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定焦One,作者 | 賀樹龍
一粒沙子,一度電,一次計算。
這是「定焦One」過去一周,沿著中國西北2000公里的一條線,看到的三件事。
沙子來自騰格里。它曾經是障礙——阻擋河西走廊的交通、侵蝕耕地、讓周邊城市長年跟“沙進人退”作戰。直到2022年,國家把沙漠列入大型風光基地的選址,沙子第一次被當成資源。中國電建、華電、三峽、龍源電力在這片沙漠的不同地方集體下注,砸下數百億,幾十萬畝荒沙上鋪起光伏板,板下種梭梭、板間養雞羊,沙戈荒變成光伏海。
電來自沙子上的光伏板。國家能源集團寧夏騰格里“沙戈荒”新能源基地總裝機1764萬千瓦,通過“寧電入湘”特高壓送往湖南——1616公里的距離,只需要0.0054秒。如今,湖南每六度電中,就有一度來自這片沙漠。武威九墩灘光伏示范園區也規劃了1500萬千瓦的光伏項目,中國沙漠正在成為全球最大的綠電工廠之一。這些電支撐的,不只是民用和傳統工業,還有AI時代最饑渴的一類用戶——數據中心。
計算來自千里之外的慶陽和中衛。中國移動在慶陽的數據中心里,運轉著華為昇騰、燧原科技等國產芯片企業的AI加速卡,跑著自然資源部的后土大模型、中石油的昆侖大模型,以及金山云、美團、DeepSeek等科技企業的AI訓練任務。中國聯通則在中衛部署了超過7萬張GPU,為騰訊打造了西北最大的智算算力樞紐,也為百度、阿里、字節等AI巨頭提供算力服務,還把福建的數據拉到2000公里外來計算。
沙、電、算力——這三件事,過去從不屬于同一張地圖。但在西北這片中國最干、最空、最冷的土地上,它們正在被一股力量拼到一起。
這股力量,是央企。
算力的西遷
4月的中衛,大風和黃沙比往年少了很多。
在中國聯通中衛云數據中心園區,幾百名工程師和建筑工人在工地上同時作業,塔吊緩慢轉動。這是聯通中衛云數據中心二期工程的一部分——按計劃,2026年下半年要全部投產。
工地幾十米外,是已經投產的5棟樓。這些樓的機房里,數萬張GPU閃爍著藍光,里面跑著騰訊、百度、阿里、字節的AI大模型訓練任務。
一邊是已經在運轉的算力,一邊是正在搶建的算力——中衛這片沙漠邊的園區里,正在發生一場反常的“基建加速”。它在追趕什么?
- 中衛:全國唯一的“雙中心”城市
中衛是寧夏回族自治區的一個地級市,常住人口剛過100萬,緊挨著騰格里沙漠。十幾年前它最出名的是沙坡頭景區和硒砂瓜。但從2013年亞馬遜AWS第一個把數據中心建到這里開始,中衛的角色變了。
現在的中衛,是全國唯一一個同時擁有“國家一體化算力網絡樞紐節點”和“國家新型互聯網交換中心”的城市,行業里叫“雙中心”。整個中衛數據中心集群,已經建成23萬架標準機柜、部署18.6萬張算卡、總算力規模13萬P,在全國十大數據中心集群里排第三。頭部科技企業幾乎都在這里有機房,三大運營商也已全部落戶。
中國聯通是其中的后來者,但出手最重,而且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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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通中衛云數據中心現在占地350畝,已建成標準機架4萬架左右、算卡超7萬張、算力規模近3萬PFLOPS,是中衛集群的核心主力。
2024年,聯通接到一個國家重點AI項目的建設任務,要求短時間內交付一個國產萬卡智算集群。聯通中衛團隊用了90天,從設計到交付全流程跑完,刷新了行業紀錄。之后接到的騰訊定制AIDC項目,9個月交付——這是國內規劃規模最大的國產芯片液冷智算集群。
東部數據中心的建設節奏是“按季度推進”,中衛是“按月甚至按周推進”。
