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9月5日魯中晨報 副刊 采用張修東散文

好好活

刊于 2023年9月5日 魯中晨報 副刊
　　 □　張修東
　　

在生命彌留之際，錢鐘書對陪伴自己一生的伴侶楊絳說的最后一句話是:“好好活。”
　　是一輩子恩愛如初的誓言重溫，也是對人生剩余時光的莊嚴托付。
　　在生命的最后時刻，楊絳握著他的手，湊到耳邊，像初戀的樣子，對他說:你放心，有我吶!
　　每當看到這種生離死別的場景，我都會眼眶濕潤，有時難以自持。
　　人生的年輪，一圈一圈打造。舊的，終究會被新的所覆蓋。接過歷史的接力棒，那時我們還年輕，轉瞬之間，皺紋爬滿額頭，白發攀附雙鬢，似乎距離這個紛繁復雜的世界越來越遠了。
(一)
　　一個人，來到世界，孤芳自賞。為了沖淡孤獨，適當的年齡，恰當的時候，妥當的交流，找到了另一半。
　　愛情，既順理成章，又水到渠成。就如錢鐘書與楊絳的結合，你看我一眼，就確定了永遠；我回眸一笑，就注定了一生。你我相互仰慕，成就了一世姻緣。

　　張愛玲的小說《愛》有這樣一段話:于千萬人之中遇見你所遇見的人，于千萬年之中，時間的無涯的荒野里，沒有早一步，也沒有晚一步，剛巧趕上了……
　　我在讀倉央嘉措的詩歌時，就有這樣的感覺:人與人，相見生愛戀，相識造奇緣，相知便相思，相伴才相欠，相遇期新聚，相許續世緣。
　　1932年，楊絳在清華園第一次遇見錢鐘書。之后，英氣流動之雄劍，青光含藏之雌劍，鑄就了這對文學“雙名劍”。
　　愛戀，潤自心底來，愛由心間生，從此便有了舉案齊眉的尊重、執子之手的默契，還有發自肺腑汩汩而出的愛河流淌。
(二)
　　談到理想婚姻，楊絳說，夫妻間最要緊的是相互理解和相互欣賞。理解越深，欣賞越深。

　　“歲月靜好是片刻，一地雞毛是日常。”在楊絳眼里，錢鐘書的癡氣、孩子氣、書生氣、傻氣，維系著這個家庭的歡樂。楊絳對這些“氣”，都喜歡，都欣賞，都接受。在她的生活和婚姻里，錢鐘書就是最好的，只要讓他的天賦發揮到極致，自己可以包攬一切瑣事。愛，無私更無我，寬容而大度。
　　在錢鐘書眼里，楊絳就是那“最賢的妻，最才的女。”
　　錢鐘書的婆婆對楊絳這樣評價:“筆桿搖得，鍋鏟握得，在家什么粗活都干，真是上得廳堂，下得廚房，入水能游，出水能跳，鐘書癡人癡福。”
　　看來，理解之后的相互欣賞，竟如此簡單且讓人陶醉。
(三)
　　談到夫妻關系的融合，楊絳說，夫妻最重要的是朋友關系，即便不能做知心朋友，也該做得伴侶的朋友。
　　有作家形容錢鐘書與楊絳:他是汪洋恣意的海，她是定海神針。志趣相投基礎之上的個性互補，使得人間燈火明亮異常。
　　讀錢鐘書楊絳的愛情故事，才懂得夫唱婦隨的底蘊是種原汁原味。錢鐘書寫《圍城》，每天寫五百字左右，楊絳是小說的第一個讀者。兩年間，你笑，我笑，相對大笑，那些心照不宣，由心而發，來自知心。正因為此，才有了楊絳謎一般的題詞、恰如其分的評價:圍在城里的人想逃出來，城外的人想沖進去。
　　總也覺得，錢鐘書楊絳是一對值得相擁一生的書友。“萬人如海一身藏”，人頭攢動，熙來攘往，錢鐘書意境中的“容安”，說出了不為世俗迷惑、專心讀書做學問的境界。你看，他倆的讀書比賽，既有人間煙火氣，更有意氣風發的書生氣，其中不乏愛情力量的攛掇。
(四)
　　不以愛之名，干涉愛人的事，或許是錢鐘書楊絳愛情質量得以提升，并做得學問的真諦。夫妻之間，一輩子不吵不鬧，確實難能可貴。往往，現實生活中，不是相互包容互為擔當，而是相互置氣互不服氣，最終的結局可想而知。

　　愛意濃濃，便是人生樂趣。黑暗如墨的歲月，烏云蔽日的時光，錢鐘書楊絳在一塊菜地的相見，在一堆爐火前的相視，在困頓時接住的一只臂膀……都使得他們擦出愛情火花，成為漾蕩在心里的一簇溫暖。錢鐘書病重，只能通過鼻飼期間，八十高齡的楊絳背負痛失愛女的痛苦，天天在家燉好雞湯送往醫院，四年不中斷，靠的又是什么支撐啊!
　　為了整理先生的遺稿，讓死者如生，生者無愧，楊絳克服多個語種交錯使用的困難，終于完成夙愿，同時，那份寄托親情的《我們仨》也問世了，讀后讓人唏噓。
(五)
　　作家賈平凹說過:人最大的“任性”就是不顧一切堅持做自己喜歡的事，只有這樣，人才可以說，我這一生不虛此行。
　　我想，如果那件喜歡的事，是喜歡一個人，并且相濡以沫，伴其一生呢?
　　那一定是“好好活”的真實含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