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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前,原上海市第一人民醫院血液科主任王椿教授退休后,未閑居幾日便投身下一段征程。他重新組建血液科團隊,從公立醫院走向社會辦醫的舞臺,再次大展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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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后,他所帶領的團隊已成長為上海血液病領域一支不容忽視的力量,成為眾多疑難血液病患者尋求希望的重要一站。而他們最核心的“武器”,是以造血干細胞移植作為攻克疑難雜癥的突破口。六年間,醫院已完成造血干細胞移植近900例,涵蓋多種復雜及高危血液病類型,現已形成涵蓋移植、細胞治療及移植后管理等多個方向的診療體系,并依托成熟的多學科與護理團隊協同開展工作。
這支團隊究竟有何特別之處?學科帶頭人、醫療院長王椿教授及其七位核心成員接受采訪,從各自獨特的視角中,拼湊出這支“王牌團隊”的真實面貌。
共同的底色:以臨床為信仰
六年前,當他告別原有崗位,開啟社會辦醫的探索之路,目標很明確:創辦一所以血液病專科為特色的醫院——不是養老,不是康復。“這就要求你在技術上要有獨特的地方,與公立醫院錯位發展、形成優勢互補。”王椿教授告訴記者。
這個“不同”的核心,是回歸臨床本身。王椿教授說:“我們的所有重點是看病,診斷治療,不僅是普通的治療,還要在疑難雜癥上有所突破。”在他看來,公立醫院醫生的工作開展遵循既定的管理流程,而他的帶領的團隊定位很純粹——做臨床醫生,解決實際的臨床問題。
這個定位成為團隊篩選成員的第一道門檻。“要接受挑戰,愿意挑戰的人。”王椿說。除了職業志趣,人品和協作精神同樣重要。“人品要好,醫德要好。團隊之間要相互配合,還要互補。”
當年追隨王椿教授一同而來的醫生,都是他的學生,如今已成長為閘新、力泉兩家醫院各病區的負責人,臨床技術和管理水平都能獨當一面。他們中既有研究生、博士生,其中三人更有美國進修經歷,起點很高,更重要的是“以前都在一起工作,大家都知道,能夠合作、能夠協作的人才能走到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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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椿教授帶領的醫療團隊骨干成員
高博上海閘新醫院醫療組長魏道林用一句話概括了這個團隊的共同特質——“大家都喜歡看病”。他回憶道,當年在上海市第一人民醫院時,王椿教授就帶著他們專攻難治性血液病。“你年輕的時候跟著老師做一些難的事兒,等到你成長起來、能夠獨當一面的時候,你就沒那么膽怯了。”
高博上海閘新醫院/上海力泉醫院醫療總監朱駿也深有同感。“我們七八個人能夠聚在一起,每個人性格都不一樣,有些人外向,有些人內向,甚至內部偶爾也會有小摩擦。但最重要的,大家都是喜歡看病。這個底層的原因把我們綁定在一起。”在他看來,從公立醫院到社會辦醫,他們與王椿教授之間多了一層“創業合作伙伴”的關系,“我們都在一條船上,一起奮力劃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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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椿教授和朱駿主任查房中
正是這種共同的價值觀,讓這支團隊在新的環境中不僅沒有“水土不服”,反而在六年間實現快速發展,逐漸成長為上海血液病領域具有穩定影響力的專科團隊。
人人有專長:在分工中精進
“移植是一個很復雜的事情,如果每個人都要管所有事,肯定不行。”王椿教授這樣解釋他為團隊設計分工的底層邏輯。他借鑒北京大學人民醫院血液病研究所的模式,打造了一支專業化的隊伍:有人專門做艙內移植,有人負責移植后管理,有人專攻細胞治療和免疫治療,有人深耕骨髓瘤,還有人啃噬血細胞綜合征這塊“硬骨頭”。
