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話地平線余凱&朱威&蘇箐：專注價值創造、外卷和利他

地平線盯著的，只有“夜空中最亮的星”。

本文為IPO早知道原創

作者｜Stone Jin

微信公眾號｜ipozaozhidao

據IPO早知道消息，地平線日前正式發布了中國首款艙駕融合整車智能體芯片地平線星空?（Horizon Starry?），以及中國首個整車智能體操作系統地平線KaKaClaw咖咖蝦?，并同步推出全場景輔助駕駛系統HSD V1.6。

這意味著，地平線率先完成從芯片到軟件、從智駕到智艙的整車計算戰略拼圖，成為行業內少有的能夠同時駕馭四個象限的超級玩家，為智能汽車邁向整車智能體的終極圖景提供了底層計算平臺與基礎設施。發布當天，地平線官宣星空芯片獲得十余家車企品牌及數家Tier 1合作意向。“星空6”的到來，也標志著中國智能汽車打破一個功能匹配一顆芯片的“多腦”結構，開啟了艙駕融合規模化量產的全新發展階段。

地平線創始人兼CEO余凱博士指出：“這三大產品的發布，讓地平線完成了又一次重大戰略升維，地平線已經成為整車智能全品類技術賦能者。”

余凱進一步強調，地平線想的不是做一個商業，不是掙一份錢，是想推動整個科技文明的進程。這意味著，如果未來的趨勢必然如此，那地平線就要把未來拉到現在。

“本質上這件事情是戰略驅動、是對未來vision的驅動，而不是me too的thinking，也不是一個競爭的思維。”余凱補充道，“我們的初心完全沒變，就是在沒有競爭的地方競爭，我們是競爭厭惡型，我們是愿景驅動、戰略驅動，盯著的只有‘夜空中最亮的星’，也就是用戶價值，其他的事情我們都不會考慮。”

余凱認為，地平線目前戰略定位的站位，在中國基本上沒有什么競爭對手，這是非常不容易的。“我認為中國需要我們這樣的企業，大家應該能有更多的協作，更多地玩‘價值創造’和‘價值外卷’的游戲。”

當然，地平線今天已呈現出典型的突破性科技公司的三大特征：高增長、高毛利、高投入。余凱透露，地平線按照這樣的發展速度，大概率到2028年就會變成一家盈利的企業、2030年會變成一家非常賺錢的企業。

“同質化競爭將導致沒有毛利，地平線的策略是不斷領先、不斷超越，每年都是要跨越式地推出新技術、新產品。我始終認為，在人工智能改變世界的大時代潮流面前，千萬不要有任何的投機取巧，一定要不計一切地砸研發。”余凱表示。

在地平線總裁朱威看來，其在加入地平線后有一個堅定的目標，即一定要創造價值

“現在（加入地平線）就像當時背著一個包從深圳到了寧德，這種感覺我覺得特別美好。從我自己來講是feel very excited，好像每天早晨一睜眼，世界上最熱鬧的那些事跟自己還都有關系，這種感覺特別好。”朱威表示，“在我看來，有些東西是一定要做到的，就是要保持初心、保持激情、保持年輕，這一點特別重要，要永遠都有點在‘浪潮之巔’的感覺，我覺得這比什么都重要。”

從左至右：地平線總裁朱威、地平線創始人兼CEO余凱、地平線首席架構師蘇箐

以下系余凱、朱威、蘇箐與「IPO早知道」等對話精選：

愿景和戰略驅動，只在意用戶價值

持續踐行“價值創造”和“價值外卷”

Q：到今天你們成為了橫跨芯片、軟件、智駕、智艙的四個象限的超級玩家。過去這10年多間，你們的初心有沒有變化？

余凱：我們在第一天把公司的名字叫Horizon Robotics，就非常直白地講了我們的初心，即希望去打造Horizontal platform for robotics、為世界上所有的機器人打造它的計算平臺。

對于我們這種搞了一輩子計算的人，計算平臺就是就是芯片+操作系統。這10年多的時間里我們一直在思考，機器人時代的芯片和操作系統到底是什么？我們之所以做汽車，就是認為汽車與機器人是一回事。因此做機器人計算平臺的初心，第一個落腳點就落到了汽車。

