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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陪董事長打牌輸兩月工資,總監塞煙回家拆開驚現五萬現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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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我輸了整整兩個月的工資。

      牌桌對面的許董,臉上的皺紋在煙霧里舒展開來。

      他拍了拍郭總監的肩膀,說了一句“衛東帶出來的人,懂事”。

      郭總監笑了,那笑容我從未見過。

      散場時,他追到停車場,把一個黑色塑料袋硬塞進我包里。

      “三條煙,給你爸捎回去。”他語氣不容推拒,手按在我肩上,很用力。

      回到家,我扯開塑料袋。

      柔軟的煙條中間,硬邦邦的,是五疊捆扎齊整的百元鈔票。

      五萬。

      手機屏幕亮了,郭衛東的信息跳出來:“辛苦了,這是許董的一點心意。”

      我盯著那行字,又看向桌上刺眼的紅色。

      窗外的城市燈火通明,那光卻一點也照不進我這間狹小的客廳。

      這不是獎勵。

      這是一筆我從未想過要賺,也不知道該如何花的錢。

      牌局是傍晚開始的,但一切的線頭,早在幾個月前就埋下了。

      從年會抽獎臺上下來的那一刻,我就該意識到,有些目光落在身上,就再也甩不掉了。



      01

      集團年會在市中心的酒店宴會廳舉行。

      水晶燈晃得人眼睛發花,空氣里混著香水、酒精和菜肴的味道。

      我坐在市場部靠后的圓桌,聽著臺上領導們輪番講話。

      這種場合,我們這種普通職員就是背景板。

      郭衛東總監坐在主桌附近,側著身,臉上始終掛著得體的微笑,不時向講話的領導點頭。

      抽獎環節是年會唯一能調動所有人情緒的時候。

      三等獎,二等獎……名字一個個念過去,歡呼聲此起彼伏。

      我捏著手里印著工號的藍色獎券,沒抱什么希望。

      從小到大,我的運氣一向普通。

      “特等獎,一名!”主持人的聲音拔高,“獎品是最新款頂配筆記本電腦!”

      全場安靜了一瞬,隨即響起嗡嗡的議論聲。

      那電腦市場價接近兩萬,頂我三個月工資。

      “獲獎工號是——”主持人拖長了調子,光束在人群上方亂掃,“B區,18桌,27號!”

      同桌的人左右張望。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獎券上的“B18-27”,血一下子沖上頭頂。

      旁邊同事老陳用力推了我一把:“林昭邦!是你!”

      我暈乎乎地站起來,周圍的目光像聚光燈一樣打過來。

      掌聲稀稀拉拉響起,夾雜著羨慕的起哄。

      我穿過圓桌之間的空隙,腳步有點飄。

      臺階有點高,我上去時絆了一下,差點摔倒。

      臺下傳來幾聲低笑,我的臉更燙了。

      從董事長許國興手里接過那個沉甸甸的電腦盒時,我的手心全是汗。

      許國興六十上下,頭發梳得一絲不茍,面容清瘦,眼神很靜。

      他遞過盒子,沒有立刻松手,看著我問:“哪個部門的?看著面生。”

      我喉嚨發干:“董事長好,我是市場部的,林昭邦。”

      “林昭邦。”他重復了一遍,點了點頭,“好名字。在衛東手下?”

      “是,郭總監是我們部門領導。”

      他這才松開手,很輕地笑了一下:“好好干。”

      這三個字說得平淡,我卻像接了道圣旨。

      下臺往回走時,我感覺后背那片皮膚還是灼熱的。

      郭衛東隔著幾張桌子望過來,朝我舉了舉酒杯,臉上笑意深了些。

      坐回座位,老陳湊過來拍我肩膀:“行啊昭邦,入了董事長的眼了!”

