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明】本故事為虛構創作,情節純屬藝術加工,人物姓名、地點及事件均為杜撰,如有雷同純屬巧合。文章旨在探討家庭關系與人性思考,不針對任何個人或群體,請勿對號入座。內容僅供娛樂閱讀,理性看待,切勿模仿。
「你老婆都查出癌癥晚期了,只剩十個月,你現在帶全家出國旅游?!」
醫院走廊里,閨蜜蘇曼的聲音尖銳得像刀片。
「曼姐,你小聲點,是婉月自己提出來要去的。」
周正輝壓低了嗓音。
「她說這輩子沒看過海,想讓我帶她和孩子去一趟馬爾代夫,就當是圓她最后一個夢,我這也是想讓她走得沒遺憾啊。」
「周正輝你放屁!你連給她換一間單人病房的錢都舍不得出,這就是你口口聲聲的疼她?!」
病床上的沈婉月緩緩睜開眼。
她聽著門外那場撕心裂肺的爭吵,眼淚無聲地從眼角滑落,打濕了枕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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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沈婉月今年三十四歲,是江城「婉月設計工作室」的創始人。
她長得清清秀秀,一雙眼睛溫溫柔柔,笑起來的時候嘴角有個淺淺的梨渦。
認識她的人都說,這女人性子軟得像三月的柳絮,風一吹就能飄。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她這一生最硬的一次,是十年前決定嫁給周正輝的那一天。
十年前,她還是江城美術學院大四的畢業生,靠著一筆工筆畫拿了全國大賽的金獎。
周正輝那時候是個跑業務的小伙子,窮得連件像樣的西裝都沒有,追她追得死去活來。
「婉月,你要是肯嫁給我,我周正輝這輩子就是做牛做馬,也不能讓你掉一滴眼淚。」
那是周正輝在婚禮上敬酒時說的話。
當時沈婉月的父親——江城有名的房地產商沈開誠,當著所有親戚的面沉下了臉。
「周正輝,我把閨女交給你,不求你讓她大富大貴,只求你別讓她受委屈。」
周正輝當場就跪了下來。
「爸,您放心,您這一輩子積攢下來的,我一分都不會動,我就靠我自己的雙手,給婉月掙一份家業!」
那時候沈婉月躲在新娘妝后面,眼淚把睫毛膏都哭花了。
她覺得自己遇上了這輩子最對的人。
婚后的前三年,周正輝確實爭氣。
他靠著岳父偷偷給的一筆啟動資金,在江城開了家建材公司,生意做得風生水起。
沈婉月也沒閑著,她把自己那間小小的工作室一點點做大,專接高端別墅的室內軟裝設計。
兩口子一個在外跑業務,一個在家畫圖紙,日子過得和和美美。
兒子周小寶出生的那一年,沈婉月二十七歲。
她抱著那個皺巴巴的小肉團子,眼淚嘩嘩地往下掉。
「正輝,我們這輩子就這樣好好的,一直走下去,好不好?」
周正輝握著她的手,用力地點了點頭。
「婉月,我對天發誓,這輩子我要是負了你,就讓我不得好死。」
那時候誰能想到,誓言這種東西,比江城冬天的霧還要輕,風一吹就散了。
02
變故是從三年前開始的。
周正輝的建材公司接了一個大單,是江城新城區的政府工程。
那一筆單子下來,他賺了將近兩千萬。
錢一多,人就飄了。
沈婉月第一次發現不對勁,是在一個加完班的深夜。
她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十一點多,推開臥室門,看見周正輝正坐在床邊打電話。
「曦曦,你別哭,我這邊處理好就過去陪你??」
沈婉月站在門口,手里的包「啪」地一聲摔在了地上。
周正輝嚇得一哆嗦,電話都差點掉下去。
「婉月,你怎么這么早就回來了?」
「曦曦是誰?」
沈婉月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周正輝愣了半晌,硬著頭皮笑了笑。
「哎呀你別多想,是公司新來的文員,跟男朋友鬧分手了,哭著給我打電話訴苦。」
「她一個文員,為什么要找你這個老板訴苦?」
「婉月!你這是什么意思?你懷疑我?」
周正輝「噌」地一下就站了起來,聲音拔得老高。
「我在外面起早貪黑地給你掙錢,給這個家掙錢,你回來就這么冤枉我?!」
沈婉月看著他那張氣得發紅的臉,心里一陣陣發悶。
她太熟悉周正輝了,這個男人一發這么大的火,多半是自己心虛。
那天夜里,沈婉月一個人在陽臺上坐到了天亮。
江城的冬夜冷得刺骨,她裹著一條薄薄的毛毯,看著遠處一點一點亮起來的天光。
她的眼淚一滴一滴地砸在陽臺的地板上。
她實在不明白,那個曾經跪下來發誓的男人,怎么就變成了今天這個樣子。
03
那個叫「曦曦」的女人,全名叫蘇若曦,今年二十三歲。
沈婉月花了整整一個禮拜的時間,才把這個女人的底細摸得七七八八。
蘇若曦是江城一所三流大校的畢業生,家里是農村來的,在江城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她長得確實漂亮,一張巴掌大的小臉,身材也好,是那種男人一看就走不動道的類型。
周正輝是怎么勾搭上她的?
