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全球廣告行業在 AI 驅動的商業重構中搖擺前行時,宏盟集團選擇以一種更激進的方式重置自己。
![]()
這家剛剛完成史上最大規模廣告巨頭并購的公司,在完成對IPG的收購后,于12月1日正式披露新架構:從總部權力分配到業務縱深布局,從旗下百年創意品牌的歸宿,到大規模人員收縮的節奏,此前懸而未決的所有細節悉數落地。這既是廣告業一場徹底的“供給側改革”,也是巨頭面對未來,不情愿卻又不得不走的轉型之路。
![]()
權力版圖:宏盟主導,IPG承接
最先呈現的是權力版圖的定型。從董事會到執行層,宏盟集團的原班人馬幾乎完整保留,John Wren 繼續執掌這家全球最大營銷傳播集團,而原 IPG CEO Philippe Krakowsky 雖然加入成為 COO 和聯席總裁,但顯然處于承接而非主導的位置。新公布的各業務集團負責人名單幾乎全部來自宏盟集團原體系,IPG 的高管更多進入董事會層面,為公司增加經驗與視角,卻并未改變真正的經營權力結構。宏盟集團給出的解釋是“基于能力的任命”,但行業顯然對這種結果并不意外:這是一次明確的takeover,而非對等合并。
![]()
架構重構:功能化整合,廠牌時代落幕
宏盟將集團業務劃分為七個板塊,包含廣告、媒介、制作、電商、精準營銷與公關等主要業務線。表面上,這是一次常規的資產整合;但從組織流向與品牌變動看,這更像一次對行業既有形態的重寫。
![]()
組織架構的重排只是第一步,真正撕開行業情緒的,是幾家廣告業象征性品牌的命運被正式宣告,隨著TBWA、BBDO、McCann被確立為三大核心創意網絡,FCB、DDB、MullenLowe——這些在廣告史上留下大量教科書式案例的名字,將在2026年中前被完全整合進BBDO和TBWA。這一刻行業所感受到的不僅是品牌的消亡,更是一個時代敘事的落幕。廣告公司長期以“品牌即文化資本”作為最牢固的資產積累方式,而現在,它們被放入 Excel 的同一列,與成本結構和協同效應一起被量化、壓縮、歸并。FCB 過去十年剛剛經歷創意復興,DDB 則始終象征著某種廣告黃金年代的殘光,但在大規模整合的邏輯里,它們的文化象征不再比成本改善和技術整合更重要。
盡管如此,宏盟保留了部分創意精品代理廠牌,如 The Martin Agency、Goodby Silverstein & Partners、Africa 等。這些公司通常規模不大,但具有相對鮮明的文化與創作風格,常年貢獻行業標桿作品。它們在此次整合中未被吞并,也未被要求重塑文化,集團內部人士將這些機構視為“文化輕資產”,在未來生態中仍有持續價值。
媒介業務的合并則具有更明顯的規模效應。原宏盟集團的 OMD、PHD、Hearts & Science 與原 IPG 的 UM、Initiative 等歸入同一體系后,合計客戶規模達到 734 億美元;在傳統廣告行業,這意味著對媒體資源更強的議價能力,對廣告主也意味著更具規模效應的投放成本控制。但在真正的競爭層面,規模正在向數據結構轉化——宏盟內部管理層強調,媒介規模的意義不僅是“量”,更是“可訓練的數據量”,特別是在 AI 成為營銷基礎設施的背景下。
![]()
人員調整:8%崗位收縮,應對AI替代效應
對于外界更為敏感的裁員傳聞,集團沒有回避。Wren在對外溝通中透露,第四季度將繼續推進裁員,將在合并后裁撤約4,000個崗位,加上交易前雙方已有的人員縮減,全年被削減的崗位預計超過一萬人。兩家集團合計約 12.5 萬員工,這意味著約 8% 的整體規模被調整。Wren 將這形容為“低個位數的效率優化”,而非為收購節流;裁撤主要指向職能重疊的崗位與管理層級。這是廣告行業十年來最激烈的一次“供給側改革”,而 AI 對創意與媒介鏈路造成的替代效應仍在加速,巨頭收縮似乎只是提前應對未來生產方式的必然布局。