      我把電腦盒放在腳邊,手心在褲子上蹭了蹭,還是濕的。

      “運氣好,純粹運氣好。”我低聲說。

      心里卻莫名有點慌。

      那種感覺,就像平靜湖面被投進一顆石子,漣漪蕩開,你不知道下面會冒出什么。

      年會散場時,人流往外涌。

      郭衛東在門口被幾個人圍著說話,看到我,他招了招手。

      我趕緊走過去。

      “昭邦啊,”他拍了拍我手臂,對旁邊一個略顯富態的中年男人說,“這就是我們部門的小林,林昭邦,剛才中頭獎的那個。年輕人,有運氣。”

      那中年男人打量我一眼,笑道:“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嘛。郭總監手下人才濟濟啊。”

      “還得歷練。”郭衛東轉向我,語氣隨意,“下周有個和渠道商的飯局,你也來,跟著學學。”

      我連忙點頭:“好的總監,謝謝總監。”

      他嗯了一聲,又被人拉去說話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被簇擁著走遠的背影。

      老陳湊過來,遞給我一支煙,自己點上一根,吐著煙霧說:“小子,要走運了。郭總監這是要抬舉你啊。”

      我接過煙,沒點。

      “抬舉什么,”我說,“就是讓去跟著吃飯。”

      “嘖,”老陳斜眼看我,“那種飯局,以前可都是帶那幾個組長去的。你琢磨琢磨。”

      夜風一吹,我激靈了一下。

      手里的煙捏得有點軟了。

      02

      那之后,郭衛東對我的態度,有了些微妙的變化。

      倒不是工作安排上有多大調整,我還是做我那些報表、數據分析和渠道聯絡的瑣事。

      但有些“場合”,他開始帶著我去了。

      第一次是個周五晚上,和一家廣告公司的老板吃飯。

      地方選在城西一家私房菜館,裝修雅致,包廂里擺著紫砂茶具,燃著淡淡的檀香。

      桌上連我一共六個人。

      郭衛東是主賓,廣告公司的王總作陪,另外兩位是對方公司的副總和一個項目經理。

      我坐在最靠門的位置,負責倒茶、添酒,聽他們談笑風生。

      王總很會來事,酒過三巡,話頭扯到了許董身上。

      “許董最近氣色越發好了,”王總給郭衛東斟酒,“上回在高爾夫球場遇見,揮桿那力道,我們這些年輕人都比不上。”

      郭衛東笑著抿了口酒:“董事長是閑不住,操心的事多。也就周末偶爾打打球,放松一下。”

      “許董那牌技才叫放松呢,”另一位副總額頭泛著紅光,“我記得有一回在李總那兒,許董一人贏了滿桌,那叫一個厲害。我們都說,許董做生意厲害,打牌更是不含糊。”

      牌技?

      我低頭夾了一筷子菜,慢慢嚼著。

      郭衛東擺擺手,語氣隨意:“董事長也就這點愛好了。平時太累,打打牌,動動腦子,也算是換個方式休息。”

      “是是是,”王總接過話頭,“不過許董牌品好,贏了不見多高興,輸了也不掛臉,跟許董打牌,那是享受。”

      桌上幾人都笑起來,紛紛附和。

      我捧著茶杯,溫熱透過瓷壁傳到掌心。

      那天飯局結束,郭衛東讓我坐他的車回去。

      車里放著舒緩的鋼琴曲,他靠在椅背上,閉著眼,像是隨口問道:“昭邦,會打牌嗎?”

      我愣了一下:“撲克?會一點,大學時候跟室友玩過,打得不好。”

      “麻將呢?”

      “麻將……老家過年時看長輩們玩過,規則懂,但不熟。”

      他睜開眼睛,從后視鏡里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有點深,又似乎只是隨意一瞥。

      “多學點沒壞處。”他說,“咱們做生意,有時候牌桌上談成的事,比會議室里還管用。”

      我沒接話,不知道該怎么接。

      他也不再說什么,重新閉上眼睛。

      車子在高架橋上飛馳,窗外城市的燈火連成一片流動的光河。

      我覺得自己像河里一片小小的葉子,方向不由自己。

      后來類似的飯局又有過兩次。

      一次是跟供應商,一次是集團內部其他部門總監的私人小聚。

      無一例外,酒酣耳熱之際,話題總會不經意地轉到許董身上,然后必定會提到他的牌局。

      有時是回憶某次牌桌上的趣事,有時是感嘆許董牌技高超、牌風大氣。

      我漸漸品出點味兒來。

      這不是閑談。

      每次提起,郭衛東都不動聲色,但他聽得很認真,偶爾插一兩句話,引導著話題走向。

      而我,就像被刻意安置在旁的一個見證者。

      他們在說給我聽。

      第三次飯局散場時,郭衛東又讓我搭車。

      這次他讓司機先走了,自己開車。

      路上他話比平時多,問了我家里的情況,父母身體,買房還貸壓力大不大。

      我說父親有慢性病,常年吃藥,房貸每月扣掉工資一大半,壓力不小,但還能扛。

      他點點頭,嘆了口氣。

      “都不容易。”他看著前方夜色,“我像你這個年紀的時候,比你還難。老家在農村,父母供我上大學已經掏空了家底。畢業進了單位,一個月幾十塊錢工資,想給家里寄點錢都拿不出。”

