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金字塔原理:從《大學》結構到“綱紀”之道
金字塔原理講得很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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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給結論,再給分論,再給論據。
所有信息按“總—分—排比”排列,讓別人一眼就看懂。
如果把《大學》當成一本“古代管理學與心學教科書”,你會驚訝地發現,它就是嚴格按照金字塔原理寫出來的。
- 頂層結論:
「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于至善。」——告訴你這本書的終極目標是什么。 - 中層結構:
「格物、致知、誠意、正心、修身」——這是實現目標的修身路徑。 - 底層展開:
「齊家、治國、平天下」——把修身之后的外在影響層層展開。
如果把它畫成一張思維導圖,就是最標準的“自上而下邏輯樹”。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在兩千多年前,華夏讀書人就已經知道:再高的道理,如果沒有清楚的結構,就無法真正教化人心。
《文心雕龍》更是把“結構感”磨到了極致。劉勰在《章句》里說“文之為體,要以立綱紀”。一篇文章首先要有“綱”,有“紀”;綱舉而目張,紀立而文成。
這和金字塔原理強調的核心,其實完全對得上——
先立“綱”(核心論點),
再分“紀”(分論與段落),
讓所有例子、論據,都各歸其位,不搶戲,不添亂。
今天很多人學了不少理論,但在表達時還有一個普遍問題:
要么沒結論,要么結論藏在最后,要么結論和論據亂成一團。
這不是思考能力太差,而是少了“古今一體”的結構訓練:
只學會說“我有感受”“我有觀點”,卻沒學會“如何把自己的感受和觀點,安放在一張清楚的邏輯地圖里”。
如果我們把《大學》的結構當成范本,把金字塔原理當成工具,就會發現一個非常實用的結合方式:
- 寫作前,先問自己三個問題:
- 我這篇文章的“明明德”是什么?——一個最核心的觀點。
- 為了把這個觀點講清,我需要拆成哪幾塊?(3~5 點就夠)
- 每一塊下面,用哪些故事、案例、經典來支撐?
這三個步驟,其實就是:
用《大學》的“綱紀”,長出金字塔原理的骨架。
同樣,當我們試圖講“華夏文明復興”的時候,也非常需要這種結構能力。
如果一個文明說不清楚:
- 自己究竟代表什么價值(頂層),
- 正在用哪些制度與路徑去實現這些價值(中層),
- 普通人的日常生活如何被改善(底層),
那它在世界輿論場上,就很難對抗那些表達能力極強的敘事體系。
換句話說:
金字塔原理,不只是寫 PPT 的技巧,而是文明在“自我說明”時不可缺少的武器。
而這套武器,在四書五經和《文心雕龍》中,其實早已經鑄造完畢,只是等待我們重新撿起。
(三)黃金圈法則:Why / How / What 與“道—術—器”的重合
黃金圈法則強調:
任何組織、任何個人,要從 Why(為什么) 出發,
再到 How(怎么做),
最后才是 What(做了什么)。
在很多商業書中,它被當作“偉大公司”的秘密:
偉大的公司不是只賣產品,而是賣一種信念;
人們不是只買你的 What,而是認同你的 Why。
如果我們用“道—術—器”去對照,會發現一個高度重合:
- Why ≈ 道
- How ≈ 術
- What ≈ 器 / 行為結果
《大學》的結構,其實就是最早的“黃金圈”:
- Why:明明德、新民、止于至善(價值與終極目標)
- How:格物、致知、誠意、正心、修身(方法與路徑)
- What:齊家、治國、平天下(行為與結果)
《中庸》進一步把 Why 提煉為一個字:“誠”。
“誠者,天之道也;思誠者,人之道也。”
“誠”有兩層意思:
- 真實、不虛偽、不自欺——對自己誠,對他人誠;
- 成就、成全——成就自己,也成就他人,成就萬物運行的秩序。
這就像是在說:
任何真正偉大的 Why,
必須既能安頓個體的真實感,
又能回應天地與社會的整體秩序。
所以,當我們套用黃金圈法則,思考個人與文明時,不妨反問兩句:
- 我的 Why,是不是只是“升職加薪、財務自由、贏在起跑線”?
如果把這些外殼剝掉,還剩下什么真正的“誠”與“道”? - 華夏文明對世界的 Why,是不是只是“證明不比別人差”“證明自己更強”?
還是敢于提出一種真正意義上的“共生文明方案”?
