新與龐贊臣的夫妻關系,龐贊臣與龐明霞的父女關系,徐安華與龐明霞的母子關系。總不能龐氏和潘氏兩邊商量好一起造假吧?
南潯龐氏家族世系表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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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10:據南潯區圖書館《南潯叢書》、潘氏家族世系表整理。感謝湖州文史館提供資料
前后印照,可發現不同出處的資料對其中部分人物生卒年及時間表上有一些出入,但不影響基本事實認定。據此,龐贊臣、龐明霞、徐鶯當然可稱為龐氏后人。
《亞洲周刊》授權發布聲明等資料卻無兩邊的客觀采訪。且龐叔令女士此前向中央巡視組實名舉報后,杭州師范大學已公開回復徐鶯讀博流程合規,奈何網民不信。龐叔令女士與三聯、徐鶯之間的名譽權官司三份判決書,均已公開。看不明白的應請法律界人士幫助解讀。
微博上、小紅書上,各種虛假信息引導網暴,亂象叢生。很多自媒體大V參與其中。質疑應舉證而非僅靠推理,基于虛假信息基礎上的猜想更不可靠。實在想不明白,受限于自身認知能力和查證能力的困惑和疑問是網暴他人的理由嗎?網民又有何權力讓人自證清白?
請聚焦回南博是否辜負了捐贈者的主線。
如華云所言:天下之物,參差膠葛,纍纍滇滇,何限也?人所許隲,遂一成而不可變,又何以異是?
古畫之真偽一眼難辨,人的身世可由戶籍資料與家族世系甄別。而人心難辨。
是為記。
本文校對:看累了的好無聊先生
PS:樹枝圖全網獨一份,閣下搬運時望注明出處
是銀子總會花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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