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骨子里一直是個親近文化的人——訪“王懿榮和他的朋友圈金石文獻展”發(fā)起人王帥

王帥先生家里有一本家譜。

他是蕓廷文化發(fā)起人、阿里巴巴榮譽合伙人、魯東大學教授，也與晚清“甲骨文之父”王懿榮存在著某種宗族關聯(lián)。多年來，家族、家鄉(xiāng)、鄉(xiāng)賢一直牽引著他關注的目光。這種關注在隨后多年里王帥先生對家鄉(xiāng)煙臺教育、文化事業(yè)的持續(xù)捐贈中，也得到了直接的體現(xiàn)。

在“王懿榮和他的朋友圈金石文獻展”暨“王懿榮與晚清金石文化”學術研討會開展之際，記者采訪了王帥先生，他會告訴我們一個什么樣的王懿榮？作為他鄉(xiāng)游子，他對家鄉(xiāng)又有什么樣的熾熱情懷？

用適合自己的方式推動“煙臺文化”

問：我們知道在你家里有一本家譜，里面就有關于王懿榮的記載。你是最先關注家譜還是最先關注王懿榮的？

王帥：你提到的應該是2006年版的《王氏家譜》，是由河北（村）王氏修譜委員會整理的。“蓬萊莊，現(xiàn)有十七世至二十一世五代人，共八十戶，二百三十人”。但這次展覽跟理清家族歷史沒有關聯(lián)。它完全是基于我自己多年的收藏和最新的研究，通過展覽與學術會議，意在推廣和豐富我們煙臺如此重要的鄉(xiāng)賢人物。如果說有一絲關聯(lián)，那就是我們都是煙臺福山人，都屬于“古現(xiàn)王”，這個共同的身份，確實是我在當初購藏王懿榮相關作品時的一個考慮因素。而這層關聯(lián)卻成了我內(nèi)心的一個糾結(jié)，把握不好就會被誤讀為攀附名流。

好在對家鄉(xiāng)文化乃至相關學術的推動，已經(jīng)成為我目前的一個自覺的追求。我骨子里一直是親近文化的人，我所創(chuàng)辦的“蕓廷文化”，本質(zhì)上是一個靠自己投入來推動一些文化活動的機構(gòu)。一個人未必要有文化才去做文化的事情。當一個人愿意把自己的時間和精力投入進去的時候，這個人終歸會從這個過程里汲取營養(yǎng)。這才是辦這次展覽的真實原因。

問：這些藏品今后你打算怎么處置？

王帥：我的這批藏品，前幾年開始陸續(xù)捐贈給福山王懿榮紀念館，隨著目前展出這批藏品的研究初步結(jié)束，以及相關學術著作的出版，我想它們最終的歸宿還是回到福山的紀念館，豐富他們的館藏，更方便館里持續(xù)、系統(tǒng)地推動王懿榮研究，更方便家鄉(xiāng)人觀展。

問：“古現(xiàn)王氏”在清朝曾經(jīng)出過很多進士 。除了崇文好學，你覺得“古現(xiàn)王氏”還有哪些性格特征？

王帥：其實任何個體，都是他人所無法復制和全面評價的。但毫無疑問，任何一個個體的成長和性格塑造，都離不開生養(yǎng)他的土地的滋潤。煙臺現(xiàn)在在經(jīng)濟上是北方第一規(guī)模的地級城市，同時煙臺歷史文化悠久，名人眾多，每一個都值得我們學習和挖掘。我相信有很多人都在做跟這次展覽性質(zhì)一樣的事——驕傲于煙臺文化并用適合自己的方式推動著煙臺文化。從我個人角度上講，凡事都要有實事求是的態(tài)度，認真但不較真；快樂，自在，但時時遵從自己內(nèi)心的底線和原則。

問：你最初關注王懿榮是在什么時候？王懿榮更讓你敬重的是他的學術成就還是家國情懷？他其實是在1900年才正式啟動甲骨文研究的，但同年就因庚子之亂而殉國。如果他不選擇自殺，那么至少在甲骨文研究上會有更斐然的成績，你是怎么看他當時生與死的抉擇的？

王帥：我在這里先不多說，因為這次展覽期間，來自全國各地的專家都會更為具體深入地談論上述問題，而展覽里的歷史實物，也可以讓大家更直接地面對一百多年前我們煙臺鄉(xiāng)賢的神采風貌。我的老師宋遂良先生前幾天跟我說：我還不知道王懿榮先生是你們福山人，他不但是一個“甲骨文之父”的學者，而且是一個壯烈殉國的民族英雄。蔣天樞先生（注：陳寅恪先生托命弟子，宋先生老師）生前多次對他表示過敬仰。拿過他的照片給我們看，并且為他的清白作辯護。這讓人感到驕傲和激動，祝愿展會圓滿成功！

