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陳蕓在外面打工三年,回來的時候,帶回了一個男人。
那男人看著老實巴交,據說也是同一個廠里的。
大姐臉上洋溢著羞澀又幸福的笑,說是想結婚。
爸媽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不是因為男人條件不好,而是因為大姐要是嫁了人,那每個月的匯款單誰來寄?
彩禮錢怎么算?
飯桌上,氣氛壓抑得讓人消化不良。
爸爸喝了一口酒,斜著眼看那個男人:小王啊,聽說你家里還有兩個弟弟?
男人連忙點頭:是是,負擔是重了點,但我肯干,肯定不會虧待蕓蕓。
媽媽皮笑肉不笑地接話:蕓蕓是我們家的頂梁柱,這些年幫襯家里不少,我們要的不多,彩禮十八萬,一分不能少,這也算是對我們養育之恩的回報。
十八萬,在那個年代,這就是賣女兒的天價。
大姐的臉瞬間白了,男人也愣住了,手里捏著的筷子都在抖。
媽,十八萬太多了,他拿不出來……大姐小聲哀求。
拿不出來就去借。
媽媽猛地拍桌子,陳寶以后還要娶媳婦買房子,這錢哪里來,不都是指望你這個當大姐的?
我坐在角落里,冷靜地扒著飯,看著這場名為嫁女實為交易的鬧劇。
陳寶在一旁沒心沒肺地啃著雞腿,滿嘴是油,仿佛這一切跟他無關。
但我知道,他是這場交易的最終受益人。
大姐哭得梨花帶雨,男人漲紅了臉,最終飯都沒吃完就走了。
大姐追出去,回來的時候眼睛腫得像核桃。
當晚,爸媽就在房間里算賬。
十八萬要是拿到了,先給小寶存著買房,剩下的給家里翻新一下……
我聽著墻根,心里一陣惡心。
這就是我的家,一個吃人的魔窟。
第二天,大姐想偷偷跑去找那個男人。
被我媽發現了,鎖在房間里,還拿走了她的身份證和手機。
死丫頭,還沒嫁出去就胳膊肘往外拐,錢不到位,你休想出這個門。媽媽在門外罵罵咧咧,我路過大姐門口,聽到里面壓抑的哭聲。
我站定,敲了敲門。
嬌嬌,救救我……大姐的聲音沙啞絕望。
我沒說話,轉身去了廚房,拿了一把斧頭。
不是為了劈門救她,那種英雄救美的偶像劇劇情不適合我。
我走到陳寶房間,一腳踹開門。
陳寶正戴著耳機打游戲,嚇得一哆嗦:陳嬌你干嘛,瘋了?
我把斧頭往他書桌上一砍,陳寶尖叫一聲,差點尿褲子。
別叫。
我拔出斧頭,在他臉上拍了拍,給你個任務,去跟媽說,你要吃城東那家的烤鴨,現在就要。
啊?
陳寶懵了,我不……
不去我就把你的游戲賬號注銷了,裝備全賣了,順便把你上次偷拿爸一百塊錢的事捅出去。
我笑得像個魔鬼,嚇得陳寶連滾帶爬地跑出去了。
趁著媽被支走去買烤鴨,爸在午睡。
我用發卡捅開了大姐的房門,大姐看到我,愣住了。
走。
我趁這段時間把她的身份證和手機偷出來塞給她,后門沒鎖。
大姐顫抖著接過東西:嬌嬌,那你怎么辦?媽回來會打死你的……
她舍不得。
我推了她一把,我還是那句話,只要我不死,我就能從陳寶身上把醫藥費討回來。
大姐深深看了我一眼,抹著眼淚跑了。
那天晚上,家里爆發了世界大戰。
媽媽發現大姐跑了,氣得拿掃帚抽我。
我沒躲,硬生生挨了幾下。
但我沒哭,等她打累了,我拍了拍身上的灰,冷冷地說:打完了嗎?打完了就把陳寶明天的補課費結一下,我有傷,得加錢。
媽媽氣得倒仰,指著我罵:你個冷血動物,把你大姐放跑了,咱家的錢誰出?
陳寶啊。
我指了指縮在沙發上不敢吭聲的弟弟,他是家里的根,根不得自己吸取養分嗎?總不能老吸姐姐的血吧?
那晚,我從媽那里訛了兩百塊醫藥費。
看著紅腫的手臂,我心里沒有半點波瀾。
兩百塊,夠我買好多復習資料了。
只要能考上重點高中,這點痛算個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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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姐逃婚私奔這事兒,成了爸媽心頭的一根刺。
更讓他們焦慮的是,陳寶的成績爛得像坨屎。
哪怕我怎么給他補,那也是扶不上墻的爛泥。
小升初考試,陳寶不出意外地考砸了。
爸媽急得嘴上燎泡,四處托關系想讓他上縣里的重點初中。
但人家學校門檻高,那是看分數的,差一分都要好幾千贊助費。
陳寶差了整整五十分。
這筆贊助費,簡直就是天文數字。
而家里剛因為大姐的事少了一大筆進項,這錢根本拿不出來。
爸媽愁云慘霧,飯桌上全是嘆氣聲。
就在這時,我拿回了我的中考成績單,全縣第一。
重點高中不僅免學費,還給兩萬塊獎學金。
我把成績單往桌上一拍:爸,媽,兩萬塊,夠不夠給陳寶的學費交個首付?
