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來源：廣州日報
近期，許多花店從業者向記者反映，有線上花店通過“轉單”模式賣花。
落到消費端，問題隨之浮現：不少顧客反映，收到的花束與宣傳圖片嚴重不符，花材種類、新鮮程度乃至整體品相，都與預期存在明顯差距，消費體驗大打折扣。那么，這中間的問題出在哪里？
從商業邏輯上看，轉單行為并非天然具有不合理性。在資源配置的框架下，它本可以成為提升交易效率的有效方式，幫助商家調劑訂單峰值、對接閑置產能，緩解供需波動帶來的壓力。然而，問題關鍵并不在于轉單這一形式本身。
落到消費端，有的問題隨之浮現：不少顧客反映，收到的花束與宣傳圖片嚴重不符，花材種類、新鮮程度乃至整體品相，都與預期存在明顯差距，消費體驗大打折扣。那么，這中間的問題出在哪里？
99元保證金即可接單
店鋪門面AI生成也能通過
根據商家提供的線索，記者下載了一款接單軟件。在其“搶訂單”板塊中，用戶可按城市篩選訂單，在北京、上海、廣州、深圳等多個城市自行搶單。
多個城市均有類似的花束轉單訂單
平臺上發布的花束價格普遍低于外賣軟件。以一束11支香檳玫瑰搭配白色桔梗和綠林草的花束為例，外賣軟件售價約119元，而搶單平臺僅需40元。再如一對大麥財神花籃，外賣軟件標價141元，搶單平臺只需80元，如此懸殊的價差是如何做到的？
一位花店店主向記者點破了其中的門道：像花籃這類產品，往往是“二手”“三手”重復利用的重災區。而對于普通花束，低價意味著花材要么不新鮮，要么數量縮水。
一對大麥財神花籃，外賣軟件標價141元，搶單平臺只需80元
“你可以想想，這么低的價格，能給你用好花嗎？”一位花店店主說。在部分線上花店的差評中，“圖文不符”“不新鮮”“數量不對”正是最主要的投訴原因。更深層的問題在于，鮮花消費存在一個特殊的“信息差”。做了12年花店的陳毅（化名）直言：“鮮花是快消品，而且買花的人和收花的人往往不是同一個。收到什么花，顧客其實不知道，很多訂單賭的就是這個‘不知道’?！?/p>
某花店的用戶差評
那么，接單的門檻有多低？記者實測發現，新用戶注冊后，只需完成實名認證、上傳店鋪資料并繳納保證金即可開始接單。在店鋪資料環節，記者使用AI生成的門面照片，包括恒溫柜展示、室內側面全景、室內正面全景、室外門店全景，上傳后竟沒有任何審核，直接通過。隨后繳納99元保證金，便可正常搶單。記者還與該軟件的客服核實，該客服表示，“執照前期不是接單的必要條件，可以正常入駐接單?！?/strong>
在該軟件的接單手冊里，營業執照認證是非必須的
有花店老板認為，這種低門檻、高轉單的模式，正在深刻改變行業生態。陳毅表示：“每個城市，線上賣得好的那幾家花店，如果再花大價錢投廣告，把流量都占住了，訂單全被他們搶走。普通小店搶不到單，只能接他們轉出來的訂單。市場就這么大，那些虛擬商家和資本進來把流量買斷了，線下小店的生意自然越來越難做。”
爭議中的轉單模式
規則悄然生變
部分花店老板對此并不反感?！叭绻訂蔚氖钦帉嶓w店，有營業執照、有實體鋪面，那轉單本身不是問題?！苯洜I花店的李敏佳（化名）認為，轉單本質上是一種產能調配，“就像工廠之間的代工，只要質量能把控住就行。”
在接單軟件上的發單記錄，記者發現，基本每筆訂單都會備注花材等級、包裝要求、配送時效，甚至附上參考圖片。“其實不合要求的接單者，合作一次就不會再發了?！崩蠲艏颜f。
但也有花店老板對這種模式保持警惕。一位曾接過轉單的店主坦言：“發單方給你的價格已經被壓得很低，你還指望他用多好的花？到最后，砸的是自己的招牌?！?/strong>
消費者的態度同樣兩極分化。一位有過多次線上買花經歷的市民告訴記者：“我不管花是誰做的，只要送到手跟圖片差不多、夠新鮮就行?！痹谒磥恚D單是商家之間的內部事務，消費者不必過于較真。有消費者也表達了不同看法?！拔疫x這家店，是因為看了它的評分、圖片、評價，我相信的是這家店的能力?！?strong>一位曾在情人節收到“貨不對板”花束的消費者說，“如果它悄悄轉給別的店做，那我一開始直接找那家店不就行了？這不是欺騙是什么？”
就在記者調查期間，該轉單平臺的規則也悄悄發生了變化。4月23日，記者實測注冊時，接單軟件僅要求上傳AI生成的門面照片即可通過審核，無需提供營業執照等經營資質。但到了4月27日，同一平臺更新了入駐規則，新用戶也必須上傳營業執照，并經人工審核后方可接單。
軟件客服解釋說：“應各級政府部門和互聯網經營相關法律法規的要求，平臺已經對所有商家的營業執照進行進一步審核和規范?！?/strong>
法律邊界：悄悄轉單即侵權
不同花店老板和消費者的分歧，恰恰說明這個問題的復雜性。而要厘清其中的法律邊界，或許還需要回到一些基本判斷上。
付建指出，消費者與接單線上花店成立買賣合同關系，接單商家是合同相對方，其將履約義務轉委托第三方，屬于內部履約安排，不能對抗消費者。如果花店擅自轉單且構成欺詐，依據《消費者權益保護法》，須承擔三倍價款的懲罰性賠償；無實體店而虛構實體店信息的，同時構成虛假宣傳，需承擔違約責任與賠償責任。消費者遇到“貨不對板”，有權要求接單商家退換貨、重做或退還差價。如果平臺無法提供實際經營花店的有效信息，依據《電子商務法》，平臺須先行賠付。
至于層層轉單中接單商家、實際制作者、配送方的責任如何劃分，付建坦言，現行法律尚無明確指引，容易出現責任推諉，消費者維權舉證難度較大。他建議，平臺可以明確接單商家的首要責任，嚴格查驗平臺售后，以解決維權推諉問題。
付建說，“花店轉單的實質，是將主要義務委托給第三方。如果花店因自身原因不能履約，將轉單明確告知消費者、保障其知情權，且由花店向消費者承擔全部責任，這樣就能保障消費者利益。而未經同意擅自轉單，則侵犯了消費者知情權，構成消費者欺詐?！睂τ谄脚_而言，如果明知商家隱瞞轉單、層層轉包卻不制止，甚至提供轉單工具，依據《電子商務法》，平臺須與商家承擔連帶責任。
文、圖/廣州日報新花城記者：張慧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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