當 Why 層站穩了,How 和 What 才不會變成浮躁和作秀。
否則,就算學了再多黃金圈,只要 Why 層是空心的,最后也可能只是換了一種方式“卷”自己。
對你個人來說,這里有一個非常實際的操作建議:
寫下三組黃金圈:
- 一組是“我當前生活的黃金圈”——我現在在做什么(What),怎么過(How),為什么而活(Why);
- 一組是“我理想生活的黃金圈”;
- 最后一組,是“中華文明理想圖景的黃金圈”,你自己寫,不抄任何人。
當這三組放在一起比較,你會清楚看到:
你現在的 How 與 What,是不是在為你真正認同的那組 Why 工作。
那一刻,你會突然意識到:你不是某個抽象文明的小螺絲,而是這個文明 Why 層的一部分答卷。
(四)冰山理論:表層敘事與“言外之意”的深結構
冰山理論常常被用來解釋文學與溝通:
話只說 30%,有 70% 藏在水下;
故事只寫表面,真正動人的,是背后未說出口的情緒與結構。
在中國古典文學里,冰山理論幾乎是寫作的基本功。
《詩經》講“賦、比、興”,
“比、興”其實就是把真正想說的東西藏在水下,用意象和場景去暗示。
《文心雕龍》提出“隱秀”,認為好文章要做到“意在言外”;
文字像是露出水面的冰山一角,
真正震撼人心的,是底下那片無形的巨大冰層。
《莊子》更極端地說:
“言者所以在意,得意而忘言。”
語言只是把讀者帶到水邊的船,
真正要抵達的,是水下那座“意義之山”。
如果用這個視角再看《紅樓夢》,你會發現:
它遠遠不是“貴族家庭愛情故事”那么簡單。
- 水面上,是賈府的繁華與衰敗,是寶玉、黛玉、寶釵的情感糾葛;
- 水面之下,卻藏著整整一個文明周期的顫動——
- 明清易代留下的幽暗心結;
- 禮教、家族、科舉制度對個體靈魂的擠壓與扭曲;
- 一個舊秩序即將崩潰,而新秩序尚未誕生的茫然與痛苦。
當我們只是把《紅樓夢》當作“情感爽文”去看,就好像只看到了冰山的尖端;
只有當我們愿意把它與大歷史、大文明放在一起看時,
那座巨大的“文明冰山”才會慢慢顯出輪廓。
同樣地,當我們觀察當下社會的各種現象——
房地產泡沫、就業焦慮、輿論極端化、信息繭房……
如果只停留在爭吵與情緒的表層,也是在看冰山尖。
冰山理論 + 《文心雕龍》給我們的提醒是:
任何現象,都可以有三層解讀:
- 表層:個人故事與情緒;
- 中層:制度與利益格局;
- 底層:文明的價值結構與精神氣候。
一個人如果只在表層打轉,就只能被情緒推著走;
如果愿意潛到中層、底層,就會開始具備一種真正的“文明視野”。
這也是你在寫長文、做內容時,可以直接用上的方法:
每寫一個熱點,每談一個現實問題,都試著問三遍:
- 這個故事背后的制度結構是什么?
- 再往下,這個時代的精神氣候又是什么?
- 再往下,和華夏傳統的“道 / 仁 / 明德”之間,是斷裂還是延續?
當這三問成為習慣,你寫出的東西,就不再只是“觀點”,
而會逐漸長成一種“冰山式的深度表達”。
(五)奧卡姆剃刀:老莊式減法,對抗人生內耗
在十大學習原理中,奧卡姆剃刀看起來最“冷冰冰”:
如無必要,勿增實體。
不要引入多余的假設,越簡單的解釋,往往越接近真相。
但放在一個普通人的人生里,它其實很溫柔:
它是在提醒我們——很多內耗,并不是因為你不夠努力,而是因為你給自己加了太多根本不必要的“實體”與“角色”。
老莊的減法哲學,和這條原理高度同頻。
《道德經》里有兩句極關鍵的話:
- “少則得,多則惑。”
- “為學日益,為道日損。”
為學日益,是不斷加法:加知識、加技能、加人脈。
為道日損,是不停減法:減妄想、減虛榮、減無意義的比較。
如果一個人只做“為學日益”,不做“為道日損”,
那他會越學越累,越卷越焦慮——因為獲得的越多,牽掛的越多,比較的坐標也越多。
《莊子》說“心齋”“坐忘”,許多人把它理解為逃避現實、躲進玄學。
但從認知角度看,它更像是一種“清空緩存”的心智操練:
把那些與當下抉擇無關,卻不停在你腦中刷屏的念頭,一刀一刀剃掉。
- 不是所有的任務都重要;
- 不是所有的關系都需要討好;
- 不是所有的評價都值得掛心。
這背后,其實就是:
用奧卡姆剃刀,剃掉人生中不必要的“實體”,把有限的精力,用在真正要緊的變量上。
你可以做一個簡單的練習:
寫下你目前所有讓你焦慮、分心的任務、目標、身份,然后逐個問:
- 如果這一項從我的人生中消失,我會不會立刻失去“生存基礎”?
- 如果不會,那么它是否真的與我認同的那條“道”有關?
- 如果也沒有,那這一項,很可能可以被剃掉了。
當你用老莊的眼光去修剪人生,你會發現:
真正值得保留的目標,往往不多;
但一旦明白了這少數幾個,就足以支撐你做長期、篤定的投入。
對于一個文明亦然。
華夏文明要面向未來,不需要在所有領域和所有國家逐項比較“誰更強”;
真正重要的,是想清楚:
我們要為人類“共處之道”貢獻什么不可替代的東西?
其他許多虛幻的“面子指標”,也許可以大膽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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