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讓一個八歲的娃娃當皇帝,頭一件事,就是親手干掉他的親娘。
這不是黑幫片里的橋段,而是雄霸一生的漢武帝劉徹,在生命倒計時里,下出的一步最冷血的棋。
他算計了一輩子,臨了,卻把整個大漢帝國的命運,押在了一個他自認為天衣無縫,實際上處處漏風的權力交接班子上。
他算計了一切,就是沒算透人心這東西,它從來不按圖紙走。
公元前87年,長安城里的每個人都覺得天要變了。
漢武帝劉徹,這個折騰了一輩子的強人,也到了油盡燈枯的時候。
連年打仗,把國庫都快打空了,老百姓的日子也不好過。
但這都不是他心頭最大的疙瘩,最大的疙瘩是,他死后,這偌大的江山交給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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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蠱之禍”那場大亂,讓他親手逼死了太子劉據,悔得腸子都青了。
挑來挑去,他看中了最小的兒子,劉弗陵。
他說這孩子像他,這評價可了不得。
但也正是這份看重,讓他下定了決心,辦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
公元前88年,劉弗陵的母親,鉤弋夫人趙氏,被找了個由頭給處死了。
史書上就四個字,“坐法而死”,輕描淡寫,但背后那股寒氣,能透過兩千年的紙張滲出來。
劉徹一輩子都在跟外戚干仗,從他奶奶輩的呂后,到他老婆家的衛氏,他太清楚“主少母壯”這四個字對一個王朝意味著什么。
為了讓他八歲的兒子能坐穩龍椅,他必須先把這顆以后可能會爆炸的雷,親手給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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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兒,是一個爹的狠心,更是一個皇帝的盤算。
這只是第一步棋。
在病榻上,劉徹召來了他最后的托孤團隊,一個他精心搭配的“權力保險柜”:
排第一的,是大司馬大將軍霍光。
霍去病的同父異母弟弟,跟著劉徹二十多年,話不多,辦事穩,軍政大權一把抓,是劉徹指定的“帶頭大哥”。
第二個,車騎將軍金日磾。
正兒八經的匈奴王子出身,被俘虜后卻對漢朝忠心不二,管著宮里的警衛部隊,是小皇帝安全的最后一道鎖。
第三個,左將軍上官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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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是從給馬夫的馬夫爬上來的,根基深,人脈廣,負責跟外朝百官打交道,正好跟不愛說話的霍光形成互補。
第四個,御史大夫桑弘羊。
漢武帝的“錢袋子”,搞鹽鐵專賣、國家調控經濟這一套的大神,帝國能有錢打仗,全靠他。
這四個人,一個管軍,一個管禁衛,一個管外朝,一個管財政,誰也別想一個人說了算。
劉徹的想法很好,讓他們像四條桌子腿,穩穩地撐著小皇帝這張桌子。
可他忘了,權力這東西,會自己長大,會讓人上癮。
一旦這四條腿里有一條斷了,這桌子立馬就得翻。
劉弗陵剛當上皇帝沒兩年,金日磾就病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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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忠心耿耿的匈奴王子,是這個權力結構里最關鍵的平衡器,他一走,劉徹設計的四角凳,立馬瘸了一條腿。
這下,天平徹底歪了。
霍光本來就是領頭的,現在更是名正言順地成了帝國的總瓢把子。
他繼續搞劉徹晚年定下的“休養生息”政策,減稅負,讓老百姓喘口氣,威望一天比一天高。
霍光越是風光,另外兩個人心里就越不是滋味。
上官桀,這人有本事,也有野心,他不服氣憑什么自己要聽霍光的。
他先是讓自己兒子娶了霍光的女兒,搞聯姻,接著又把自己才六歲的外孫女送到宮里當了皇后。
他想用親戚關系往權力中心里摻沙子,結果反而跟霍光鬧得更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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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弘羊呢,他代表的是漢武帝那個打打殺殺的時代。
他那套“國家控制經濟”的搞法,在要花錢打仗的時候是寶貝,可現在霍光要“與民休息”,他這套就成了絆腳石。
他覺得自己一身的本事沒地方使,還處處受排擠。
就這樣,一個看不慣霍光的“復仇者聯盟”就這么湊起來了。
上官桀和桑弘羊牽頭,還拉上了兩個重量級人物:一個是燕王劉旦,劉徹的兒子,一直覺得皇位該是自己的;另一個是鄂邑長公主,劉弗陵的親姐姐,從小把他帶大,在宮里說話很有分量。
一張由野心、嫉妒和舊怨織成的大網,正悄悄地撒向霍光,也撒向了那個坐在龍椅上的孩子。
公元前81年,長安城里開了一場大會,叫“鹽鐵會議”。
明面上,這是霍光開明,請全國各地的讀書人來首都,跟政府大官們辯論國家該怎么搞經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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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白了,這就是一場針對桑弘羊的“政治批斗會”。
那六十多個儒生,對著桑弘羊的鹽鐵專賣政策就是一頓猛批,說他這是“跟老百姓搶錢”。
桑弘羊一個人舌戰群儒,說這是為了國家富強。
吵了好幾個月,最后的結果是,一些專賣政策給廢了,但最核心的鹽和鐵還捏在國家手里。