至于為什么我們這次要發力做艙駕一體，是因為我們必須做，我們看到了未來必然性的趨勢——要做汽車的芯片和操作系統，不能把這些功能割裂開，一輛車不能有兩個大腦，甚至三、四個大腦。這是過去，并不是未來。未來一定是整車計算平臺、整車統一的計算芯片、整車統一的計算操作系統。

本質上這件事情是戰略驅動、是對未來vision的驅動，而不是me too的thinking，也不是一個競爭的思維。坦率講，地平線目前戰略定位的站位，在中國基本上沒有什么競爭對手。我覺得沒有競爭對手這件事情，并不是一個很容易得到的結果。你看很多產業，不管掙不掙錢，很容易上百家公司“一擁而上”，形成同質化競爭。

我們做地平線這家公司還是有一點點信仰的，因為我們想的不是做一個商業，不是掙一份錢，是想推動整個科技文明的進程。這意味著，如果未來的趨勢必然如此，比如說整車計算平臺會走向統一的計算平臺，那我們就要把未來拉到現在。

總的來說，我們的初心完全沒變，就是在沒有競爭的地方競爭，我們是競爭厭惡型，我們是愿景驅動、戰略驅動，盯著的只有“夜空中最亮的星”，也就是用戶價值，其他的事情我們都不會考慮。

若具體從戰略維度來講，地平線始終專注兩個維度——其一、技術要不斷升維，要不斷“捅破天”，不斷朝著更高、更強、更快發展；其二、利他思維，不是說我們假裝好人，其實我們意識到比如說把用戶體驗做好，把交付要做好，我們天然就需要這些合作伙伴，我們又不是說有無限的帶寬，或者是有無限的需求，我們得有這個本事滿足才行，我們只不過是提供一個技術平臺底座而已。

我多講一點，在我看來，中國需要我們這樣的企業，做企業不是只有“打打殺殺”、“你死我活”，我覺得大家應該能有更多的協作，更多地玩“價值創造”和“價值外卷”的游戲。我們會盡量躲開那些不好的事情。

地平線呈現典型突破性科技公司特征：

高增長、高毛利、高研發投入

Q：你們會以“終局思維”來布局當下的業務嗎？

余凱：我們看終局，但也不會看太遠的終局。舉個例子，我們會看到2030年，我自己感覺那個時候自動駕駛會成為標配，我們現在最高端的芯片都已經幾百美金了，到了2030年芯片+軟件每輛車掙1000美金，如果1000萬輛車差不多是100億美金的收入。況且，地平線的毛利水平本來在整個汽車零部件行業應該算是“愛馬仕級別“的，都是60%-70%，所以我對地平線的盈利能力一點都不懷疑。

地平線現在呈現出的是典型的突破性科技公司的三大特征：高增長、高毛利、高投入。在這么一個未來百億美金、千億美金的市場面前，地平線是要不惜代價成為行業第一名的。實際上我們非常關注行業里面的領先性，這當然也體現在毛利上面。

還是回到那句話，同質化競爭將導致沒有毛利，地平線的策略是不斷領先、不斷超越，每年都是要跨越式地推出新技術、新產品。

Q：這也就會導致你們一直維持高研發投入？

余凱：我們高投入的研發階段會forever，只要我能干得起，就“玩命”投入研發。因為在“人工智能改變汽車、改變無處不在的機器人”這個愿景面前，我們不能有任何的僥幸心理，不能假設我們比別人聰明，不能假設我們比別人運氣好，所以我們一定是超強度的研發投入。另一方面，我們也是屬于“貪生怕死型”的，永遠不在懸崖邊跳舞，在絕對健康現金流的情況下，我們不會在意外界的任何看法，就要玩命地砸研發。

按照我們這樣的發展速度，大概率到2028年我們就會變成一家盈利的企業、2030年會變成一家非常賺錢的企業。我始終認為，在人工智能改變世界的大時代潮流面前，千萬不要有任何的投機取巧，一定要不計一切地砸研發。