      他頓了頓,手指輕輕敲著方向盤。

      “后來咬牙下了海,給人跑腿、打雜、陪笑臉,什么臟活累活都干過。有一年冬天,為了追一筆款子,在人家公司門口蹲了三天,啃冷饅頭。那時候就想,什么時候能混出個人樣來。”

      我靜靜聽著。

      這些話,他平時不會說。

      “昭邦啊,”他話鋒一轉,語氣溫和了些,“你是個踏實孩子,我看得出來。但這年頭,光踏實不夠。得有人看得見你,愿意拉你一把。”

      我喉頭發緊,嗯了一聲。

      “許董呢,”他像是隨口提起,“最看重兩點,一是本分,二是悟性。本分是根基,悟性是眼力見。有些事,不用明說,心里得有數。”

      車子在我租住的小區門口停下。

      他拍了拍我肩膀:“今天這些話,就咱爺倆聊聊。回去早點休息,下周還有個挺重要的材料,你上上心。”

      我下了車,看著他黑色的轎車無聲地滑入夜色。

      “本分”和“悟性”。

      這兩個詞在我腦子里來回打轉。

      夜風吹過來,帶著深秋的涼意,我裹緊了外套,心里那點不安,像滴入清水里的墨,一點點洇開。



      03

      我和蘇雅雯的交集,始于一份需要董事長簽字的加急合同。

      那天下午,我拿著文件跑到頂樓。

      董事長辦公室外的秘書間寬敞明亮,蘇雅雯坐在靠窗的工位后,正低頭敲著鍵盤。

      她聽到腳步聲,抬起頭。

      這是我第一次近距離看她。

      集團里關于這位董事長秘書的傳言不少,年輕、漂亮、能力出眾,是許董從名校應屆生里親自挑來的。

      她確實好看,但不是那種張揚的美。皮膚很白,眼睛清澈,鼻梁挺直,穿著合身的淺灰色套裝,頭發在腦后挽了個簡單的髻,露出光潔的額頭和脖頸。

      “你好,市場部的,送一份需要董事長急簽的合同。”我把文件遞過去。

      她接過去,快速翻看了一下,眉頭微蹙:“這份合同,我記得法務部那邊還有點爭議條款沒最終確認。”

      我心里一緊:“渠道那邊催得很急,郭總監說先請許董過目,如果沒問題就……”

      她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平靜,卻讓我把后面的話咽了回去。

      “你等一下。”她拿起內線電話,撥了個短號,低聲說了幾句。

      放下電話,她對我點點頭:“許董現在有空,你跟我進來吧。”

      我跟著她走進董事長辦公室。

      許國興正在看一份報告,頭也沒抬。

      蘇雅雯把合同放在他桌上,輕聲說:“董事長,市場部送來的加急合同,關于南城渠道獨家授權的。”

      許國興嗯了一聲,拿起合同,掃了一眼末尾的金額和條款,又從筆筒里抽出鋼筆,刷刷簽上了名字。

      整個過程不到一分鐘。

      他把合同遞還給我,這才抬眼看了看我:“林昭邦?”

      “是,董事長。”

      “上次中獎的電腦還好用嗎?”

      我沒想到他還記得這個,忙說:“好用,謝謝董事長關心。”

      他擺了擺手,目光又落回報告上。

      我拿著簽好的合同退出來,手心有點潮。

      蘇雅雯送我出秘書間,在門口,她忽然低聲說:“合同第7頁,補充條款第三項,關于違約責任的界定,和主合同第5頁第三款有模糊處。法務部王律師今天請假,明天你最好再讓他確認一下。”

      我怔住,趕緊翻開合同。

      果然,她指出的地方,表述確實存在潛在的歧義。若非細究,很難發現。

      “謝謝蘇秘書提醒。”我由衷感激,“不然可能真要出紕漏。”

      她微微搖頭:“應該的。”

      頓了頓,她又看了我一眼,聲音更輕了些:“郭總監最近……帶你去吃飯挺多的?”