沈婉月后來從公司財務那邊打聽到,蘇若曦是周正輝親自招進來的,名義上是行政助理。
可實際上,這個女人一天班都沒正經上過,每個月工資卻有兩萬塊。
更讓沈婉月胸口發悶的是,周正輝還給蘇若曦在江景一號租了一套一百二十平的公寓。
月租一萬八。
沈婉月拿著這些證據,一個人躲在工作室的畫室里,哭了整整一下午。
她想過直接跟周正輝攤牌,想過離婚,想過讓父親出面教訓這個男人。
可她一抬頭,看見畫室墻上掛著的那張全家福——
周正輝抱著周小寶,她靠在丈夫的肩膀上,一家三口笑得那么開心。
她最終還是擦干了眼淚。
「再等等吧,也許他只是一時糊涂。」
沈婉月這樣安慰著自己。
可就是這份猶豫,讓她錯過了最該做決定的時候。
04
就在沈婉月打算找周正輝好好談一談的那一周,她病倒了。
剛開始只是胃疼,她以為是最近加班太多,飲食不規律。
她去藥店買了點胃藥,吃了兩天,疼得反而更厲害了。
直到有一天早上,她起床的時候突然吐了一口血,染紅了半個洗手池。
沈婉月這才慌了神。
她一個人開車去了江城最好的第一人民醫院,掛了消化內科的專家號。
做完胃鏡和CT的那一天,主治醫師陳偉明把她叫進了辦公室。
「沈女士,你先坐。」
沈婉月看著陳醫師那張欲言又止的臉,心里「咯噔」一下。
「陳醫師,您直說吧,是不是不好?」
陳醫師摘下了眼鏡,嘆了一口氣。
「胃癌,晚期,已經有了淋巴轉移。」
沈婉月坐在那張椅子上,整整五分鐘沒有說出一句話。
她只是看著窗外那棵光禿禿的梧桐樹,一片葉子一片葉子地說。
「醫師,我還有多久?」
「如果積極治療,大概??十個月左右。」
沈婉月點了點頭,站起身,很禮貌地給陳醫師鞠了一個躬。
「謝謝您。」
她走出辦公室的那一刻,腿軟得差點摔倒。
她扶著走廊的墻,一步一步地挪到了洗手間,然后把自己關在隔間里,死死地咬住了手背。
眼淚再也忍不住,一顆一顆地往下砸。
她才三十四歲。
她的兒子才七歲。
她還沒來得及看周小寶長大,還沒來得及帶父親去海南養老,還沒來得及跟周正輝把話說清楚??
怎么就只剩十個月了?
沈婉月在洗手間里蹲了整整一個小時,才紅著眼睛走了出來。
她走到醫院的小花園里,給父親打了一個電話。
電話接通的那一刻,她的嗓子突然啞了。
「爸??」
「婉月?怎么了這是?聲音怎么這么不對?」
「爸,我??我可能要走在您前面了。」
電話那頭的沈開誠沉默了整整一分鐘。
然后她聽見父親那一向硬朗的聲音,突然變得很抖很抖。
「閨女,你告訴爸,是哪個醫院?爸這就過來。」
05
沈開誠當天下午就從海城飛了過來。
老爺子今年六十八歲,一輩子在商場上叱咤風云,這是沈婉月第一次見他哭。
「婉月啊??你讓爸怎么辦啊??」
沈開誠坐在病房里,那雙布滿老年斑的手一直在發抖。
「爸,您別難過,醫師說我還有十個月呢,咱們好好治。」
沈婉月反過來握住父親的手,笑得比哭還難看。
「爸,我這次住院,您先別告訴正輝。」
「為什么?他是你老公。」
沈婉月沉默了很久,才把周正輝和蘇若曦的事情,斷斷續續地告訴了父親。
沈開誠聽完之后,整張臉都青了。
「這個混賬東西!我就知道他不是個東西!當年我就說不讓你嫁給他!」
「爸,您先別激動。」
沈婉月按住父親的肩膀,眼淚一顆一顆地往下掉。
「您血壓高,您要是再氣出個好歹來,我??我怎么放心走?」
沈開誠一把把女兒摟進了懷里。
這個一輩子在生意場上呼風喚雨的老爺子,這一刻哭得像個孩子。
「婉月啊,你想怎么辦,爸都聽你的。」
沈婉月靠在父親的肩膀上,閉上了眼睛。
「爸,我想帶全家人出去走走。」
「去哪兒?」
「馬爾代夫,瑞士,冰島??我想看看海,看看雪山,看看極光。」
沈婉月的聲音輕得像羽毛。
「爸,我這輩子除了畫畫就是工作,什么地方都沒去過。我想趁我還能走動,帶小寶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那??周正輝那個東西也跟著去?」
沈婉月苦笑了一下。
「他畢竟是小寶的爸爸。」
「媽和妹妹也讓她們一起吧,就當是全家人最后一次聚聚。」
沈開誠看著女兒那張蒼白的臉,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行,你想去哪兒,爸給你出錢。」
「爸,不用。」
沈婉月搖了搖頭。
「這次旅行的錢,我自己出。」
06
三天之后,沈婉月把周正輝叫到了病房。
她提前讓護士把病歷報告攤在了床頭柜上,故意讓那四個黑色的字——「胃癌晚期」擺在了最顯眼的位置。
周正輝推開病房門的那一刻,臉上還帶著一絲不耐煩。
「婉月,你這幾天怎么住院了?不就是胃疼嘛,至于這么興師動眾?」
他說完,目光就掃到了床頭柜上。
那一瞬間,周正輝整個人僵住了。
「這??這是怎么回事?」
他一個箭步沖過去,抓起那封診斷書,手抖得連字都看不清。
「胃癌晚期??淋巴轉移??婉月,這不可能,這是不是搞錯了?」
沈婉月靠在病床上,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
