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歲，正是練體操的大好年紀

 約翰娜-夸斯最引以為自豪的，是她84歲參加德國體操錦標賽，一分險勝比自己小12歲的對手，第10次奪得老年體操冠軍。

對她來說，哪怕是半個世紀前的手球冠軍、90歲的三千米跳傘、吉尼斯世界紀錄、西蒙娜-拜爾斯發自內心的嘆服，都沒有這個冠軍更能彰顯78年體操生涯賦予的她生命力和自我價值。

不過更多人還是在視頻網站上知道她的，2012年春，約翰娜在科特布斯體操大師賽參加雙杠和自由體操的視頻被觀眾拍下來發上網，頓時吸引了大量圍觀群眾。

87歲的約翰娜身穿深綠色體操服，在雙杠上靈活翻滾，甚至還能撐住雙杠來個長達三秒的水平支撐。在自由體操環節，約翰娜還表演了兩連跳，身段甚至比很多五六十歲的小輩還靈活。

約翰娜從此一炮而紅，這兩段視頻在六天內吸引了上百萬人觀看，截至目前，約翰娜的體操視頻瀏覽數已經突破千萬。

很快吉尼斯世界紀錄就找上門來，邀請約翰娜到意大利羅馬表演自由體操和平衡木，當場把她認定為“世界上最年長的體操運動員”。

約翰娜出生于1925年的德國霍恩默爾森，從小就活潑好動，三歲就翻了人生第一個跟斗，喜歡爬高杠、滾地墊，可謂是天生體操圣體。

9歲時，約翰娜第一次參加當地組織的體操比賽，她漫長的體操生涯從此拉開序幕。

不過好景不長，2年后二戰爆發，約翰娜舉家搬遷，參加德三政府為年輕女性安排的“社會服務工作”——在農場犁地、紡織、照顧更年幼的孩童。

納粹一直擅長利用體育運動和賽事宣傳其思想，1936年的柏林奧運會就是典型，作為宣傳策略的一部分，約翰娜在結束服務工作后，又被調到斯圖加特接受體操教練培訓。直到1945年二戰結束，盟軍為了防止納粹思想借助體育還魂，嚴格限制和審核德國各項運動。在戰后兩年里，約翰娜無法從事體操工作。于是，她轉而學習手球。

天賦到哪里都會發光，約翰娜在手球界頗有建樹，1954年她甚至率領“進步魏森費爾斯”隊奪得了東德手球冠軍。但在1947年體操禁令解除后，約翰娜發現，自己熱愛的還是體操。戰爭打掉了整整一代人的黃金歲月，好在她能以另一種身份投入其中，約翰娜深入鉆研體操項目。

在大學進修之后，她成了體育教研所的老師和民間俱樂部教練，和同事合著的《器械體操》成了大學體育系和運動隊的必備讀物，1957年，她帶領的體操隊成了德國青年冠軍，她培養出的斯托爾茨和溫德爾也在1964年的東京奧運會上幫助德國隊獲得女子團體第四名。她和另一名體操教練格哈德成婚，生了三個孩子，一直教到自己退休，可謂功成名就，人生圓滿。

不過，閑下來的約翰娜發現，自己還是想練體操。

1982年，57歲的約翰娜到了兩位同為體操運動員的老朋友，她們決定再次嘗試專業訓練和比賽。就這樣，約翰娜加入當地的體操俱樂部，雖然她簡化了老年體操的動作，把危險系數高的空翻換成前滾翻，但依然無法阻擋她成為俱樂部最靚的星——

她在第一年就獲得地區冠軍，第二年，約翰娜毫無懸念地獲得了東德體操節老年組冠軍，從這一年開始，只要她參賽，這個冠軍就永遠不會旁落別家。

也可以理解，畢竟選手們都是看她的教材、接受她和她學生的指導才走到這片賽場的，學徒碰上師祖，被爆殺自然是意料之中。

從1982年到2011年，從萊比錫到布蘭肯堡，只要體操節或錦標賽設有老年組，約翰娜就是所有人心目中的既定冠軍。2000年，德國體操協會重新開放老年錦標賽，越老越妖的夸斯更是進入舒適區，連續11次贏得德國老年體操冠軍。