為什么中衛能做到?有一個不容易被注意到的原因:溫度。中衛年均氣溫8.8℃,氣候冷涼干燥,常年能用“自然風”給機房降溫,不必像東部那樣全年開空調。聯通中衛的綜合能效指標PUE最低可以做到1.1,接近理論極限——這意味著每度電的90%都給了服務器,只有不到10%用在了制冷、照明等輔助環節。在東部,PUE通常是1.4到1.5。
電也便宜。中衛周邊的寧東能源基地、騰格里新能源基地,能夠給數據中心穩定供應綠電。
速度、冷氣、便宜電——這三樣東西湊齊,中衛就成了AI時代算力西遷的“第一站”。
- 慶陽:從石油城到算力城
從中衛往東南走400公里,是甘肅慶陽。
慶陽過去最出名的身份是“隴東油城”——長慶油田總部就在這里,油氣產量占甘肅全省的90%以上。但從2021年12月“東數西算”工程把國家算力樞紐節點放到這里開始,慶陽嘗試了新的身份:算力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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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焦One」這次走訪了中國移動(甘肅·慶陽)數據中心。園區里已經建成4棟數據中心,累計投資超過24億元,可承載算力9.2萬P,占慶陽集群總規模的65%。上架率達到85%——這在全國大型數據中心里是領先水平。
慶陽吸引客戶的硬道理,是電價。
電價0.398元一度——這是慶陽數據中心到戶的電價,比東部城市的大型數據中心便宜兩到三毛錢。對一個萬P算力規模的數據中心來說,一年能省下的電費就是上千萬元級別。
“省下來的電費,就是純利潤。”一位客戶告訴中國移動甘肅公司的負責人。
更重要的是這0.398元里有很大一部分是“綠電”。
慶陽園區配套建設了200萬千瓦風光綠電基地,通過自建的110kv變電站把綠電直接送進數據中心——這叫“綠電聚合直連供電”,是全國第一個。園區綠電占比超過80%。
速度上慶陽也不輸中衛。2024年一家頭部互聯網企業提出緊急算力需求,交付周期極緊。中國移動甘肅公司啟動“三班倒作業、土建機電交叉施工、核心設備提前備貨”的敏捷建設模式,常規需要24個月的項目,4個月完成從開工到交付。最終交付的是全國首個國產萬卡推理集群。
- 算力西遷背后的邏輯
把中衛和慶陽放在一起看,一個判斷就清楚了:AI時代,中國的算力正大規模布局在西部。
“東數西算”這個國家戰略原本的設想是:把東部那些“不那么急”的計算任務——比如離線訓練、數據備份、視頻渲染——送到西部,騰出東部的電力和空間給那些“對時延敏感”的實時業務。
但真正跑起來后,發展的節奏超出了設計。
聯通、移動、電信三家運營商加起來,占據了中國數據中心市場超過一半的份額。他們發現,到了AI大模型爆發后,西部承接的不再只是“不急的任務”。很多大模型的訓練任務——甚至一些頭部互聯網公司的推理業務——都開始向西遷。原因很簡單:GPU越來越貴、電越來越貴、地越來越貴——東部已經建不起新的大型數據中心了。
運營商們的應對策略,有一個共同點——適度超前。
中國移動算力分公司提出的原則是“需求等算力、項目等資源、適度超前、建需匹配”。中國聯通也提出,公司將以“算力”為核,適度超前建設算力基礎設施。
什么叫適度超前?翻譯成大白話:別等客戶來了才建,要先把地基打好、電通好、網拉好,等客戶一來就能用。
這種打法短期看有財務壓力——“建成未投產”期間的折舊和融資成本會直接壓在報表上。但長期看,它搶占的是一種稀缺的東西:資源入口。
中國移動在2025年的算力服務收入達到了898億元,同比增長11.1%;其中,智算服務收入增速279%。中國聯通2025年數據中心收入281億元,同比增長8.5%;AI收入同比增長超過140%。兩家的數字都說明:算力這門生意正在爆發,而提前把產能準備好的人拿到了第一桶金。
算力跑到了西部。但這背后有一個繞不開的問題:這么多GPU日夜運轉,電從哪里來?