「正輝,沒搞錯,陳醫師說我只有十個月了。」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周正輝一屁股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整張臉漲得通紅。
他把頭埋進雙手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婉月,你放心,就算砸鍋賣鐵,我也要把你的病治好!」
沈婉月看著他那副痛不欲生的模樣,喉嚨里像堵了一團棉花。
「正輝,醫師說治也治不好了,我??我有個心愿,你能不能答應我?」
「你說,你說什么我都答應你。」
「我想帶全家出去旅游一趟。」
周正輝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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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家?」
「對,你,我,小寶,還有媽和妹妹。」
沈婉月的眼圈紅紅的。
「正輝,我這輩子除了畫畫就是工作,什么地方都沒去過。我想在我走之前,去看看馬爾代夫的海,看看瑞士的雪山,看看北極的極光??」
「我想跟你們全家人一起,留下一點回憶。」
周正輝的眼圈也紅了。
他一把抱住了沈婉月的肩膀,聲音哽咽。
「婉月,我答應你,我什么都答應你。」
沈婉月靠在他的肩膀上,眼淚無聲地流了下來。
她多希望,這個男人是真心的。
她多希望,過去三年她發現的那些事情,都只是一場誤會。
可她沒有等到周正輝的任何一句解釋。
她只等到了他在病房外,躲到樓梯間里,給蘇若曦打的那一通電話。
那通電話,是沈婉月第二天清晨,假裝去洗手間的路上,親耳聽見的。
「曦曦你別鬧,醫師說她只剩十個月了,你再忍忍??」
「等她走了,她爸那些錢都是咱們的??」
「你先乖乖在公寓里待著,等我這邊事情一處理完,咱們就去結婚??」
沈婉月扶著樓梯間外的墻,腿一軟,差點癱坐在地上。
07
沈婉月出院的那一天,是江城入冬以來最冷的一天。
周正輝專門請了半天假過來接她。
他還帶了一束紅色的玫瑰花,整整九十九朵,用漂亮的霧面紙包著。
「婉月,這是我特意給你訂的,祝你早日康復。」
沈婉月看著那束花,輕輕地笑了笑。
「正輝,你知道我不喜歡玫瑰,我喜歡白色的百合。」
周正輝愣了一下,隨即尷尬地笑了笑。
「哎呀我最近太忙,一時給搞混了,下次給你換一束,換一束。」
沈婉月沒再說話。
回家的路上,周正輝一直在開車,沈婉月坐在副駕駛。
「婉月,你剛才說想去旅游,你想什么時候去?」
「越快越好,我怕我身體撐不住。」
周正輝點了點頭。
「那我明天就去辦簽證。對了,媽和妹妹也要一起去嗎?」
沈婉月轉過頭,看著窗外那一排飛速后退的梧桐樹。
「正輝,我這一走,媽和妹妹不得傷心死?你就讓她們也跟著一起,就當是散散心。」
「至于費用,你不用愁,我會出的。」
周正輝聽到這句話,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一下。
「婉月,這??這哪能讓你出,我是你老公??」
「正輝,你聽我說完。」
沈婉月看著他。
「我爸前幾天給我打了一筆錢,五百萬,說是讓我好好治病,好好享受最后這段日子。」
「我想著,治病也治不好了,不如把這筆錢拿來帶全家人出去轉一轉。」
「五百萬,足夠咱們一家人在國外好好玩上小半年了。」
周正輝握著方向盤的手,指關節都在發抖。
「婉月??你??」
「正輝,你就答應我吧,這是我最后的心愿了。」
「好,好,我答應你,咱們去,咱們一家人都去!」
周正輝一邊開車,一邊用力地點頭。
他的眼眶又紅了。
沈婉月轉過頭去,看著窗外。
她的指甲,深深地掐進了自己的掌心。
那一刻,她多希望這個男人的眼淚是真的。
哪怕只有一滴是真的,也好。
08
出發的前一天晚上,周正輝的母親李桂芳和妹妹周雅麗從老家趕了過來。
李桂芳今年六十二歲,是那種典型的小縣城老太太,染著一頭黑得發亮的頭發,手腕上戴著三個大金鐲子。
周雅麗今年二十八歲,離過一次婚,帶著一個五歲的女兒。
兩個女人一進門,李桂芳就拉住了沈婉月的手。
「哎呀婉月啊,媽剛聽你妹妹說了你的病,媽心里這個難受啊!」
李桂芳說著,用手絹擦了擦眼睛。
「媽,您別難過,我這不是還好好的嘛。」
「唉??咱家怎么就這么命苦呢??」
李桂芳嘆了口氣,眼珠子卻在屋里四處亂轉。
「婉月啊,媽跟你說,你這次出國玩,一定要好好玩,把心放寬了,病就能好一大半!」
沈婉月點了點頭。
「媽,您說得對。」
周雅麗這個時候也湊了過來,臉上掛著一副不自然的笑。
「嫂子,我聽說你這次帶全家出去,要去好幾個國家呢?」
「嗯,去六個國家。」
「那得花不少錢吧?」
周雅麗的眼神一下子亮了起來。
沈婉月笑了笑,沒回答她。
倒是周正輝在一旁接了話。
「雅麗你問這個干什么?嫂子是病人,你別問這些!」
「哥,我就是隨便問問嘛,我也是關心嫂子??」