這個分工體系并非一蹴而就,而是王椿教授根據每個人的特點和意愿,一點一點“雕琢”出來的。
高博上海閘新醫院醫療組長蔣瑛是團隊里負責細胞治療和免疫治療的“先鋒”。她曾在美國梅奧診所進修,專攻PD-1抑制劑研究,那段經歷讓她深刻理解了“利用患者自身免疫細胞作為武器”的治療理念。如今,她不僅負責淋巴瘤、骨髓瘤、白血病的細胞治療,還承擔著將細胞治療與移植融合的重任。“我們中心的特點是移植加細胞治療,把兩種技術融合到一個患者身上,發揮1+1>2的療效。”她這樣描述自己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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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椿教授和蔣瑛主任探討病例
而將這種前沿治療落地到臨床,離不開高博上海力泉醫院血液科主任李肅在骨髓瘤領域的深耕。2021年,他被派到上海力泉醫院主持工作,當時醫院業務尚在發展初期。他從骨髓瘤患者群體起步,第一年就完成了70多例自體造血干細胞移植。“那時候采干機器都排得很緊張。”如今,力泉醫院形成了以骨髓瘤、細胞治療和移植后管理為特色的業務格局。并與上海交通大學附屬瑞金醫院團隊合作,建立常態化的主任相互查房,無縫鏈接移植后患者的隨訪管理工作,“對標三甲醫院的規范,保質保量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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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椿教授和李肅主任帶領團隊查房
如果說李肅的戰場在骨髓瘤,那么朱駿攻堅的則是血液科里難度最大、死亡率最高的亞專科——噬血細胞綜合征。朱駿作為團隊的“大總管”,此前統籌管理閘新、力泉兩家醫院。去年,他轉至力泉醫院,與李肅攜手推進專科建設。來到上海力泉醫院后,他與瑞金醫院重癥平臺合作,打造從診療到移植的整體化管理。“噬血細胞綜合征患者可能比白血病患者還要急迫,多拖一天,生命都會有影響。”去年一年,他所在的團隊收治了70余例噬血細胞綜合征患者,許多患者通過自體及異基因造血干細胞移植治療贏得生機,從‘鬼門關’里拉了回來。
移植是這支團隊的核心優勢,而高博上海閘新醫院移植病區主任劉慧霞和高博上海閘新醫院移植中心主任趙初嫻則是這個核心中的“雙保險”。
近900例移植中,大部分是復發難治的高難度病例。這意味著閘新醫院的移植倉,始終是患者整個治療周期中風險最高、變數最大的“決勝階段”。而劉慧霞,正是那位全權坐鎮這一最前線陣地的指揮官。她長期扎根臨床一線,專攻倉內疑難危重癥的管理,已然成長為一名能駕馭高難度移植挑戰、能夠獨當一面的移植專家。
她堅信“大醫”需博采眾長,于是將中醫愛好與西醫專業深度融合,摸索出一條獨具特色的治療路徑。在系統學習并通過相關考試取得證書后,她將中醫方法引入移植并發癥的處理中。
“移植前預處理打的放化療對五臟六腑損傷很大,中醫可以幫患者降低副作用、促進恢復。”她主導的金匱腎氣丸預防移植后出血性膀胱炎的研究,已形成初步臨床證據并發表相關論文。她形容開中藥方子就像“帶兵打仗”,“君臣佐使配好了,這個方子就能發揮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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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慧霞主任每周協助王椿教授進行專家門診
趙初嫻則負責移植后管理,這是一個同樣重要卻常被忽視的領域。她坦言,剛參加工作時,面對移植患者漫長的治療過程和不可預知的結局,心理上曾有過波動,一度離開了移植專科。歷經沉淀,她重新回歸,心態更加成熟。她深刻認識到,移植后管理是確保移植成功、提高生存率、保障患者長期生存和生活質量的關鍵環節,也是患者能夠順利出院、真正重獲新生的重要保障。