沙漠里的能源大遷徙
“沙漠變綠洲”——這是國家能源集團龍源電力寧夏公司在騰格里基地講解時反復用到的一個詞。
站在基地觀景臺上,你能理解這個詞的字面意思:640多萬塊光伏板,從腳下沿著沙丘鋪開,一直延伸到地平線;板下扎著草方格、種著梭梭和檸條、板間養著雞和羊。基地建設前,這里植被覆蓋度不足0.5%,三年后這個數字升到28%。流動沙丘轉化為半固定沙地,多年未見的鵝喉羚、赤狐、麻雀、喜鵲都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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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沙漠變綠洲”還有另一層意思——這片沙漠上長出來的電,正在重塑中國新能源的版圖。騰格里基地總裝機1764萬千瓦,通過“寧電入湘”特高壓送湖南。湖南每六度電中,就有一度來自這里。而這只是這片沙漠上正在發生的事的開頭。
- 騰格里:中國最大沙戈荒新能源基地
這片光伏海,是國家能源集團旗下的龍源電力過去三年里一塊一塊鋪出來的。
媒體曾報道過龍源電力寧夏公司藺鍇的故事。2022年9月,一期開工那天他還是個普通工程師。他記得自己第一次站到工地上的反應:“放眼望去全是荒漠,這地方真能長出綠草來?”
答案是:能。
建設的第一步是“場平”——把起伏的沙丘用推土機推平,才能在上面裝光伏板。5個標段700輛推土機同時開工。但騰格里的沙子太細,前腳推平后腳一場大風,作業面又成了波浪形。工期沒法推進,工人站在沙丘上發愁。
項目組臨時改了打法:先在作業面邊緣設置3道1.8米的立體防沙幛,把沙子“擋住”,再施工。這套“邊治沙、邊施工”的笨辦法,后來固化成了騰格里基地的治沙體系。
目前基地已經治理沙化土地近9萬畝。一期區域的植被覆蓋度從建設前的不足0.5%升到了2025年末的28%——那片過去只有零星駱駝刺的沙地,現在能看到整片的沙蒿、梭梭、花棒,板間還跑著鵝喉羚、赤狐。
聯合國防治荒漠化公約的一位官員,去年在國際會議上評價這套模式時說:“光伏+模式在中國的推廣和應用,有力助推了中國‘雙碳’目標的實現和全球可再生能源轉型。”
但龍源在騰格里真正的難題,不是治沙,是把電賣出去。
1300萬千瓦的新能源裝機,遠遠超過寧夏一個省能消納的量。解決方案是一條叫“寧電入湘”的特高壓輸電線——從中衛出發,穿過甘肅、陜西、重慶、湖北,一直到湖南衡陽,全長1616公里,總投資281億元。這條線2023年6月開工,2025年8月正式投產,輸電能力800萬千瓦。騰格里基地就是它最主要的電源點。
龍源電力的工作人員告訴「定焦One」,電流從中衛發出到1616公里外的衡陽,只需要0.0054秒。
通道投產不到一年,龍源2026年外送湖南交易電量已達39.9億千瓦時。按照設計能力,“寧電入湘”全年能為湖南提供約六分之一的電力供應。也就是說,湖南每六盞亮著的燈里,有一盞的電,來自騰格里。
這是沙漠正在發生的第二次變化。
第一次變化是生態的:沙子從河西走廊的敵人,變成了可以被利用的資源。第二次變化是能源的:沙子上長出來的電,開始重塑中國的能源版圖。
- 九墩灘:電建的“投建營”
往騰格里以西200公里,是甘肅武威涼州區的九墩灘。這里也是一片沙漠——騰格里沙漠的南緣,但行政區劃上屬于甘肅。