Q：行業會越來越收斂嗎？

余凱：從歷史上來看，無論是PC還是移動，包括現在的人工智能計算，底層的硬件芯片平臺跟軟件平臺的玩家都是最早收斂的，到最后都不會有很多的玩家。一方面這需要極高的研發投入，另一方面這需要非常長的研發周期。比如地平線的每一代芯片，研發周期基本上都要三年以上，這已經是世界上最快的了，但是不管怎么樣也還是要這么長的周期，所以不會有很多玩家的。

前幾年地平線的主要業務模式是芯片方案，這其實到現在已經高度收斂了。在自動駕駛第三方獨立芯片供應商中，牌桌上基本上就我們和另外一個國際巨頭了，這個收斂速度一定會比終端品牌要更快一點。類比到手機領域來看，終端手機廠商還有這么多玩家，但是底層的芯片標準跟軟件平臺已經收斂到ARM+安卓，以及蘋果獨立的IOS系統，我覺得汽車行業也會是類似的結果。

蘇箐：我基本同意老余的觀點。底層技術的vendor收斂得比整機快，這是因為在前端的時候研發投入比后端要更大，但坦白講每一份銷售賺取利潤的絕對總額沒有整機那么高，這就導致必須用更大的量分攤成本，而且停不下來。

就像手機行業，高通和MTK這兩家交替領先、且交替領先的反轉周期可能就是半年到一年，誰只要投入停下來，或者是做錯產品，你就會掉到第二名，然后明年一定要趕回第一名，大家都是在這個過程中被淘汰掉的。最后形成很穩定的、可能就是2+1的格局——兩份公開市場的，一份是自研的； PC行業一模一樣的，最后剩下的只有英特爾+AMD，沒有其他家了。但當年做X86處理器的可不止這兩家，絕大多數都消失在了歷史的長河中。

朱威：事實上，任何To B、尤其是To 大B行業的最終玩家都不多，這是因為往往有非常清晰的標準去衡量。一旦有一個更好的，大家就不愿意選擇第二好的，簡單一想大概就是這個邏輯。

保持平常心、ego放得小一點

能長長久久在牌桌上更有意思

Q：誠然你們在主觀上追求“外卷”，但汽車行業實則處在一個高度“內卷”的狀態中，你們怎么“破局”？

余凱：如果是順著現狀，車廠、供應商和用戶會形成“三輸”的局面——車廠由于同質化競爭，迫于價格壓力傳到供應商；供應商由于自己生存的原因，雖然降價了，可如果沒有利潤怎么開發出有競爭力的技術賦能車廠呢？最后惡性的環境傳遞給消費者，消費者不能享受到高性能、美輪美奐的產品。整個過程就變成了

一潭死水“、變成了一個”零和游戲“，你多我少、大家都輸。

我在這次發布會上從頭到尾只講了一個邏輯——一切東西都是大道至簡、回歸本源，只有用戶體驗和用戶價值這個點是最重要的。

這在一定程度上也解釋了我們為何被譽為“生態之王”。在持續高研發投入的同時，我們也在時刻關注行業效率。一旦關注行業效率，就會發現很多事情不能都自己做，需要跟跟合作伙伴共同完成，從而為消費者創造更大的價值，所以我們堅持一個開放、共贏的合作生態，這在過去幾年的汽車行業里其實非常少見。

因為我們心中一直堅信“用戶價值才是最重要的”，的確要技術好、產品好，但也還需要大家的協同、合作、分工，才會更加有效率。此外，這個世界是多樣的、每一個車主、每一個車企的需求也是有差異的。歸根結底，地平線一切從用戶價值出發，當然最終資本市場也會給我們一個定位，但那個是結果，并不是我們的目標。

Q：能不能理解為，你們并不怎么在意短期的輸贏得失？

余凱：輸贏對我們來講是短期的，但長長久久在牌桌上，讓我們有更多的機會創造價值，這個可能更有意思一點。

對于產業發展的規律，我們意識到如果這個是真相的話，我們絕對是無條件地“跪”。在真相面前我們不要有任何的自尊心，所以所有人都可以來批評我，我一定會認真傾聽這本質上就是要有一顆平常心，就是要把自己的ego放得小一點，不要老覺得自己那么牛。產業規律比我們牛多了，用戶價值比我們牛多了，世界浩浩蕩蕩的趨勢比我們牛多了，我們算什么呢？我們一定要尊重本質、尊重規律，一切從客觀事實出發，所以本質上就是平常心。

