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幻作家陳楸帆：別讓“討好型人格”AI代替判斷力

曾經小女孩在街頭跳英歌舞的視頻刷屏網絡，其稚嫩卻堅定的眼神與鏗鏘有力的舞姿形成“反差萌”，網友紛紛感嘆“血脈覺醒”“一招一式都透著文化自信”……當非遺“中華戰舞”的熱血律動，與前沿科幻想象相遇，會碰撞出怎樣的火花？

前不久，作家陳楸帆少年科幻系列“英歌沸騰”三部曲由上海譯文出版社推出，含《潮星危機》《燃舞歸潮節》《橫渡星海》，將英歌舞與科幻敘事深度融合。“這也是一次關于文化認同、成長探索的書寫。潮汕人是特別愿意向外擴展的族群，許多傳統文化包括方言習俗都保留得很好。也許移民星際，潮汕人會是第一批舉手，并把當地習俗帶出地球，迸發出新的生命力。”

回望故鄉，文化扎根血脈

作為土生土長的廣東汕頭人，18歲遠赴北京，后又長期定居上海，陳楸帆一度以為早已跳出潮汕固有標簽，但隨著閱歷沉淀他逐漸明白，血脈與鄉土的根源無法割裂，理解自己生長的土壤，才能以恰當方式讓更多人看見并讀懂獨有的地域價值。

“英歌沸騰”系列將故事設定在遙遠的未來星球——潮星。少女梅影在意外中失去至親，踏上一段融合勇氣、成長與自我覺醒的冒險旅程。她以英歌舞為紐帶，穿越傳統與現代、科學與信仰的邊界，最終在星海深處完成關乎文明存續的終極之舞。 “將潮汕本土文化、英歌舞民俗融入科幻敘事，對我而言是全新的創作體驗，也是一次扎根血脈、回望故土的文字表達。”

他談到，如今參與英歌舞的女孩身影越來越多，“不少鼓手都是女生，我試圖在情節設置上也沖破傳統刻板性別認知。英歌迸發的民間鮮活力量，極具動感與張力，天然適合用小說進行演繹表達。”在陳楸帆看來，近些年英歌舞出圈、潮汕文旅爆火，根源在于先民自古中原南遷，獨特的地理環境讓大量古老民俗完整留存，沒有在時代發展中流失，四時食俗、祭祖儀式、神明信仰早已成為生活常態，并不斷煥發新生。

復旦大學中文系教授嚴鋒評價“英歌沸騰”系列做到了“文化未來化”和“未來文化化”，“讓我們看到科幻文學應有的擔當——它不僅應該預言未來，更應溝通古今，照亮我們的來路與去路。”

眺望未來：“萬事問AI”挺危險

“AI是非常討好用戶的，用一個流行詞來說就是討好型人格，會順著用戶的誘導提示詞走流程，甚至產生AI幻覺。”身為AI重度用戶，陳楸帆對人工智能應用有著審慎的清醒——“萬事問AI”挺危險的，甚至還有人用豆包炒股。

“我覺得很要命的一個問題是，大家都覺得AI寫得足夠好，但其實并沒有那么好。一些人并不具有足夠的文學鑒賞力。無論是獨立思考能力還是審美能力，都需要通過漫長的閱讀去積累。如果沒有這種肌肉訓練，你不可能一下就寫出多好的作品，甚至看不出來AI寫的和你有多大的區別。”而這種認知差距帶來的“馬太效應”，可能會越來越嚴重。

“寫作現在是比較老派（old school）的事情。但我們或許比以往更需要寫作與深度閱讀，太過虛擬的生活會影響人對知識的吸收。”出差時，陳楸帆隨手從包里掏出紙質書。“我們要思考如何在用工具時保持主動性和文學品味，這是AI無法給予的。”

“我特別早識字，家里很多書，隨便翻。有一次媽媽帶還沒上學的我坐公共汽車，我念出了車窗外廣告牌的字，媽媽才知道‘你認了那么多字’。”年少時他讀完凡爾納全套著作，大量閱讀早早筑牢了好奇心與求知欲。為青少年寫作，他拒絕成人視角的刻意說教，不把想法強行包裝成兒童內容，而是盡力以青少年視角打量世界。

陳楸帆認為，很多孩子天生自帶強烈探索欲，關鍵在于如何用閱讀引導他們摸索世界、認知自我。“尤其身處AI時代，深度閱讀的培養至關重要，否則會逐步喪失核心競爭力。搭建自我認知，塑造思維邏輯，沉淀同理心，提升表達能力，這些底層能力都植根于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