“王椿教授跟我們講,永遠不要對患者的治療產生放棄的念頭,只要有一線生機,就應該盡力去努力。”她希望未來能將移植后患者的長期隨訪工作做得更完善,“讓他們不僅活著,還要有質量地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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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初嫻主任跟隨王椿教授查房共同探討治療方案
在團隊中,大師兄魏道林扮演著一個“多面手”和“傳承者”的角色。他曾經在美國匹茲堡大學做過三年實驗研究,得出的結論是“自己不適合做實驗”。但他在臨床上如魚得水,不僅負責多發性骨髓瘤和淋巴瘤的診療,還一直推動團隊總結臨床經驗。“有機會的話,我一直‘慫恿’王椿院長寫一本醫案病例集。王椿教授的學術思想很重要——怎么樣真正開動腦筋抓到問題的本質,這個事需要開竅。”在他看來,醫學思維比單純記住指南更重要,“醫學指南非常有限,患者不可能都照著書本生病。”
而團隊中最年輕的高博上海閘新醫院醫療組長邵珊“小師妹”,則專攻骨髓衰竭性疾病,包括再生障礙性貧血、MDS等。她在美國留學期間專門研究過這類疾病的基礎醫學,回國后將理論應用于臨床。“國外的經歷讓我更深入地了解疾病的發病機制,以及國際上的先進研究狀態,能夠很好地輔助我的臨床決策。”她希望自己的工作不僅停留在治療層面,更能讓醫療“更有溫度”。“我們的患者很多是非常可憐的,他們需要除了醫療以外,包括情感上的支持。”
七個人,七個方向,各有所長,又相互補充。從移植艙內到移植后管理,從細胞治療到骨髓瘤,從噬血細胞綜合征到骨髓衰竭性疾病,從西醫到中西醫結合,這張“專長地圖”幾乎覆蓋了血液病的所有疑難領域。而正是這種“人人有專長”的格局,讓團隊在面對任何復雜病例時,都能找到那個“最懂的人”。
1+1>2:協作是團隊的靈魂
分工只是基礎,真正的力量來自協作。
魏道林回憶起當年在上海市第一人民醫院的值班制度:他和另一位醫生對班,兩個人不見面,只靠“一張紙”交班。在一張紙上把每個患者的具體情況、接下來要做哪些事、哪些是做好了,兩個人用“這張紙”把事情做得很完美。這種“交班”的背后,是一份深厚的信任——“你交代的事情我做好,我交代的事情你把它做好。”
這種補位文化延續至今。魏道林說:“有時候突發狀況,半夜開車往這邊跑的時候,大有人在。有時候會跑重復了,好幾個人都說你怎么也來了,我在,你回去吧。”周末值班,一個人要負責全院有問題的患者,但只要有需要,其他人都會趕來支援。
邵珊用“彼此支撐”來形容團隊的關系。當遇到治療失敗、患者沒能救回來的情況時,團隊成員會相互排解。“我們經常中午休息時聊一聊,有時候會重新審視這個病例——我們有沒有可以做得更好的地方?”當一個人覺得難受、需要暫時放一放時,同事會迅速補位,不會因為多承擔工作而抱怨。“我們不僅僅是好的同事,更是很好的朋友和家人。”
在疑難病例的決策上,團隊形成了成熟機制。劉慧霞說:“如果大家在某一個問題上有不同意見,我們會選擇聽經驗最豐富的。”王椿教授是那個最終拍板的人。“他的經驗比我們豐富,見過的病例比我們多。有時候在證據尚不充分的情況下,他基于豐富經驗形成的判斷,往往具有很高的參考價值。”即便她自己有時沒有完全想明白,也選擇相信老師的判斷,“他的認知層次比我高。”
但這種決策機制并不意味著年輕醫生沒有話語權。王椿教授說:“我查房也是在跟他們討論,不是我說了算。有時候我問他們怎么辦,或者給你三個選擇,你選一個。在爭論中達成統一,對他們成長非常有好處。”
趙初嫻對此深有體會。“臨床工作是基于一個錨點的探索。王椿教授是我們的事業的領路人,也是工作中的定海神針。團隊成員們的協作,將具體方案實施到臨床治療中的每一個環節。這兩者密不可分,缺一不可。”
傳承與未來:讓更多人成為“防線”
這支團隊之所以能成為“上海血液病最后一道防線”,不僅因為當下的實力,更因為有一套成熟的傳承體系。
每周三的業務學習,是團隊的固定節目。魏道林說:“很多人可能會問,業務學習真的有必要堅持嗎?但對我們而言,這正是一次思想碰撞、專業復盤、共同學習的好機會。如果在場的年輕醫生感興趣,就會認真聽。哪怕只有一兩個年輕人愿意多往前走一步,這便是一個好的開始。這個團隊也需要下面的年輕醫生跟著我們走,就像我們當年一步步走過來一樣。”