雖然同為騰格里沙漠,九墩灘的故事和寧夏有點不一樣。九墩灘整體規劃裝機1500萬千瓦,目前已有11家央企和地方國企,在這里落地了14個光伏項目,累計裝機220萬千瓦。「定焦One」這次走訪的是其中一個:中國電建涼州區20萬千瓦光伏治沙電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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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項目2023年3月開工,當年12月并網,總投資約10億元。占地6488畝,其中單獨劃出1048畝做“外圍防風固沙造林區”、71畝做“阻沙固沙區”、4550畝做“光伏場內固沙區”。治沙項目總共投入約6000萬元,專門用于生態治沙。
電建來做這個項目背景不簡單。
中國電建的主業是“給別人建電站”——它是全球最大的電力工程設計商和承包商,全球50%以上的大中型水利水電工程、全國60%以上的風電、光伏等新能源項目規劃設計與建設任務都是中國電建承擔的。但九墩灘這個項目,電建不是承包方,是投資方:自己投、自己建、自己運營、自己賣電。
這是央企在新能源領域的一個重要變化——從“施工承包商”轉型為“投資運營商”。過去幾年,電建在風光新能源上的裝機快速擴張,截至目前控股在運在建新能源、儲能等新項目裝機超5000萬千瓦。
- 沙漠的第二次“價值重估”
把騰格里和九墩灘放在一起看,一個更大的圖景就出現了:中國沙漠正在經歷一次價值重估。
在過去幾十年里,沙漠是中國的“負資產”——要花錢治理,要防沙治沙、防止土地退化、保護耕地。三北防護林工程、京津風沙源治理、退耕還林還草,國家為治沙投入的資金累計在數千億元級別。
但從2022年開始,沙漠變成了“資源”。
國家發改委2022年發布了《以沙漠、戈壁、荒漠地區為重點的大型風電光伏基地規劃布局方案》,明確提出,到2030年這類大基地的總裝機要達到4.55億千瓦。這是什么概念?三峽水電站裝機是0.225億千瓦,4.55億千瓦相當于20個三峽。
能扛得起這種規模投入的,只有央企。
龍源電力2025年全年營收302.5億元,但凈利潤同比下降了28.8%——電價市場化直接砸到了報表。但它的經營性現金流逆勢增長了27.6%,說明現金流穩健。2026年龍源計劃開工和投產各450萬千瓦新能源項目——繼續加碼。
電建、華電、三峽、華能、大唐……幾乎所有中國一線的電力央企,都在沙戈荒基地里下注。
央企正在畫的那張地圖
走訪的最后一天,「定焦One」在沿著2000公里路線回溯時意識到一件事:這四家央企不是在做四件事,他們在拼一張圖。
這張圖的骨架已經搭起來了。
- 發電:騰格里、九墩灘以及甘肅河西走廊、內蒙古的其他幾個沙戈荒大基地構成上游。到2030年這張圖上計劃鋪出4.55億千瓦的綠電裝機。
- 輸電:寧電入湘、隴電入浙、陜電入皖、疆電入渝——幾條特高壓通道像高速公路一樣把西北的綠電送往東部和中部。其中寧電入湘已經跑起來了,其他幾條正在建。
- 消納:中衛、慶陽、和林格爾、貴安——“東數西算”八大樞紐節點,一邊消納西部的電,一邊承接東部的算力需求。
- 應用:后土大模型、昆侖大模型、閩寧云、聯通云、移動云、騰訊、金山云、MiniMax、智譜……這些AI時代的核心應用,開始越來越多地跑在西部的機房里。
發電、輸電、消納、應用,一條完整的產業鏈正在由央企主導,在中國西北這片土地上從零搭建起來。
這件事過去不存在。
- 為什么是央企
一個問題自然浮現:這張圖為什么不是民營企業、不是地方政府、不是外資能畫出來的?
