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日子,有游客在綿陽市博物館遇到一件奇特的事情。在一件戰(zhàn)國時期的青銅敦上面,竟然刻有“李世民”這三個字。若說穿越劇的奇特構思,這比編劇所設想的還要更為厲害,戰(zhàn)國時期的人提前知道八百年之后唐朝皇帝的名字?消息一經傳出,網絡上立刻就像炸開了鍋一樣。有人以開玩笑的口吻稱這是史上最早的行為藝術。
![]()
其實這件事情說破了也不神秘。博物館很快出來進行澄清,這個青銅敦是臨時從荊州博物館借來進行展出的。它出土于江陵李家臺4號墓。上面刻的字并不是古人所刻,而是文物出土之后,在民間收藏家之間輾轉流傳的時候被人后來刻上去的。等到博物館正式進行歸檔收藏的時候,那行字已經緊緊地留在器物的表面了。
這么看著,文物在進入博物館之前,所經歷的情況并不簡單。這青銅敦是春秋戰(zhàn)國時期用來盛放黍稷的食器,是楚文化具有代表性的器物。它從墓葬被發(fā)掘出土之后,有可能首先被古董商經手,還在不同藏家的手中流轉過。有人猜測刻字的人或許想要借助李世民的名號來提高文物的價值,要不然就是單純地留下一個標記。在民國時期就有古董商在青銅器上仿刻銘文,就連專家都曾經出現過看錯的情況。
![]()
流轉的傷痛并非罕見。例如安邑下官鍾,它原本是戰(zhàn)國時期魏國的器物,先后被刻上了魏、韓、秦三個國家的銘文,如同變成了列國勢力變化的記事本一般。還有那對蓮鶴方壺,在1923年出土之后經歷了戰(zhàn)亂而向南遷移,曾經一度分別收藏在北京和河南,壺身到現在仍然保留著修復的痕跡。文物一旦離開了原來的環(huán)境,自身的命運就不由自己掌控了。
![]()
有人會問,既然知道是后世刻上去的,博物館為何不進行修復?問題便出在這里。博物館對待歷史痕跡往往十分謹慎,即便那是錯誤的痕跡。修復師杜安曾表示,清理文物的時候,需要去除有害的銹,同時也要保留承載歷史信息的無害銹。刻字雖然是后世添加的,但已經成為了文物流傳經歷的一部分。要是強行將其抹去,反而好像是抹去了一段證據。
![]()
更為關鍵的是,博物館對于借展的文物一般只能夠保持原來的樣子。綿陽博物館此次能夠快速地回應爭議,也算是盡到了相應的責任。與某些因為鑒定出現失誤而購入贗品的案例相比(例如上世紀90年代那一批騙過全國專家的北魏陶俑),至少這件青銅敦的真假是不存在爭議的。
![]()
我個人覺得刻字這件事情本身是比較有意思的。為什么偏偏是李世民?或許是因為唐太宗的名氣比較大,比較適合為器物增添光彩。從古代的時候就有借助歷史名人來讓文物更具有價值的心理狀態(tài)。唐代官方曾經仿制三代時期的青銅器,宋代民間造假的作坊還不少。甚至有些唐宋時候的仿制品流傳到了現在,它們自己也變成了珍貴的文物。
記得有學者曾經說過,當文物造假最為嚴重的時候,往往是收藏熱潮出現的時候。在民國時期蘇州、濰坊的青銅仿造作坊能夠騙過頂尖的藏家,而現在利用高科技進行做舊的方法則更讓人難以防范。但是像這種直白刻名的情況,反而具有一種草莽的氣息,仿佛生怕別人不知道它的來歷一樣。
![]()
這件青銅敦有著它的來歷。它產自戰(zhàn)國時期的楚地,在湖北被出土,還到四川進行過巡展。它上面刻著唐代統治者的名字。如同安邑下官鍾從魏國流轉到韓國,最終被秦人繳獲并使用。又好像途為盉因為吳楚戰(zhàn)爭更換了地方。這些器物穿越時空的行程,將文化權力的更替更為直觀地呈現出來,比任何教科書都要好。
現在博物館打算使用玻璃展柜以及恒溫系統來為文物營造安穩(wěn)的存放之處。但是從另一個角度來思考,很多刻痕、修補,甚至還有誤讀,難道不也是另外一種真實?就拿蓮鶴方壺蓋頂立著的鶴的雙翼來說,它一方面承載著春秋時期的審美方面的突破,另一方面也記錄著百年來的輾轉動蕩以及修復的情況。
這么一思考,那一行顯眼的李世民刻字,便成為了這個青銅敦的獨特標識。它使我們明白:文物并非是靜止不動的標本,而是有眾多人觸碰過的鮮活歷史。并且完美無缺的原始狀態(tài),或許原本就是極難出現的情況。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fā)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