爸媽的眼睛瞬間亮了,媽媽一把抓過成績單,手都在抖:好,好,還是嬌嬌有出息。
她轉頭看向爸爸:有了這兩萬,再加上咱們手里的,求求人,差不多能把小寶塞進去了。
可我只是逗逗他們,等他們開心完。
我慢條斯理地夾了一筷子紅燒肉放進嘴里:慢著,我什么時候說這錢給你們了?
空氣瞬間凝固,媽媽臉上的笑僵住了:嬌嬌,你什么意思?你弟弟上學是大事,你這錢不給他給誰?
給我自己啊。
我咽下紅燒肉,一臉理所當然,高中生活費、住宿費、買書都要錢。這兩萬塊,我要存著讀大學。
讀什么大學。
爸爸猛地摔了筷子,女孩子讀個高中就不錯了,這兩萬塊必須給你弟弟,那是他的前途。
我的前途就不是前途了?
我冷冷反問,陳寶那腦子,花再多錢也是打水漂,不如投資我,以后我發達了,還能賞他口飯吃。
放屁。
爸爸站起來就要動手,老子養你這么大,你的錢就是老子的錢,今天這錢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我看準了他要動手,立刻從兜里掏出一個東西。
不是錢,是一本賬本。
打吧。
我把賬本舉高,這一巴掌下去,我就把陳寶在學校偷女同學衛生巾,還勒索低年級學生的事貼滿整個大街,加上他在游戲廳欠的一千塊高利貸,我也不管了。
爸爸的手停在半空,臉色鐵青:你……你說什么?
陳寶在旁邊本來還在看戲,一聽這話,嗷的一聲叫出來:姐,你答應我不告訴爸媽的!
我看著陳寶,笑得溫柔極了:姐姐是答應過你,但現在爸媽要搶姐姐的救命錢,姐姐也沒辦法呀。
我轉頭看向爸媽,翻開賬本:陳寶上學期一共闖了三次禍,賠人家玻璃錢二百,給被欺負的同學封口費五百……這些都是我出的,爸,媽,我也不多要,連本帶利,還有那兩萬獎學金的所有權,今天必須給我個說法。
媽媽氣得捂著胸口:作孽啊,家里出了個討債鬼啊。
對,我就是討債鬼。
我把賬本拍在桌子上,只要我還在這個家一天,這筆賬,咱們就得算清楚。
爸媽看著那個賬本,又看看嚇得臉色慘白的陳寶,終于軟了下來。
那是他們第一次意識到,這個一直被他們忽視、壓榨的二女兒,早就不是那個可以隨意拿捏的軟柿子了。
我已經長成了渾身是刺的仙人掌。
那天晚上,我不僅保住了我的兩萬塊獎學金,還逼著爸媽寫了一張欠條,欠條上寫著。
陳寶欠陳嬌人民幣五千元整,包含歷年墊付費用及精神損失費,成年后連本帶利歸還。
看著那張按著紅手印的欠條,我心里只有一個念頭:
這才哪到哪啊,好戲還在后頭呢。
重點高中的錄取通知書下來那天,我特意買了個保險箱。
我把通知書、存折、欠條統統鎖進去,鑰匙掛在脖子上,洗澡都不摘。
陳寶看著那個保險箱,眼神里充滿了敬畏。
他湊過來,討好地問:二姐,我以后聽話,能不能別把我的事告訴爸媽?
我摸摸他的狗頭:看你表現,要是表現好,二姐以后賺錢了,分你點殘羹冷炙也不是不行。
陳寶拼命點頭,像只聽話的哈巴狗。
那一刻,我明白了一個道理。
在這個家里,親情是靠不住的,只有利益和威懾,才是永恒的真理。
然而,我低估了爸媽的下限。
開學前一周,我發現我的保險箱被撬了。
里面的兩萬塊存折,不翼而飛。
而陳寶的初中贊助費,剛好交上了。
我站在空蕩蕩的房間里,沒有哭,也沒有鬧。
我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個被撬壞的鎖眼,心里那個一直搖搖欲墜的家,徹底塌了。
既然你們不講規矩,那就別怪我掀桌子了。
我轉身走進廚房,打開煤氣罐的閥門,然后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拿出了打火機。
既然錢沒了,書讀不成了。
那就大家一起,在這個爛透了的家里,燃燒吧。
陳嬌,你干什么?
剛買菜回來的媽媽一進門就聞到了刺鼻的味道,看到我手里的打火機,嚇得魂飛魄散。
我看著她,手指在打火機上輕輕摩挲。
錢呢?
我笑著問,我的兩萬塊錢呢?
媽媽腿一軟,癱坐在地上:嬌嬌,你別亂來,錢……錢給你弟交學費了,媽以后還你……
以后?
我把火機湊近了茶幾上的報紙,我不信以后,我現在就要,十分鐘內,要是沒看到錢,咱們全家就一起去見閻王爺,反正我也沒書讀了,大家都別活了。
瘋了,我是真的瘋了。
但我知道,只有比他們更瘋,我才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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