朱駿把這種傳承比作接力棒。“我們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希望能夠比前面的老師做得更好一點。一點點地把這些疑難向攻克的方向去努力。我們也用王椿教授影響我們的方式,來影響下一代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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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醫院里成長起來的新生代醫生們
對于未來,王椿有著清晰的規劃。他希望團隊成員在自己的亞專科上有所建樹,通過臨床研究發表學術文章,建立學術影響力。他說,“你只有研究了,臨床水平才能上一個檔次。如果你不會思考,水平永遠上不去。”
李肅已經在踐行這一理念,為深化與瑞金醫院合作并實現更深層次的融合。他每周三上午出發,去瑞金醫院參加晨會學習最新文獻,參與移植后管理項目的研究。在他看來,參與科研不僅是為了發文章,更是為了“為臨床疾病的攻克做出自己的貢獻”。
邵珊也認同這個方向。“我希望把我的發現總結成結論,跟更多人分享。我治療的一個小竅門,如果能讓更多人獲益,那才是我發文章的根本原因。相較于科研文章,臨床文章會更直接,也是我更想做的。”
劉慧霞則希望在中西醫結合領域走得更深。“我們需要系統性的研究,在證據層次上做出更多開放性的隨機研究。中醫強調個體化治療,很難統一,但我們在努力想辦法把方案做得更統一,做出更好的研究。”
王椿教授用一句話總結了他對團隊未來的期許:“在各自的專科領域深耕不輟,力求有所建樹、贏得聲譽;總結扎實的臨床經驗,提煉為有價值的研究成果;同時積極投身科普工作,惠及更多患者。”
從公立醫院到社會辦醫,從學科帶頭人到青年骨干,這支團隊的每一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詮釋著同一個信念:醫者的初心,不以物移,不以境遷;團隊的力量,永遠大于個人的總和。而這,或許正是“上海血液病最后一道防線”的真正底色。
專家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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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椿 教授
高博上海閘新醫院/上海力泉醫院
主任醫師,高博上海閘新醫院/上海力泉醫院學科帶頭人、醫療院長
原上海市第一人民醫院血液科主任,原上海交通大學附屬第一人民醫院博士生導師
上海醫學會第九屆血液分會主任委員;上海醫學會感染與化療專業委員會副主任委員;上海醫師協會第一屆血液專科分會副會長;中華醫學會細菌與耐藥防治分會委員;中華醫學會第八屆血液學分會委員兼秘書長,感染學組副組長;中國抗癌協會血液腫瘤專業委員會常務委員;中國醫師協會血液學專科分會委員;中華系列雜志編委。
王椿教授于國內外知名專業期刊發表100余篇專業論文,其中SCI 25篇。2001年,曾接受英國《The Lancet Oncology》雜志的專訪。在全球頂尖SCI期刊《Clinical infectious diseases》、《Journal of clinical oncology》、《Blood Cancer Journal》等雜志上發表了多篇學術論文,涉及血液病患者真菌和細菌感染的防治策略、抗胸腺細胞球蛋白誘導殺傷白血病細胞的機制研究、大劑最依托泊苷在造血干細胞動員中的應用、造血干細胞移植治療T細胞淋巴瘤、移植后免疫抑制劑調整策略、異基因造血干細胞移植術后供受者嵌合狀態監測以及GVHD的監測
主攻方向:造血干細胞移植和血液科感染的防治
擅長:復發難治性白血病、成人特別是老年人移植、淋巴瘤、多發性骨髓瘤、重型再障等惡性疾病的診治。
內容來源 | 醫師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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