      我心頭一跳,含糊道:“嗯,跟著學習學習。”

      她沒再說什么,只是那清澈的眼睛里,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我看不懂的東西。

      后來因為工作,我又上去了幾次。

      有時是送文件,有時是取批復。

      每次蘇雅雯都公事公辦,但偶爾會在我臨走時,看似隨意地提醒一兩句細節。

      比如某份報告的數據口徑可能有問題,比如某個活動方案里忽略了哪個相關部門的流程。

      都是些不起眼卻關鍵的小事。

      有一次,我加班趕一個市場分析PPT,弄到晚上九點多。

      收拾東西下樓時,在電梯口碰到了蘇雅雯。

      她手里拿著個保溫杯,像是要去茶水間。

      “才下班?”她問。

      “嗯,趕個東西。蘇秘書也這么晚?”

      “許董晚上見個客人,我剛送走。”她頓了頓,“吃飯了嗎?”

      我搖搖頭。

      “樓下有家粥鋪,這個點還開著,味道不錯。”她說。

      我也不知道哪來的勇氣,脫口而出:“要不……一起?”

      話出口就有點后悔。

      她卻點了點頭:“好。”

      粥鋪很小,只擺得下五六張桌子。

      我們要了砂鍋粥和兩樣小菜。

      熱粥下肚,僵硬的肩膀慢慢松弛下來。

      “你好像總是一個人加班。”蘇雅雯用小勺攪動著碗里的粥。

      “我們部門……就我一個負責這些數據分析的活兒。”我苦笑,“郭總監要求高,得多核對幾遍。”

      “郭總監對你是挺上心的。”她語氣平常。

      我沒吭聲。

      “聽說,”她抬起眼,看著我,“上周五,郭總監帶你和信達的劉總吃飯了?”

      “蘇秘書消息真靈通。”

      “碰巧知道。”她垂下睫毛,“劉總和許董是牌友,常在一起玩。”

      我捏著勺子的手指緊了緊。

      “許董的牌局,挺有意思的。”她慢慢說著,像在聊無關緊要的事,“去的人不多,但每次去的人,過段時間,工作上總會有些變化。”

      她抬起眼,目光清凌凌的:“林昭邦,你牌技怎么樣?”

      我喉嚨發干:“不怎么樣,就……會一點。”

      “牌技不好,也有牌技不好的玩法。”她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有時候,輸比贏難。尤其是,你知道該怎么贏的時候。”

      我心跳漏了一拍。

      她不再說話,低頭喝粥。

      暖黃的燈光下,她側臉的線條柔和,可說出的話,卻讓我后背發涼。

      結賬時,我想搶著付,她已經掃碼完成了。

      走出粥鋪,夜風撲面。

      “謝謝你的粥。”我說。

      “不客氣。”她站在路燈下,影子拉得很長,“林昭邦,有些桌子,看著光鮮,坐上去才知道燙屁股。離得遠點,未必是壞事。”

      她說完,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步子很快,沒再回頭。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纖細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離牌桌遠點。”

      她是在提醒我嗎?

      可郭衛東那些似有若無的鋪墊,許董在年會上那句“好好干”,還有我肩上沉甸甸的房貸和父親的藥費。

      我離得開嗎?

      夜風吹得樹葉嘩嘩響,像無數細碎的耳語。

      我裹緊外套,朝地鐵站走去。

      心里那點不安,已經不再是墨滴,而是一團正在凝結的、沉甸甸的烏云。

      04

      郭衛東正式找我談話,是在一個周三的下午。

      他把我叫進總監辦公室,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

      我坐下,腰背不自覺挺直。

      他端起紫砂杯喝了口茶,不急著開口,先翻看著桌上我上周交的一份市場調研報告。

      辦公室里很靜,只有他翻動紙頁的沙沙聲,和墻上鐘表秒針走動的細微聲響。

      陽光從百葉窗縫隙里射進來,照亮空氣中浮動的微塵。

      “這份報告做得不錯,”他終于開口,把報告合上,“數據扎實,分析也有條理,比剛來的時候強多了。”

      “都是總監教得好。”我說。

      他笑了笑,身體向后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腹部,姿態放松下來。

      “昭邦啊,來公司快三年了吧?”