那一個晚上,沈婉月躺在床上,聽著隔壁房間里傳來的壓低了的說話聲。
是李桂芳和周雅麗在跟周正輝說話。
「正輝啊,你媳婦這病,是真的沒救了?」
「媽,醫師都說了,最多十個月。」
「那??她家那個老爺子,有多少錢啊?」
「媽!您說這話是什么意思?」
「哎喲我就是問問,你急什么!她爸那可是海城的大老板,沈家的產業沒有幾十個億下不來吧?」
「正輝你是她老公,她要是真??走了,這些錢不都是你的?」
「媽,這事兒以后再說,婉月現在還活著呢。」
「哎喲我還不是為了你好?你媳婦走了以后,你還要再找一個呢,媽都給你考慮好了!」
「公司那個小蘇我看就不錯,小姑娘水靈著呢!」
周雅麗的聲音也湊了過來。
「媽您就別瞎操心了,哥早就有主意了!」
「哎喲,那敢情好,那敢情好啊!」
沈婉月躺在黑暗里,一行眼淚順著鬢角滑進了耳朵里。
她原以為自己已經夠冷靜了。
可此刻她才知道,原來真正的傷心,是連哭出聲都做不到。
09
飛機起飛的那天,江城下著小雨。
沈婉月透過舷窗,看了一眼那座生活了十幾年的城市。
灰蒙蒙的天空,灰蒙蒙的樓宇。
「媽媽,我們為什么要去好多好多國家啊?」
七歲的周小寶抬起頭,看著自己的母親。
沈婉月摸了摸兒子的頭。
「因為媽媽想陪小寶多走走。」
「那爸爸也會一直陪著我們嗎?」
沈婉月的手頓了一下。
「會的,爸爸會陪著咱們。」
坐在他們后排的李桂芳和周雅麗,一路上嘰嘰喳喳,興奮得像是去趕集。
「哎呀我這輩子第一次坐頭等艙啊!」
「媽,你別咋咋呼呼的,讓人笑話!」
「笑話什么呀,這可是你嫂子出的錢,不坐白不坐!」
沈婉月閉上了眼睛。
她把臉轉向舷窗,讓那一層薄薄的眼淚,悄悄地滑進了頭發里。
第一站,馬爾代夫。
周正輝訂的是島上最頂級的水上屋,一晚一萬八。
李桂芳一進屋就激動得不行,抱著那張超大的圓床拍照。
「哎呀媽呀,這床可真大,夠我跟老頭子睡十個人的!」
周雅麗更是直接跳進了屋外那個私人泳池里,尖叫著讓周正輝給她拍照。
「哥,多拍幾張,我要發朋友圈!」
沈婉月一個人坐在露臺的椅子上,看著遠處那片藍得不真實的海。
周小寶跑過來,靠在她的腿上。
「媽媽,你冷不冷?」
沈婉月摸了摸兒子的頭。
「不冷,媽媽有小寶陪著,就不冷。」
「媽媽,你要是覺得累,咱們就回去好不好?」
沈婉月看著兒子那雙黑亮的眼睛,眼淚差點又掉下來。
「小寶乖,媽媽不累。」
那一天的晚上,周正輝借口要出去買東西,出門出了兩個多小時。
沈婉月坐在露臺上,聽著海浪一陣一陣地拍打著木樁。
她看了一眼手里的平板電腦。
屏幕上顯示著一個小小的定位圖標——
那是蘇若曦剛剛發來的朋友圈定位。
馬爾代夫,馬累國際機場。
沈婉月輕輕地笑了一下。
她知道,蘇若曦這一路,都會跟著。
第二站,瑞士。
周正輝訂的是因特拉肯最貴的雪山酒店。
李桂芳和周雅麗一頭扎進了酒店旁邊的名品街,一天下來花了將近三十萬。
「嫂子,你看我這件羽絨服好看嗎?」
周雅麗披著一件加拿大鵝,在沈婉月面前轉來轉去。
「好看。」
「嫂子,你也給自己買一件吧,你現在這么瘦,穿起來肯定好看!」
沈婉月搖了搖頭。
「我這個樣子,穿什么都一樣。」
周雅麗「哦」了一聲,轉身又撲向了下一家店。
周正輝這幾天一直在「忙」。
他說要處理國內公司的事情,每天都要出去好幾個小時。
沈婉月沒有問。
她只是每天安靜地坐在酒店的落地窗前,看著遠處那座白雪皚皚的少女峰。
周小寶會坐在她的腳邊,給她念他最近在學的英文單詞。
「媽媽,你聽,snow,雪。」
「媽媽,你聽,mountain,山。」
「媽媽,你聽,love,愛。」
沈婉月把兒子摟進懷里,下巴抵在兒子的頭頂上。
眼淚一顆一顆地,砸進了周小寶柔軟的頭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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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站,冰島。
第四站,挪威。
第五站,日本。
五個月的時間,一家人走了六個國家,二十三座城市。
周正輝這五個月,花錢花得毫不手軟。
沈婉月那張卡里的五百萬,一點一點地見了底。
李桂芳的行李箱,從出發時的兩個,變成了回國前的八個。
周雅麗更是買瘋了,LV、GUCCI、Prada,各種奢侈品堆滿了整整一間客房。
蘇若曦也始終跟在后面。
她每換一個國家,就跟著換一個國家。
每到一個地方,周正輝都會找各種借口出去「辦事」。
沈婉月從來沒戳破過。
她只是在每一個深夜,把自己關在浴室里,打開熱水,讓滾燙的水沖過自己的臉。
讓眼淚,和水一起,流進下水道。
第五個月的末尾,一家人到了日本北海道。
那是一間非常精致的溫泉酒店,周正輝訂的是酒店最貴的那間和室套房。
沈婉月的身體,明顯不行了。
她的臉瘦得脫了形,下巴尖得能硌手。
她每天只能吃下小半碗白粥。
10
那天清晨,下著很大的雪。
沈婉月從溫泉酒店的榻榻米上醒來的時候,整個人軟得像一張紙。
她艱難地撐起身子,看了一眼身邊還在熟睡的周小寶。