事實上，辦一個展覽非常復雜，投入精力心血良多。所以借這個機會，真誠邀請大家去看看展，去感受，去思考，去勾連歷史和我們的關系、他人和自我的關系。能夠在繁忙勞碌中，拿出一點閑情靜思，展開與前賢跨時空的對話。也感謝煙臺市融媒體中心對這場展覽的重視和推廣。

問：這個話題其實可以延伸一下，你正在研究明清藝術史，我們了解到你馬上就會有一部這方面的專著出來，首先在這里提前恭喜你！我的問題是，你有沒有考慮過，從倪元璐，到王懿榮，甚至再到王國維，中國知識分子在政權(quán)覆亡之際殉國、殉節(jié)，或者說殉道，是道德要求還是宗教情懷？這種價值取向是否有其當時背景下合理的成分？

王帥：我正在基于自己的收藏，寫一本古代書畫的隨筆集。這不是學術專著，隨筆行文往往有感而發(fā)，但也容易發(fā)生史實不清、張冠李戴、指鹿為馬的低級錯誤，這就需要掌握某種程度的專業(yè)度，需要閱讀相關的書籍。這是某種程度上的一種補課和知識結(jié)構(gòu)的一次完善，但跟研究和專著有很大的區(qū)別。我的藏品古代部分專注于明末清初的士人和遺民，朝代鼎革之際，往往會產(chǎn)生很多充滿沖突、矛盾、對立、妥協(xié)的人生遭際。

“國破山河在，恨別鳥驚心”“惶恐灘頭說惶恐，零丁洋里嘆零丁”，身處斯時，現(xiàn)實觸目驚心，內(nèi)心惶恐徘徊，出處之際的選擇往往無可奈何。這不能簡單地用結(jié)果來蓋棺定論，還是要了解具體人物在當時的背景，來增加對這些結(jié)果感同身受的認知。不能一語而蓋之。

阿里巴巴給了我兩次機會

問：從阿里巴巴退休后，你把很大精力放在展覽、出版、研究等文化藝術項目上，這和其他阿里高管的退休生活似乎很不一樣。你為什么要選擇這樣一個勞心勞力又沒有利益回報的項目，作為自己投入的生活方式？

王帥：很多人把我在阿里巴巴的退休當作我本人的退休。其實我還算是比較年輕吧，只是切換了一下人生的場景。阿里巴巴給了我兩次機會，第一次是讓我有機遇，投入到過去三十年這場蓬勃的互聯(lián)網(wǎng)浪潮之中，并成為弄潮兒之一；第二次機會就是在公司日漸成熟、人才濟濟的時候，支持我個人的意愿，去做我喜歡的事情。我們很多人靠一些共性特別強的關系走在一起，譬如責任、夢想、愿景、敬業(yè)、坦誠、激情等等；但我們很多人也會因為個人的成長基因和喜好不同，選擇在共性之余各自不同的生活方式。這里不存在比較關系，而是各自的世界各自精彩，酸甜苦辣咸、冷暖自知的關系。

問：展覽、教學、出書，這些你目前從事的事情之間是否有某些價值關聯(lián)？你希望產(chǎn)生的價值是什么？對你來說，收藏最大的價值是什么？它對你的影響是什么？

王帥：我這個人比較親近自然草木，后來工作日忙，俗事倍增，無暇其他愛好。一個階段必然有一個階段的事情，但如何在那段需要激情投入的工作狀態(tài)中，保持內(nèi)心一定的趣味和確定性，保持工作的意義和內(nèi)心的審美不對立、不沖突？書畫就是這兩者之間的橋梁，我在其中來回穿梭，這也是我收藏字畫的起源。

本來我想把這些滋養(yǎng)了我的藏品，陸續(xù)以展覽的形式讓更多的人欣賞，但是這要耗費大量的精力和時間。這于我是心向往之而力有不足的。那么另一條路徑自然就成了我的選擇，那就是讓更懂的人或者有志于此的學者和學生，來發(fā)現(xiàn)和解讀蘊藏于書畫之中的價值。于是這些年，我的藏畫多用于學生的實物教學。在諸多認真的學人的幫助下，我以蕓廷文化為載體，資助了《中國書畫研究集刊》、藝術史著作的出版、蕓廷書法系列講座與訪碑活動等，當然這些工作又不僅限于蕓廷書畫的學術體系。

問：你怎么看你目前收藏家的身份？

王帥：我一直覺得，不是收藏了幾幅字畫就叫作收藏家，也不是每個收藏家都一定是鑒賞家。樂在其中，樂此不疲而已。

YMG全媒體記者 張鈞 楊健

附：王懿榮和他的朋友圈金石文獻展

展覽時間：2026.4.28-2026.5.28

開放時間：周二至周日 9：00-17：00（16：30停止進場，周一閉館）

地址：山東省煙臺市福山區(qū)河濱南路與王懿榮大街交匯處王懿榮紀念館二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