桑弘羊雖然沒全輸,但在這場全國直播的“聽證會”上,他的面子、里子全丟光了。
霍光兵不血刃,就把政敵搞得灰頭土臉,自己還落了個“愛護百姓”的好名聲。
明著來不行,上官桀他們就決定玩陰的。
公元前80年,一封蓋著燕王劉旦大印的緊急奏折送到了皇帝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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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里的話說得特別難聽,告霍光在京城搞閱兵,私自調動軍隊,這是要造反的節奏啊。
還請求自己能帶兵進京“保護皇上”,實際上就是想趁機把劉弗陵給廢了。
上官桀拿著奏折,在朝堂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控訴霍光怎么怎么不是東西。
整個大殿里,空氣都凝固了。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龍椅上那個還不到十五歲的少年,漢昭帝劉弗陵。
這是他當皇帝以來,遇到的最大一道坎。
他一句話,就能決定霍光的生死,也能決定大漢的未來。
所有人都以為,這孩子要么被嚇傻了,要么就被他親姐姐和上官桀這幫人給糊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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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道,劉弗陵慢慢地從龍椅上站了起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帶著一股讓人不敢懷疑的勁兒:
“燕王遠在河北,京城將軍調兵這么點事,他怎么知道得這么清楚?
再說,他信里寫的日子,跟調兵的日子根本對不上。
大將軍輔佐我這么多年,忠心耿耿,全天下都知道。
這肯定是有人在中間挑撥是非!”
就這么幾句話,邏輯清楚,一針見血。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靜。
上官桀的臉一下子就白了,他做夢也想不到,自己準備的這個“絕殺”,竟然被一個他從來沒放在眼里的小屁孩,這么輕飄飄地就給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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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都看走眼了,這個在深宮里長大的皇帝,不光繼承了他爹的皇位,還繼承了他爹那雙能看透人心的眼睛。
一計不成,這伙人徹底瘋了。
他們定了更毒的計劃,準備在鄂邑長主公的府里擺一桌“鴻門宴”,請霍光來吃飯,當場把他殺了,然后帶兵沖進皇宮,直接廢掉皇帝。
可天底下哪有不透風的墻。
這計劃還沒實施,就有人把消息捅給了霍光。
霍光這種在政治斗爭里泡了幾十年的人,哪會手軟。
他搶在對方動手前,拿著皇帝的授權,調動禁軍,閃電般地就把上官桀、桑弘羊和他們的兒子、黨羽,全給抓了。
消息傳開,遠在封地的燕王劉旦知道自己徹底完了,上吊自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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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曾經抱著劉弗陵長大的鄂邑長公主,也在絕望中被賜死。
一場差點掀翻大漢王朝的政變,就這么被一個十四歲的少年和他的輔政大臣,聯手給摁了下去。
劉弗陵用他超出年齡的沉穩和果斷,愣是把他爹留下的那盤爛攤子給穩住了。
這場風波過后,霍光和劉弗陵君臣同心,大漢王朝迎來了一段難得的安穩日子。
他們大規模減稅,讓老百姓好好種地,跟匈奴也不怎么打了,漢武帝時代繃得緊緊的那根弦,終于松了下來。
后來的“昭宣中興”那個好時代,可以說,就是從這個少年天子手里開始打的基礎。
可惜,老天爺沒給他太多時間。
公元前74年,才二十一歲的劉弗陵,在未央宮里病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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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書上沒細說他得了什么病,只留下一句“因病而崩”。
他和他那位六歲就當上皇后的妻子,一直沒有孩子,這似乎也說明他從小身體就不怎么好。
劉弗陵的一生,就像一顆流星,亮得刺眼,消失得也快。
他八歲當皇帝,在位十三年,沒干出他爹那種開疆拓土的大事業,也沒搞什么翻天覆地的改革。
他最大的功勞,就是在帝國最危險的時候,用超乎尋常的冷靜,做出了最正確的選擇。
司馬光在《資治通鑒》里都忍不住夸他:“孝昭皇帝那么聰明,十四歲就知道上官桀他們在耍詐,早就該自己親政了。”
說到底,漢武帝那個權力制衡的設計確實有大問題,但他賭對了一件事——他給帝國選的這個接班人,是合格的。
就是這個看起來弱不禁風的少年,用他短暫的一生,把一個差點散架的王朝,重新拉回了正軌,推向了下一個太平盛世的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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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歲的劉弗陵在未央宮病逝,沒有留下子嗣。
他信任了一生的霍光,獨掌大權,再次面臨和漢武帝當年一樣的難題:為這個龐大的帝國,尋找下一位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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