兒子的睫毛在他的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呼吸均勻而安穩。
沈婉月伸出手,輕輕地摸了摸兒子的臉。
「小寶,媽媽??對不起。」
她低下頭,在兒子的額頭上,輕輕地印下了一個吻。
那一天的下午,沈婉月在北海道的那家溫泉酒店里,合上了眼睛。
周正輝抱著她日漸冰涼的身體,在那間灑滿了櫻花花瓣的和式房間里,哭得撕心裂肺。
「婉月!你別走啊!你不能走啊!」
李桂芳和周雅麗也在一旁抹著眼淚。
整個房間里,哭聲一片。
只有周小寶,那個剛滿七歲的小男孩,站在榻榻米的角落里。
他沒有哭。
他只是睜著那雙黑亮的眼睛,看著母親那張安靜的臉。
十天之后,周正輝帶著沈婉月的骨灰盒,帶著他的母親、妹妹、兒子,還有一路從日本飛到江城來「接機」的蘇若曦,回到了江城。
他走進江城殯儀館,高調地給沈婉月辦了一場盛大的葬禮。
沈開誠一身黑色的中山裝,坐在第一排。
老爺子的背,一夜之間佝僂了下去。
他看著那張女兒的遺照,嘴唇一直在顫抖,卻一滴眼淚都沒掉。
葬禮上的周正輝,哭得死去活來。
「婉月啊,你怎么就扔下我一個人走了啊??」
他撲在棺材上,手拍得棺材「砰砰」作響。
周圍所有的親戚,都被他這一出感動得跟著紅了眼眶。
葬禮結束的當天下午。
周正輝接到了沈家律師打來的電話。
「周先生您好,沈婉月女士生前留有一份遺囑,明天上午十點,請您帶著您的直系家屬,到江城翡翠灣頂層復式公寓進行遺產交接手續的辦理。」
周正輝握著電話的手,抖得幾乎握不住。
「翡翠灣??頂層復式?」
他當然知道那個地方。
那是沈開誠兩年前送給沈婉月的生日禮物,江城最頂級的豪宅區,一套一千兩百平的頂層復式,市價兩個億。
周正輝掛了電話,轉過身,臉上的悲痛瞬間褪得一干二凈。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抑不住的、亢奮的潮紅。
「媽!雅麗!咱們發了!」
他沖進客廳,一把抱住了他母親。
「沈家那邊的律師剛打電話,明天讓我去翡翠灣頂層辦交接手續!」
李桂芳「騰」地一下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翡翠灣?就是江城那個最貴的豪宅區?」
「就是那兒!一套房兩個億!」
「哎喲我的親娘咧!」
李桂芳激動得腿都軟了,一屁股又坐回了沙發上。
「正輝啊,你媳婦真沒白疼!這一走,給咱們老周家留了這么大一份家業!」
周雅麗也從臥室里沖了出來。
「哥!那翡翠灣不止這一套房吧?」
「那整整一棟樓,都是翡翠灣!沈家在里面起碼有十幾套!」
「哎喲我的媽呀,那咱們這下可真發了??」
一旁的蘇若曦這個時候也湊了過來,伸手摟住了周正輝的胳膊。
「正輝哥哥,那咱們以后是不是就住那兒了?」
周正輝攬住蘇若曦的腰,「啪」地一下,在她的臉上親了一口。
「住!當然住!以后咱們倆就睡在那張兩百萬的進口大床上!」
李桂芳看著這一幕,非但沒有生氣,反而咧嘴笑了。
「正輝啊你記住了啊,明天見了律師,你可得機靈點,能多爭取就多爭取!」
「媽您放心吧,我是她老公,法律上我就是第一繼承人!」
周雅麗在一旁拍著巴掌,笑得合不攏嘴。
「哥,那我明天也要跟你一起去!我也是你家里人!」
「去,都去!咱們全家一起去!」
周正輝在客廳里來回踱步,那張臉紅得像是喝了半斤白酒。
「曦曦你去挑衣服,挑最貴的那套!媽您把您那三個金鐲子都戴上!雅麗你把你那件香奈兒穿上!」
「咱們老周家,明天就要風風光光地,搬進江城最貴的豪宅!」
那一個夜晚,周正輝的別墅里燈火通明。
李桂芳哼著小曲,在屋子里轉來轉去。
周雅麗坐在梳妝臺前,一件一件地試著自己的首飾。
蘇若曦躲在臥室里,跟周正輝黏黏糊糊地說著話。
整整一棟別墅里,只有一間小小的房間,亮著一盞孤零零的小夜燈。
那是周小寶的臥室。
七歲的小男孩躺在床上,睜著眼睛,一動不動地看著天花板。
他的枕頭邊,放著一張照片。
照片上,他的母親抱著他,笑得那么溫柔。
第二天一早,江城放晴了。
周正輝穿上了那套最貴的阿瑪尼西裝。
李桂芳戴上了她所有的金鐲子,還特意去樓下的美容院盤了一個夸張的發髻。
周雅麗穿上了在巴黎買的那件香奈兒外套,腳上踩著一雙八寸的細高跟。
蘇若曦更是精心打扮了兩個多小時,把自己收拾得像是一朵盛開的牡丹。
周正輝站在落地鏡前,整了整自己的領帶。
他看著鏡子里那個意氣風發的自己,嘴角揚起了一抹志得意滿的笑容。
「婉月,謝謝你。」
他對著鏡子,輕輕地說了一句。
然后轉過身,拍了拍手。
「走吧,咱們回家!」
可是周小寶沒有跟他們一起走。
那個小男孩從昨天夜里開始,就一直躲在自己的房間里,不出來。
「爸爸,我不想去。」
「不去就不去!臭小子,家里少了你這張嘴還安靜點!」
周正輝根本沒在意。
他帶著他的母親、他的妹妹、還有他的情人,大搖大擺地走出了別墅。
大約四十分鐘之后。
那輛黑色的勞斯萊斯穩穩地停在了翡翠灣頂層復式公寓樓下那扇鎏金雕花的鐵藝大門前。
周正輝領著蘇若曦,還有笑得合不攏嘴的母親與妹妹,趾高氣揚地踏上了那段鋪著紅色大理石的臺階。