      “兩年零九個月。”

      “時間過得真快。”他感嘆一聲,目光投向窗外,似乎在回憶什么,“我剛進這家公司的時候,也就比你大兩三歲。那時候公司規模還沒現在十分之一大,在開發區租了兩層樓辦公。”

      他聲音平和,像在講一個古老的故事。

      “許董那時候也年輕,整天撲在廠里,和技術員一起吃住,攻克難關。我們這些跟著他的人,沒日沒夜地干,誰也沒想過能掙多少錢,就覺得跟著他有奔頭。”

      “有一回,資金鏈差點斷了,工資都發不出來。許董把自己家的房子抵押了,又挨個找我們這些老員工談話,說對不住大家,要是信他,再撐三個月,要是想走,他砸鍋賣鐵也把工資結清。”

      他頓了頓,眼神有些悠遠。

      “沒人走。一個都沒有。”

      “后來呢?”我忍不住問。

      “后來?”他收回目光,看向我,笑了笑,“后來訂單來了,難關過了,公司活了,越做越大。當年那些留下的人,現在最差的也是個部門主管。”

      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所以啊昭邦,這人吶,選擇比努力重要。跟對人,在關鍵的時候站對位置,頂得上你埋頭苦干十年。”

      我點點頭,心里卻像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我看了你的檔案,老家是柳河鎮的?”他話鋒一轉。

      “是,一個小地方。”

      “父母都不容易吧?供你讀書。”

      “嗯。”我低聲應著。

      “你現在一個月房貸多少?六千?”

      “六千八。”

      “加上生活費,孝敬父母,所剩無幾吧?”他嘆了口氣,“年輕人,有壓力是好事,但壓力太大,也容易捆住手腳,看不了太遠。”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我。

      “我這人呢,沒什么大本事,就是記性好,念舊。看到你,就想到我年輕的時候,肯干,實在,就是缺個機會,缺個引路人。”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我臉上。

      “許董最近跟我提過你兩次。”他說得輕描淡寫,“一次是年會,一次是上周的高管例會,提到市場部數據支撐做得不錯,提到了你的名字。”

      我呼吸一滯。

      “許董記性好,眼光也毒。他能記住名字的人,不多。”郭衛東走回桌前,雙手撐在桌面上,微微前傾身子,聲音壓低了些,“昭邦,機會有時候來得很突然,它不會敲第二次門。抓住了,可能就是另一番天地。抓不住……”

      他沒說完,只是看著我。

      那眼神里有期待,有審視,還有一種不容錯辨的壓力。

      “我明白,總監。”我聽見自己的聲音說,“我會好好干,不辜負您的期望。”

      他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直起身,繞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

      “好,有你這句話就行。別擔心,你只管本本分分做事,該有的,都會有的。”

      他拍在我肩膀上的手,很有力。

      走出總監辦公室,走廊里空調開得足,我卻覺得后背出了一層薄汗。

      “跟對人”,“機會”,“該有的都會有的”。

      這些詞語在我腦子里盤旋,組合成一種模糊卻又明確的指向。

      回到工位,我盯著電腦屏幕,半天沒動。

      老陳滑著椅子湊過來,擠眉弄眼:“總監又給你開小灶了?”

      我勉強笑笑:“就是聊聊工作。”

      “得了吧,”老陳壓低聲音,“我可聽說了,最近上面有個項目,需要抽人,是個肥差。郭總監正力薦你呢。你小子,真要起來了。”

      我沒接話,心里亂糟糟的。

      下班時,我最后一個離開。

      關掉燈,鎖上門,走廊空蕩蕩的。

      我走到電梯間,按下按鈕。

      電梯門光可鑒人,映出我有些疲憊的臉。

      忽然,我在反光的電梯門上,看到走廊另一端,財務部門口,站著一個人。

      是財務部副經理唐姣。

      她似乎剛加班出來,手里抱著個文件夾,正靜靜地看著我這邊。

      目光對上的瞬間,她對我很淡地笑了一下,點了點頭,然后轉身走向另一部電梯。

      那笑容很短,卻讓我心里莫名一凜。

      唐姣是郭衛東的大學同學,這是公司里很多人都知道的事。

      她剛才那個眼神,是什么意思?