地平線的文化價值觀就是8個字——“耐得寂寞，成就客戶”。什么叫耐得住寂寞？就是長久地活著，不要當明星，不要求炫酷，不要求短期的輸贏，自己犯了錯誤的話罵自己兩句，但也別太在意，因為日子還長著。只要初心是對的，大的方向是對的，基本的價值觀是對的，總能前行。任何事情不要太滿，我覺得小滿則贏。有了這些價值觀，我們也知道怎么去對待合作伙伴、客戶、自己、員工，就是不要有任何的僥幸心理，不要有任何占便宜的想法。

道法自然，不要有太多的刻意

更愿意享受過程、享受“自由星空”

Q：當前幾乎所有的智駕企業都在不斷強調自己在具身領域的布局，而你們自身似乎看上去沒有那么激進，反而用“真金白銀”支持了不少員工出去創業。

余凱：在地平線發展到差不多十年的時候，我其實就已經注意到我們的一些管理者，一些早期包括創始團隊中非常優秀的人才，我有時候會跟他們討論，什么才是更好的成長路徑？

恰好在這個時間點地平線在建設生態，因為我們覺得地平線既然要全力以赴專注汽車這個垂直領域，機器人等其他領域我們不能投入非常大的精力去做，我們就應該以開放的心態做這件事情，這樣既達人、又利己。所以我們的一批老員工出來創業，我們第一筆就投資了，甚至有的項目我們“躲”在后面不說，我讓他們宣傳這些機構投資方就可以了，反正我們在后面就是鐵定支持他們，哪怕我們是第一大股東（有的都不怎么提）。

人生就是一個過程，為什么要老談你的我的、輸的贏的、你多少我多少。把這件事情做好，有能力順便多幫助一下別人，未來冷不丁也可能對我們有幫助，也把我們的生態增強，這都是很好的事情。

Q：對具身這塊有什么具體的規劃？

余凱：首先，我們的地瓜，某種意義上就是在培養汽車之外更廣泛的智能終端生態，無處不在的這些各種各樣的智能設備，現在都在開始用地瓜芯片。這里面就是整個生態的力量，因為這里面大部分的產品都不是我們做的，甚至所有的產品都不是我們做的，但是我們是背后的賦能者。

我覺得這樣的“潤物細無聲”有可能更有意思一點，不是什么事情咱們都得沖到前臺，有的時候要借用杠桿的力量、利用行業生態，我們只出一份力量，但是能夠撬動100份的力量推動智能化無處不在，有可能是一件更有價值的事情，這是我們地平線的想法。

我更想強調的一點是，道法自然，不要有太多的刻意，盡量少做，幫助別人多做，這樣會活得更舒展、更舒服一點，就像我在發布會上講的“自由星空”的理念，就是自由和自在，不能只是嘴上說說，我們自己也要真正做到這樣的自由和自在。有心里的自由，也有身體的舒展。

我們其實enjoy的是一個過程，人生就是一趟河流，流到哪算哪，岸邊都是風景，這樣就足夠好了，已經good enough，所以我覺得一切我們做的事情都是順著這樣的思維，沒有什么太多的規劃。

Q：朱威總對未來的期待是怎樣的？畢竟剛剛加入沒多久的時間。

朱威：我加入寧德應該是八年多前，加入寧德的時候還沒有上市，上市之后市值就跟今天的地平線非常像。我總的感覺來講有點像回到八年前的感覺，自己有一種穿越的感覺，從萬億市值一下又回到了自己八年前，當時背著一個包從深圳到了寧德，這種感覺我覺得特別美好。

其實我也沒有刻意想將來的地平線會怎么樣？但是有一個（目標）是一定的，就是一定要創造價值，這點我覺得是最重要的。從我自己來講是feel very excited，好像每天早晨一睜眼，世界上最熱鬧的那些事跟自己還都有關系，這種感覺特別好。

在我看來，有些東西是一定要做到的，就是要保持初心、保持激情、保持年輕，這一點特別重要，要永遠都有點在“浪潮之巔”的感覺，我覺得這比什么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