「我的天吶,這門樓也太闊氣了!往后這棟樓就是咱們老周家的了!」
婆婆伸出那只戴滿金鐲子的手,撫摸著那扇冰涼的鐵門,激動得嗓音都開始打顫。
「正輝,快開門吶!媽做夢都想瞧瞧里面那個進口的真皮沙發長啥樣!」
周正輝得意地揚了揚下巴,伸手摁向那個智能指紋鎖,又熟門熟路地敲入了那一串他早已爛熟于心的數字密碼。
「滴——身份驗證通過。」
周正輝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用力一推,那扇厚重的鎏金大門應聲而開。
「媽,曦曦,歡迎回家——」
周正輝的話音還沒來得及落下,喉嚨就像被人死死掐住一般,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宛如被一道驚雷當頭劈中,整個人直挺挺地釘在了門口。
那張原本春風得意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了所有血色。
11
那扇厚重的鎏金大門推開的瞬間,周正輝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眼前的景象,讓他的腦袋「嗡」地一聲,一片空白。
那一千兩百平的頂層復式里,此刻正站滿了人。
客廳的正中央,擺著一張長長的紅木會議桌。
桌子的主位上,坐著他的岳父沈開誠。
老爺子一身黑色的中山裝,雙手背在身后,靜靜地看著門口。
沈開誠的身后,站著江城最頂級律師事務所——「恒安」的首席律師陳東海。
陳東海的左手邊,站著三個穿著筆挺制服的公證員。
右手邊,則站著兩名身形筆挺的保安。
客廳的沙發上,還坐著七八個周正輝從來沒見過的陌生人。
那些人看向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小丑。
「這??這是怎么回事?」
周正輝嘴唇哆嗦著,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他身后的李桂芳和周雅麗,也全都僵在了門口。
蘇若曦那只摟著周正輝胳膊的手,「啪」地一下滑了下去。
「親家,你來了。」
沈開誠站起身,緩緩地走到了周正輝的面前。
老爺子的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我等你很久了。」
12
「爸??爸,您??您怎么在這兒?」
周正輝的額頭,瞬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沈開誠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指了指客廳里那張紅木會議桌。
「坐吧。」
「今天請你來,是辦婉月的遺產交接手續。」
周正輝的后背,「唰」地一下就濕透了。
他穩了穩心神,擠出一絲笑容。
「爸,婉月臨走前也跟我交代過,讓我好好替她守著這份家業,您放心,我一定??」
「周正輝。」
沈開誠打斷了他。
老爺子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讓人喘不過氣的威壓。
「你先別急著表態。」
「你先看看,這屋里都有誰。」
周正輝這才開始打量客廳里那些陌生人。
那些人陸陸續續地站了起來。
其中一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率先開了口。
「周先生您好,我是華夏證券的資深理財經理張志強,我是來見證沈女士賬戶交接的。」
「周先生您好,我是江城工商銀行私人銀行部的王琳,我負責沈女士名下所有銀行資產的辦理。」
「周先生您好,我是『婉月設計工作室』現任的代理總經理劉婷,我是來交接公司股權文件的。」
「周先生您好,我是江城市不動產交易中心的張建軍??」
「周先生您好,我是??」
一個一個的名字,砸進了周正輝的耳朵里。
每報出一個名字,周正輝的臉色就白一分。
等所有人都介紹完了,沈開誠淡淡地看著他。
「周正輝,坐下吧,咱們好好談談婉月留下的東西。」
13
周正輝踉踉蹌蹌地走到了那張紅木會議桌前,一屁股坐了下來。
李桂芳和周雅麗站在門口,大氣都不敢出。
蘇若曦更是躲在了周雅麗的身后,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
沈家律師陳東海打開了手里的一份燙金文件。
「各位,今天我們在這里,是根據沈婉月女士生前所立的公證遺囑,進行遺產交接。」
「遺囑立于兩年前,由江城市第一公證處公證,具有完全法律效力。」
陳東海抬起頭,看了周正輝一眼。
「周正輝先生,請您先聽我把遺囑內容宣讀完,然后我們再談交接事宜。」
周正輝點了點頭,嘴唇抖得連話都說不出來。
陳東海清了清嗓子,開始宣讀。
「立遺囑人沈婉月。」
「現就本人名下所有財產,做如下分配——」
「第一條,位于江城翡翠灣頂層復式公寓,房產一套,市價兩億元人民幣。」