      電梯來了,我走進去,金屬門緩緩合攏,將外面的一切隔絕。

      下行失重的感覺傳來,我的心也跟著往下沉。

      我知道,有些事,可能避不開了。



      05

      周五下午,臨下班還有半小時。

      辦公室里的氣氛明顯松快起來,有人在悄悄收拾東西,有人低聲商量著晚上的安排。

      我盯著電腦上沒做完的季度費用匯總表,有點心不在焉。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郭衛東發來的信息:“下班來我辦公室一趟。”

      很簡單的幾個字。

      我回復:“好的,總監。”

      心臟卻不自覺地加快了跳動。

      熬到五點,我關掉電腦,深吸一口氣,起身走向總監辦公室。

      門虛掩著,我敲了敲。

      “進來。”

      郭衛東正在穿外套,深灰色的羊絨大衣,襯得他身形筆挺。

      “昭邦啊,晚上有個私人聚會,你跟我一起去。”他一邊整理袖口,一邊說,語氣隨意,卻不容拒絕。

      “私人聚會?”我下意識問。

      “嗯,幾個老朋友,喝喝茶,聊聊天,放松一下。”他拿起桌上的手包,“你晚上沒什么重要安排吧?”

      “……沒有。”

      “那就好。走吧,車在樓下。”

      我跟在他身后走出辦公室。

      經過大辦公區時,有幾個還沒走的同事看過來,眼神里帶著好奇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羨慕。

      電梯下行。

      郭衛東對著光亮的電梯門理了理頭發,忽然說:“放輕松點,就是吃個飯,認識幾個人,沒壞處。”

      “嗯。”我應著,手心卻微微出汗。

      到了一樓大廳,郭衛東大步朝門口走去。

      我跟在后面,目光無意識地掃過前臺。

      就在這時,我瞥見側面的消防通道門開了半扇。

      蘇雅雯站在那里。

      她似乎正要往這邊走,看到我們,腳步停住了。

      她的目光越過郭衛東的背影,直直落在我臉上。

      然后,她極其輕微地,搖了搖頭。

      幅度小得幾乎看不見,但那眼神里的東西,我看清了。

      是提醒,是警告,甚至……有一點點急。

      郭衛東已經走到了旋轉門口,回頭看我:“昭邦?”

      我猛地回過神:“來了,總監。”

      再看向消防通道,那扇門已經合攏,蘇雅雯不見了。

      好像剛才那一幕,只是我的幻覺。

      坐進郭衛東那輛黑色的轎車里,司機無聲地啟動車子,匯入晚高峰的車流。

      郭衛東閉目養神,沒說話。

      我靠在后座,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霓虹燈漸次亮起。

      蘇雅雯那個搖頭,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

      車子沒有往市中心的繁華地段開,反而朝著城郊方向駛去。

      越走,燈光越稀疏,高樓被低矮的樹叢和偶爾閃過的別墅輪廓取代。

      大約開了四十多分鐘,車子拐進一條幽靜的林蔭道,在一處帶有中式院墻的建筑前停下。

      門楣上掛著個不起眼的木匾,用行書寫著“松云間”三個字。

      像是茶舍,又像是私人會所。

      郭衛東下了車,整了整衣襟,對我偏了下頭:“到了。”

      我跟著他走進院門。

      里面別有洞天。假山流水,曲徑通幽,幾盞石燈籠發出昏黃的光。

      一個穿著素色旗袍的年輕女子迎上來,微笑著領我們穿過回廊,來到最里面一個獨立的包廂外。

      她輕輕叩門,然后推開。

      包廂里燈光是暖黃色的,不大,正中擺著一張厚重的實木方桌,桌上鋪著墨綠色的絨布。

      桌邊已經坐了兩個人。

      主位上,正是許國興。

      他今天穿了件深藍色的對襟唐裝,手里盤著兩枚油亮的核桃,聽到聲音,抬眼望過來。

      他旁邊坐著個五十來歲的男人,有點胖,笑容和藹,我不認識。

      “董事長,李總。”郭衛東立刻換上笑容,快步上前,“不好意思,路上有點堵,來晚了。”

      “不晚不晚,我們也剛到。”那位李總笑著擺手。

      許國興的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了一瞬,點了點頭:“坐吧。”

      郭衛東在許國興左手邊坐下,指了指旁邊的空位對我示意。

      我有些僵硬地坐下,正好在許國興對面。

      旗袍女子悄無聲息地進來,開始擺弄茶具,燙杯,洗茶,分茶。

      茶香裊裊升起。

      許國興喝了一口茶,緩緩開口:“衛東,這就是你上次提到的,你們部門那個年輕人?”

      “是,林昭邦。做事踏實,腦子也活。”郭衛東笑道。

      許國興嗯了一聲,沒再看我,轉向李總:“老李,你上次說的那個項目,我看有點意思,但風險也不小……”

      他們開始聊起生意上的事。

      我正襟危坐,聽著那些動輒幾千萬上億的數字和復雜的術語,感覺自己像個誤入另一個世界的局外人。

      茶喝了兩巡。

      許國興忽然停了話頭,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

      他看向那張鋪著絨布的方桌,像是隨意提起:“光喝茶沒意思。老李,衛東,玩兩把?”

