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活到老,心里頭總有那么一兩件合不上的舊賬。
特別是張學良,這位活了一個世紀的少帥,晚年定居夏威夷,日子過得閑散。
可越是閑散,舊事就越往心上涌。
有朋友問他,漢卿兄,這輩子最遺憾的是什么?
滿座皆靜,等著他開口。
這位經歷過無數風浪的老人,只是低頭捻了捻手指,半晌才說,最后悔的,是天津那個女孩子。
要是當初敢娶了她,后半輩子,興許就全不是這么回事了。
他沒提名字,但在場的人都懂。
他說的不是陪他幽居的趙四小姐,也不是那位“鳳命”原配于鳳至,更不是那位在歐洲重逢的蔣士云。
他說的,是一個叫梁青竹的姑娘。
![]()
1927年那會兒的天津,是個時髦的去處,洋樓、咖啡館,處處透著講究。
張學良正年輕,是整個北中國最扎眼的“大公子”,腳上的皮鞋锃亮,身后的隨從成群。
他父親張作霖的勢力如日中天,他自己,自然也是意氣風發,覺得沒什么事是辦不成的。
就在那時,他聽聞天津的梁家藏有不少宋代名畫,便以鑒賞古畫的名義,登門拜訪。
梁家是天津數得上的豪門,主人是買辦出身,家底厚實。
張學良本是沖著畫去的,沒想到,畫沒怎么看進去,人卻見到了。
接待他的,是梁家的九小姐,梁青竹。
這位梁小姐,跟別的富家千金不太一樣。
她不愛隨大流的旗袍,反倒喜歡自己裁一身小西裝,眉眼里有股子藏不住的疏朗和自尊。
她才情也好,能用法語背詩,也能畫一手好墨梅。
據說那天,張學良指著一幅畫,隨口說是范寬的作品,梁青竹當場就輕聲糾正,“少帥,這是李唐的《萬壑松風圖》。”
這一句糾正,非但沒讓少帥下不來臺,反而讓他對眼前這個女孩刮目相看。
在那個年代,敢當面指出一個手握重兵的軍閥統帥錯誤的女子,可真不多見。
梁青竹身上那股子鮮活勁兒,一下子就抓住了張學良的心。
從那以后,賞畫就成了個由頭。
張學良成了梁家的常客,三天兩頭往那兒跑。
今天說打網球,明天說喝咖啡,兩人一起跳舞,一起談天,感情迅速升溫。
在張學良看來,這個梁青竹不光有才貌,更有獨立的思想這讓他著了迷。
![]()
感情到了份上,捅破窗戶紙是遲早的事。
張學良年輕氣盛,又是真心喜歡,很快就向梁青竹表達了愛意,想把她娶回家。
他大概以為,憑自己的身份地位,這事兒沒什么難度。
可偏偏,他就在這兒栽了跟頭。
![]()
問題出在哪兒呢?就出在梁青竹是個心高氣傲的女子。
當張學良提出要娶她時,她只回了一句,“你能娶我嗎?”
這句反問,直接把天聊死了。
誰都知道,張學良家里已經有了一位明媒正娶的夫人于鳳至。
![]()
那是他父親張作霖拍板定下的政治婚姻,穩如泰山,根本動不得。
他能給梁青竹的,最多就是一個“姨太太”或者“如夫人”的名分。
但梁青竹是什么人?她堅持“一生一世一雙人”,絕不給人做妾。
她對張學良說,要娶,就得光明正大地娶她做唯一的妻子。
一個,是無法擺脫家族和權位所限定的婚姻格局,另一個,是堅守著現代女性尊嚴,不肯妥協分毫。
兩個人,就這么僵在了這道鴻溝面前。
張學良那一次沉默了。
他給不了這個承諾。據說,他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這一下搖頭,就把所有的可能都搖沒了。
恰好那時候軍務緊急,一說是郭松齡反叛,張學良匆匆離開天津,這段感情也就這么擱置了下來。
張學良這一走,就成了梁青竹命運的轉折點。
她不是那種能默默等待、沒有名分的女人,她的性格太硬了。
![]()
這樁婚姻,從一開始就是個悲劇。
梁家雖然豪富,但老爺子偏偏在女兒的嫁妝上小氣了一回,據說只給了四千塊大洋。
這點錢,在葉家那種人家看來,簡直就是個笑話。
因此,梁青竹一進門就受盡了冷眼。
![]()
她的丈夫葉查理也是個花天酒地的主兒,婚后對她百般虐待,不僅有家暴,還處處折磨她。
曾經那個神采飛揚的才女,迅速被這樁不幸的婚姻消磨得憔悴不堪。
1928年夏天,張學良和她還有過一次見面。
她只是苦笑著說,“怎么我的命是先甜后苦啊?”
他想安慰幾句,她卻說,“別勸了,他真的把我害苦了。”
到了這個地步,外人已經插不進一句話。
壓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來得既突然又屈辱。
有一回,葉查理生病去青島療養,梁青竹也跟著照料。
在一次宴會上,葉查理不顧身體,喝得酩酊大醉,梁青竹上前勸了一句,“你病剛好,別喝太多。”
誰知,葉查理借著酒勁,當著滿座賓客的面,反手就給了她一記響亮的耳光。
![]()
這一巴掌,打碎了她最后的尊嚴。
她是什么樣的女子,哪里受過這種公開的羞辱。
據說她當場就離開了宴席,當晚便一個人去了火車站。
梁青竹買了一張去上海的火車票。
在搖晃的包廂里,她想了些什么,沒人知道。
或許是天津洋樓里的初見,或許是球場上的笑聲,又或許是那句沒能得到回應的“你能娶我嗎?”。
最后,她做出了最決絕的選擇。
她吞下了一整盒火柴頭,用這種慘烈的方式,結束了自己還不到二十三歲的生命。
她走后,她的五姐找到了張學良,把妹妹生前畫的一幅《雪中梅花圖》交給了他。
畫上的梅花,在風雪里開得倔強又冷清,像極了她本人。
畫軸里還夾著一張字條,只有四個字,“畫給漢卿”。
拿著這幅畫,叱咤風云的少帥,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很多年過去,張學良被軟禁,又重獲自由,身邊的人來了又走。
晚年,他對著朋友坦白,自己一生沒有娶對過人,也沒有真愛對過。
談起于鳳至,他說她是最好的夫人;談起趙一荻,他說她是最患難的妻子。
唯獨講到天津那個姑娘,他總是會停頓一下,反反復復地說,“都是我害了她,她不該是這樣的結局。”
![]()
夏威夷的陽光再暖,也暖不透心里那塊幾十年的寒冰。
他時常摩挲著那幅梅花圖,喃喃自語。
如果當年他敢,如果當年他不是少帥,可惜,世上的事,從來沒有如果。
那個風雪里的故事,只剩他一個人,在漫長的歲月里,一遍遍地回想。
說到這兒,誰還會覺得他只是個風流公子呢?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