值得注意的是,裁員的節奏正在加快。部分受訪員工表示,自 10 月起他們已陸續收到人員流動通知。管理層解釋,這是希望在年底前完成主要調整,以避免讓員工處在長期不確定中。業內普遍認為,未來數月內,宏盟在全球各市場還會出現新一輪細化動作。
![]()
技術布局:OmniPlus登場,對標陽獅的底層革命
如果說收縮品牌和人員結構屬于“陣痛”,那么推動這一切的真正理由正在技術層面浮現。在新架構之外,宏盟也公開了未來幾年內最核心的技術布局:OmniPlus。該系統由 Acxiom 身份數據和 Flywheel 商業基礎設施構成,將作為集團所有業務的底層操作系統,預計將在 2026 年 CES 上正式發布。
新公司宣稱,Omni 將與 Acxiom 一起整合全球 26 億消費者 ID 和萬億級數據點,在“無 Cookie”世界里提供完整的身份解析、跨平臺測量能力,并把付費媒體、自有資產、內容傳播、零售媒體與電商渠道打通成一個連續系統。宏盟將其描述為“一套貫穿創意構思、媒介執行、銷售歸因的端到端系統”。在實際運作中,這意味著創意部門會直接接入銷售數據,媒介計劃可以實時追蹤內容表現,而電商與 CRM 數據會融入受眾分析模型,用于訓練內部 agentic AI。宏盟終于擁有一個可以重新定義行業競爭格局的底座。
這是一幅極其雄心勃勃的愿景:廣告行業長期碎片化的幾十條業務線,被壓縮成一套可抽象、可測量、可復用的機器語言。
它的對手顯然是陽獅。過去五年,陽獅依靠 Epsilon 與 Sapient 完成的技術化轉型被視為行業范本,如今宏盟以 Omni + Acxiom 的方式對標對抗,意味著廣告巨頭的競爭已經不再是“誰的創意更好”,而是“誰更像一家技術基礎設施公司”。也正是在這種宏觀競爭壓力下,保留 BBDO、TBWA、McCann 三個超級網絡,壓縮其他品牌、集中資源、提升組織密度、減少創意層級冗余,成為巨頭不得不做的現實選擇。
![]()
廠牌權重下降,數據與AI成核心競爭力
行業觀察者普遍認為,這次調整反映了廣告業未來十年的一個趨勢:品牌資產在巨頭體系中的權重下降,而數據資產、AI能力和渠道閉環則成為新型競爭力的主軸。創意不再是業務的入口,而成為一個被數據模型輔助的模塊;媒體購買不再依賴人,而更多依托平臺化工具執行;顧問式服務將更頻繁地與電商、零售媒體和營銷自動化系統綁定。從這個角度看,剝離傳統品牌并非放棄創意,而是把創意從“公司名片”轉化為“可模塊化的生產能力”。
John Wren 在發布會上稱,這是一個 “智能增長的時代”,整合 IPG 將幫助宏盟重建 “塑造品牌成長、連接人群與文化演化” 的新體系。但行業內部的冷靜判斷是:這一切本質上是巨頭為進入AI時代而進行的成本重組和技術重構。它意味著舊式廣告業的文化圖譜被時代的算法重新排列,意味著創意行業第一次面對如此規模的品牌消失,意味著廣告公司的未來將更像平臺公司或數據公司,而不像我們曾經熟悉的模樣。
對宏盟而言,收購IPG 的核心并非簡單整合資產,而是借并購推動自身體系的徹底再造。過去二十年,大型廣告集團的核心競爭力,來自代理商品牌數量、跨國網絡規模與人才密度;但AI的出現,正在重寫這些競爭優勢。
對外界來說,“規模最大” 是此次合并最直觀的結果;但對宏盟而言,它更希望向資本市場與廣告主證明:當廣告行業進入 AI 驅動階段,誰能最先改寫組織結構、重塑生產方式,誰就能定義下一個十年的 “廣告公司”。宏盟已借這次收購給出了自己的答案,而整個行業仍在觀察:這套新結構能否真正落地跑通,傳統廣告公司的未來,是否會因此被徹底改寫。
當DDB、FCB 這些名字退出舞臺,廣告的舊時代悄然落幕。宏盟的重組,從來不是為了紀念過去,而是為了讓自己趕在下一次浪潮到來前,成為足夠輕、足夠快、也足夠 “可計算” 的新物種。
![]()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