「該房產由本人父親沈開誠先生于兩年前贈予,登記在本人名下。」
「本人決定,將該房產全部贈予——本人兒子周小寶,由其外公沈開誠代為監管,至其年滿二十二周歲。」
「什么?!」
李桂芳在門口「嗷」地一嗓子叫了出來。
「那套房子,不是給我兒子的?!」
陳東海面不改色,繼續往下讀。
「第二條,『婉月設計工作室』公司股權百分之百。」
「本人決定,將該公司百分之百股權,全部贈予本人兒子周小寶,由其外公沈開誠代為經營,收益用于周小寶的生活和教育。」
「第三條,本人名下華夏證券賬戶內全部資產,共計人民幣兩千八百萬。」
「全部贈予本人兒子周小寶。」
「第四條,本人名下江城工商銀行賬戶余額,共計人民幣一千五百萬。」
「全部贈予本人兒子周小寶。」
「第五條??」
陳東海一條一條地念下去。
每念一條,周正輝的臉就慘白一分。
李桂芳站在門口,整個人都在打擺子。
「不對啊??這不對啊??」
「我兒子是她老公!法律上他是第一繼承人!憑什么這些東西都給那個死丫頭片子的兒子?!」
周雅麗也在一旁尖叫起來。
「就是!我哥是她老公!這些財產都是夫妻共同財產!」
「憑什么都留給那個小崽子?!」
陳東海抬起頭,冷冷地看著門口那兩個女人。
「兩位女士,麻煩您們先冷靜一下。」
「沈婉月女士名下的這些財產,全部是她婚前由她父親贈予的,或者是她父親持續為她注資經營的,均屬于她的個人財產,不屬于夫妻共同財產。」
「按照我國相關法律,她對這些財產有完全的處置權。」
「她立下公證遺囑,將財產贈予她親生兒子周小寶,完全合法合規。」
李桂芳的腿「咚」地一下軟了,癱坐在了地上。
14
「那??那給我,給我兒子的呢?」
周正輝的聲音抖得像一片秋天的落葉。
陳東海看了他一眼,翻到了遺囑的最后一頁。
「有的。」
「周正輝先生,沈婉月女士給您,單獨留了一條。」
周正輝的眼睛,瞬間亮了一下。
他以為,婉月終究還是念著那十年的夫妻情分。
他以為,婉月多多少少會給他留一點什么。
陳東海推了推眼鏡,緩緩地讀了出來——
「致周正輝。」
「感謝你曾經給過我的一段婚姻。」
「我名下所有不動產、公司、存款、股票、基金、藝術品,皆與你無關。」
「本人唯一留給你的,是位于江城老城區建國路二十七號的一處房產,面積三十二平方米,房屋年代為一九八三年。」
「該房產,系本人兩年前以十二萬元的價格購入,房產證上登記你的名字。」
「望你好自為之。」
讀完之后,整個客廳里,一片死寂。
周正輝坐在那把紅木椅子上,整個人都在發抖。
「三??三十二平?」
「建國路二十七號?」
周正輝的腦子里「轟」地一下。
他當然知道那個地方。
那是江城老城區最破的一片筒子樓,六十年代蓋的紅磚房,整棟樓一百多戶人家共用兩個公共廁所。
十二萬。
他周正輝勞心勞力了十年,最后換來的——
就是一間十二萬的破筒子樓。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周正輝「騰」地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他一把抓住了陳東海的衣領。
「這份遺囑是假的!是你們聯合起來騙我的!」
「我要報警!我要告你們偽造遺囑!」
沈開誠一直沒說話。
直到這一刻,老爺子才緩緩地抬起了頭。
「周正輝,你先松手。」
老爺子的聲音,冷得像冰。
「你要是還想站在這間屋子里,就給我坐下。」
15
周正輝被沈開誠那一眼看得,手不自覺地就松開了。
他跌跌撞撞地退回到了椅子上。
沈開誠從中山裝的內袋里,掏出了一個黑色的U盤。
他把U盤,「啪」地一下放在了桌子上。
「陳律師,放吧。」
陳東海點了點頭,把U盤插進了客廳那臺巨大的電視上。
電視屏幕,緩緩地亮了起來。
那是一段視頻。
視頻里,是沈婉月。
但那個沈婉月,不是病榻上那個憔悴蒼白的樣子。
視頻里的沈婉月,穿著一身米白色的針織裙,靜靜地坐在一間陽光很好的畫室里。
她的面前,放著一張畫架。
她的臉上,沒有太多血色,眼神卻很平靜。
「正輝。」
沈婉月在視頻里開口,那聲音溫柔得,像十年前的那個午后。
「如果你看到這段視頻,說明我已經走了。」
「我錄這段視頻的時候,是我確診之后的第十五天。」
「你今天應該已經聽完了我的遺囑。」
「你是不是很震驚?」
「你是不是在想,我這個傻女人,怎么突然就變聰明了?」
周正輝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他的嘴唇,不受控制地抖著。
視頻里的沈婉月,輕輕地笑了一下。
「正輝,我告訴你,我什么時候開始變聰明的吧。」
「就是在三年前,你第一次接到那通『曦曦』的電話的那個晚上。」
「那一夜,我在陽臺上坐到了天亮。」
「我沒有哭,我只是在想——一個男人,是從什么時候開始,不再愛他的妻子的?」
「后來我知道了。」
「是從他口袋里有錢的那一刻開始的。」
16
視頻里的沈婉月,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正輝,其實你做的那些事,我全都知道。」