答案藏在三個數字里。
第一個數字是:270億。
這是中國移動計劃在慶陽數據中心投資的總規模。1000億,是中國聯通“十五五”時期規劃的算力網投資。281億,是國家電網修建“寧電入湘”一條特高壓的投資。4.55億千瓦,是到2030年沙戈荒基地要建成的總裝機——按4元/瓦的投資強度算,相當于1.8萬億元。
這種量級的資金強度,民營企業的資產負債表扛不住,地方政府的財政扛不住,只有央企能扛。
第二個數字是:10年。
這是西北光伏項目普遍預計的投資回收期。
但這個數字,在136號文電價市場化改革之后面臨不小的壓力。新增項目的上網電價已經下探到每度一毛多——投資回報率比改革前有大幅下降。
面對這種壓力,一位央企中層告訴「定焦One」:“現在電價的下行、光伏組件等成本的下降,是市場行為,我們要去適應它,然后再來尋找出路。”
這種“適應+尋找出路”的態度和互聯網公司“不賺錢就撤”的邏輯完全不同。央企看的不是單個項目的IRR,是一個十年、二十年的時間跨度里,整個產業結構的變化。
第三個數字是:N。
這個N指的是,要協調的機構數量:國資委、發改委、工信部、國家能源局、自然資源部、林草局、國家電網、南方電網、省級政府、地級市政府……要在沙漠里建一個風光基地,要在西北建一個數據中心樞紐,要在兩者之間拉通一張電網,涉及的部委和地方政府動輒十幾個。
只有央企的體制,能扛得住這種協調成本。
央企在戰略性新興產業的投資是在提前布局新質生產力。也就是,在一件事還沒到賺錢的時候就把地基打好——這是市場不愿意做的事,但又是國家經濟必須做的事。
所以你看到的是:央企在西北“適度超前”地建設算力、“耐心”地投資綠電、“系統性”地把發電輸電消納應用拼到一起。這不是某一家央企的戰略選擇,是整個央企體系在這個歷史節點上的角色。
- 這張圖還沒畫完
需要承認的是,這張圖目前有幾個關鍵的環節還沒完全打通。
第一個沒打通的是:綠電進數據中心還沒成為主導。
慶陽園區和中衛園區做到了80%綠電占比,但這是中國移動、中國聯通和當地電網公司、地方政府反復協調的結果。在全國大部分數據中心——用的電仍然是電網的“混合電源”,綠電實際占比有限。
原因很現實:沙漠里發的電、特高壓送出去的電、數據中心用的電,在電網調度上是三件不同的事。要真正實現“綠電直供AI算力”不只是技術問題,也是電網規則、電價機制、調度模式的問題,還涉及儲能產業的發展階段問題。
第二個沒打通的是:推理算力的西遷仍然受時延制約。
訓練可以西遷——因為訓練不要求實時響應,可以容忍幾十毫秒的時延。但推理不行——用戶點一下App,等AI回答如果超過100毫秒,用戶體驗就崩了。
中衛到上海的實際時延是18毫秒,到廣州22毫秒。跨運營商之間的數據互通,還存在一些底層瓶頸。工信部去年底發布的《算力互聯互通行動計劃》,目標是2028年建成全國算力一張網——意味著從現在到那時還有不到三年。在那之前,西部數據中心在業務承載上仍然有結構性的天花板。
第三個沒打通的是:電價市場化的真正考驗還沒到來。
2025年5月之后并網的新能源項目,全部要進入市場競價。這意味著,騰格里基地的二期、三期,九墩灘園區規劃中的1500萬千瓦,都要直接面對市場化電價。
“適度超前”“耐心等電價回歸”——這些表述都建立在一個隱含的假設上:未來電價會合理回歸。但在光伏組件成本持續下降、新能源裝機規模持續擴大的大趨勢下,這個假設能不能成立還要看時間。
這是央企的“耐心資本”正在接受的真正考驗。
- 回到那2000公里
走完這2000公里的最后一站,我回想起行程開始那天。
我們從北京大興出發,飛機降落慶陽時正好夕陽。透過舷窗,能看到黃土塬上一片一片的光伏板在夕陽下像鏡子一樣反光。下面的公路上,運煤車和運石油的卡車還在穿梭——這是慶陽的“舊身份”。再往遠處,是正在施工的數據中心園區的鋼筋骨架——那是慶陽的“新身份”。
一個城市的兩種時間疊在一起。
一周之后,我們在中衛的機場登機返京。往窗外看,騰格里沙漠的光伏海在最后一縷陽光里閃著藍光。機翼下的某個地方,是聯通中衛數據中心還在建設中的算力大樓。
一片沙漠的兩種可能也疊在一起。
央企在西北畫的這張新地圖,還沒有畫完。里面有清晰的部分——產業鏈骨架已經成形;也有待畫的部分——物理協同還沒完全打通。有確定的數據——數千億投資、萬千瓦裝機、EFLOPS算力;也有不確定的未來——電價走向哪里、算力競爭格局如何演變、AI時代的基礎設施最終長什么樣。
但可以確定的是:在這一輪國家級新基建里,央企不只是參與者,而是主筆者。
這張地圖上的每一筆,畫的不是今天的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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