      李總哈哈大笑:“就等您這句話呢!許董,今天我可帶了新學的招數。”

      郭衛東也笑:“那我可得小心點,別輸得太難看。”

      許國興的目光,終于又一次落在我臉上。

      “小林,”他聲音平和,“會玩牌嗎?”

      包廂里瞬間安靜下來。

      郭衛東和李總都看著我。

      我喉嚨發緊,手心冰涼,聽見自己干澀的聲音回答:“會一點,董事長。”

      06

      旗袍女子無聲地退了出去,輕輕帶上門。

      李總從旁邊柜子里拿出兩副嶄新的撲克牌,拆開包裝,熟練地洗牌。

      紙牌在他胖乎乎的手指間翻飛,發出嘩啦啦的脆響。

      許國興接過牌,又洗了一遍。

      他的動作不快,很穩,眼睛看著手里的牌,臉上沒什么表情。

      “玩簡單的,跑得快。”許國興說,“一把五百,封頂兩千。圖個樂子,別傷和氣。”

      五百底。

      我心里咯噔一下。

      這數目,比我預想的大得多。

      我一個月工資到手八千五,輸四把就沒了。

      郭衛東已經笑著接口:“聽董事長的,就是娛樂。”

      牌局開始。

      第一把,牌發到我手里,不算好,也不算太差。

      我小心翼翼地出牌,觀察著他們的路數。

      許國興打得很沉穩,不急不躁,牌好時也不見多興奮。

      李總則恰恰相反,嗓門大,表情豐富,贏了喜形于色,輸了唉聲嘆氣。

      郭衛東話不多,出牌謹慎,偶爾說兩句玩笑話,調節氣氛。

      第一把我輸了,三百。

      第二把,我手氣不錯,拿了一手順子加一對2。

      輪到我出牌時,我猶豫了一下。

      按照牌理,我應該先出掉那對小2,控制牌權。

      可就在我抽牌的時候,旁邊的郭衛東微微側身,從西裝內袋里摸出煙盒和打火機。

      他抽出一支煙,叼在嘴上,低頭點煙。

      打火機的火苗竄起,照亮他半邊臉。

      借著點煙的姿勢,他肩膀朝我這邊很輕微地傾斜了一點,幾乎察覺不到。

      然后,他的腳尖,在桌子底下,輕輕碰了一下我的鞋尖。

      只一下,很快,很輕。

      像是無意的。

      可我的動作僵住了。

      我捏著那對2,指尖發涼。

      郭衛東吐出第一口煙霧,煙霧繚繞中,他側過臉,像是被煙嗆到,低低咳嗽了一聲。

      咳嗽的間隙,他的聲音,壓得極低,混在煙霧里,飄進我耳朵:“許董贏了才高興。”

      只有六個字。

      輕得像嘆息。

      可每個字都像釘子,狠狠鑿進我耳膜里。

      我的血液好像瞬間凍住了,握牌的手指關節繃得發白。

      許國興靠在椅背上,手里盤著核桃,目光淡淡掃過牌桌,似乎在看牌,又似乎什么都沒看。

      李總在催促:“小林,出牌啊,想什么呢?”

      我猛地回過神,嘴唇發干。

      我看著手里的牌,那對2像兩塊燒紅的炭。

      最終,我抽出了一張無關緊要的單牌,打了出去。

      “哎,怎么出這張?”李總嚷嚷。

      我沒說話。

      牌局繼續。

      我知道自己該怎么打了。

      那是一種極其別扭、極其煎熬的打法。

      你要算牌,但不能算得太準。

      你要出牌,但不能出得太對。

      你要輸,但不能輸得太蠢、太刻意。

      你要讓贏家贏得自然,贏得順暢,贏得覺得是自己牌技高超、運氣爆棚。

      許國興的牌路其實很有章法,記性好,算牌準。

      我需要在關鍵的時候,“恰好”算錯一兩張,“不慎”放走一兩次機會,“遺憾”地差那么一點運氣。

      有一把,我手里捏著能封死許國興的大牌。

      他出了一手順子,我只要壓上,他后續的牌就全亂了。

      我手指按在那幾張牌上,幾乎要抽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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