80歲時，她依然活躍在執教和參賽第一線，直到2016年，時年91歲的約翰娜終于停止了參賽步伐，給比她小十幾二十歲的后輩們讓出了冠軍之路：“我仍然會繼續練習體操動作，但不一定是為了得分或參加比賽。至于錦標賽，真的到此為止了。”

是什么讓約翰娜如此不服老，在耄耋之年依然有著遠勝中老年人的活力和身體素質？

可能是她喜歡倒立看電視的習慣；可能是每天喝2升水、只吃水果蔬菜和純天然谷物、拒絕一切加工食品的超凡飲食秘方；可能是她每周五天、每天2小時雷打不動的體操動作和柔韌性鍛煉，讓原本反對她高齡參賽的丈夫倒戈成了她最忠實的擁躉。

約翰娜自己的解釋反而很簡單：“有運動就有生命力，我的臉或許老了，但我的心永遠年輕。”

體操運動已經成了她生命的一部分，盡管專家表示肌腱和韌帶會隨著年齡增長而變硬，再專業的體操選手也無法在場上堅持幾十年，盡管醫生強烈不建議她繼續這種高危活動，但約翰娜認為，適當的風險才有助于保持身體活躍：“如果你停止運動，衰老就會徹底戰勝你。”

在她看來，堅持做體操才是避免肢體僵化、關節硬化、衰老遲緩的靈丹妙藥。她不吃任何藥品，也沒得過什么病，唯一一次生病還是在2017年的新加坡，被酒店空調吹到感冒。

抱著這種永不停歇的心態，約翰娜在2016年后繼續從事體操表演活動，2017年，她在新加坡參加老齡化論壇時，再次換上深綠色體操服，頂著感冒癥狀演示了一整套當年奪冠的動作，贏得了又一次全體喝彩。和5年前一樣，這段視頻也被發上網，目前已經收獲了780萬次觀看。

她的每次爆火都會吸引全世界的目光。連美國體操名將西蒙娜-拜爾斯在看過約翰娜的表演后，都只能說出“太讓我嘆服了”這種話。

如此神奇的體操奶奶，如此反常識的衰老絕緣體，出于對本人的崇敬和對衰老的本能抗拒，伊斯坦布爾、香港、東京和斯德哥爾摩的電視臺紛紛拋出橄欖枝，甚至有人開始策劃“與體操奶奶共同旅行”的真人秀節目。但約翰娜并沒有隨波逐流，她推掉了大部分邀約，因為“這會占用我練習體操的時間。”

衰老總會躲在時間背后蠢蠢欲動，可反映在約翰娜身上總有些劍走偏鋒的戲劇效果。2014年，她騎自行車不慎摔倒，導致肩部出現肌腱撕裂，后來左膝又有了關節炎。2018年末，約翰娜想調整孫女的嬰兒椅，結果把自己的左臂肌腱扯裂了，“但奇怪的是，我現在的手臂比之前抬得更高了，醫生也只能說——暫時就這樣吧！”

受到這些傷病影響，兩個月前剛滿99歲的約翰娜不再參加任何體操表演活動，但她依然不服老，發明了一套在床上就能完成的體操動作，甚至還時不時參加老年俱樂部的鍛煉活動。堅持了90年的體操運動，就是她對抗衰老的妙妙工具。

無論從何種角度來看，約翰娜-夸斯都是體育精神的完美詮釋者。她把孩童時期的熱愛一直堅持到了期頤之年，雖然錯過了體操選手的黃金期，但她硬是把整整90年的漫長時光鍍滿了耀眼的純金，燦然奪目，閃爍著生命力和體育精神的光芒。

就像她自己說的：“體操不是年輕人的專利，它是所有熱愛生命者的語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