「蘇若曦是哪所大學畢業的,她家是哪兒的,她每個月在你那里拿多少錢,她住在江景一號幾號樓幾零幾??」
「我全都知道。」
「三年了,我知道了整整三年。」
「我一直在等你,等你回頭,等你跟我說一句『婉月,對不起』。」
「可是你沒有。」
「你甚至在我確診癌癥之后,躲在醫院的樓梯間里,跟那個女人說——『你再等等我,等她走了,這些錢都是咱們的』。」
「正輝,我站在樓梯口,聽完了你說的每一句話。」
「我那天晚上回到病房,把自己關在洗手間里,吐了整整一個小時的血。」
周正輝坐在椅子上,臉色慘白如紙。
他當然記得那一通電話。
他萬萬沒想到,那通電話,是沈婉月親耳聽見的。
視頻里的沈婉月,抬起頭,看著鏡頭。
「正輝,我決定帶全家人出去旅游,不是為了圓我自己的什么心愿。」
「是為了給你最后一次機會。」
「我想看看,在我生命最后的十個月里,你會不會有一絲一毫的良心發現。」
「我想看看,你會不會真的放下那個女人,真的陪著我,走完最后這一段路。」
「可是你沒有。」
「從馬爾代夫到北海道,你帶著蘇若曦一路跟著我們。」
「你每到一個地方,都要借口出去兩個小時,去陪她。」
「你媽媽和你妹妹,一路上只關心我爸有多少錢,只關心我死了之后能分多少房子。」
「你們一家人,沒有一個人,真正地關心過我的身體。」
「沒有一個人,問過我疼不疼。」
17
「正輝,我再告訴你一件事。」
視頻里的沈婉月,聲音輕得像一縷煙。
「五年前,我爸就跟我提過一次,讓我跟你離婚。」
「他說你這個人貪心太重,遲早會出事。」
「那時候我不信。」
「我以為,我們會白頭偕老。」
「三年前,我發現你跟蘇若曦的事,我爸又跟我說過一次。」
「他讓我把所有的財產,都轉移到小寶的名下。」
「我答應了。」
「所以??」
沈婉月的嘴角,浮起了一抹很淡很淡的笑。
「所以這兩年,我所有的財產,早就一分不剩地,全都轉到了小寶的名下。」
「我名下只剩下一處房產,就是那間老城區三十二平的筒子樓。」
「那套房子,是我兩年前,特意買來留給你的。」
「正輝,這套房子你收下吧。」
「畢竟你也陪我走了十年,給我生了一個兒子。」
「就當是??我謝謝你這十年,給我上的這一課。」
視頻放到這里,戛然而止。
整個客廳里,死一般地寂靜。
周正輝坐在椅子上,渾身抖得像篩糠。
他的雙手死死地抓著椅子的扶手,指關節發白。
「不??不可能??」
李桂芳跪在地上,捶著胸口嚎。
「你這個害人精!你這個心狠手辣的女人!我兒子十年青春啊!你說沒就沒了啊!」
「就因為那幾十萬你也好意思給?你還是不是人啊!」
周雅麗撲上來,指著桌子對面的沈開誠。
「老東西!你們沈家就是欺負人!你們早就算計好了的!」
沈開誠坐在主位上,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就那樣靜靜地坐著,像一座山。
18
「陳律師,接下來該辦什么手續,你繼續辦。」
沈開誠淡淡地開了口。
陳東海點了點頭,轉向周正輝。
「周先生,請您在這份遺產交接文件上簽字。」
「簽完字,這份遺囑就正式生效了。」
周正輝看著那份燙金的文件,手抖得連筆都拿不起來。
「我不簽!我不簽!」
他「騰」地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這份遺囑我不認!我要去法院告你們!這些財產本來就是夫妻共同財產!」
陳東海冷冷地看著他。
「周先生,您可以告。」
「不過在您告之前,我有幾樣東西,想給您看看。」
陳東海從自己的公文包里,又掏出了一個牛皮紙檔案袋。
他把檔案袋「啪」地一下放在了桌子上。
「第一份,是您三年來,與蘇若曦女士開房記錄的酒店監控截圖,共三百二十七次。」
「第二份,是您名下一張工商銀行的副卡,三年來轉入蘇若曦賬戶的轉賬記錄,共計三百六十萬元人民幣。」
「第三份,是蘇若曦女士名下江景一號那套公寓的租賃合同,承租人是您,每月租金一萬八,由您公司賬戶支出。」
「第四份,是您在馬爾代夫、瑞士、日本等地,與蘇若曦女士同住酒店的登記記錄。」
「第五份??」
每說一句,周正輝的臉色就白一分。
「第五份,是我們委托專業機構,從您和蘇若曦女士共同居住過的酒店床單上,采集到的DNA樣本鑒定報告。」
「鑒定結論:不排除您與蘇若曦女士存在長期同居關系。」
陳東海把那個檔案袋,推到了周正輝的面前。
「周先生,您要是想告,我們奉陪。」
「不過我得提醒您一下,按照相關法律,您這種惡意出軌、轉移夫妻共同財產的行為,不僅拿不到一分錢,還有可能要反過來賠償沈婉月女士的遺產一筆不小的精神損失費。」
「您掂量著辦。」
周正輝頹然地坐在了椅子上。
他的臉,白得像一張紙。
19
「正輝哥哥??」
蘇若曦顫顫巍巍地走了過來,拽了拽周正輝的袖子。
「正輝哥哥,你之前不是跟我說??你老婆家有幾十個億嗎?」
「你不是跟我說,等她死了,那些錢都是咱們的嗎?」
「你說過,要帶我去馬爾代夫度蜜月的??」
「你說過,要給我在翡翠灣買一套房的??」
周正輝猛地甩開了蘇若曦的手。
「滾!你給我滾!」
蘇若曦愣了一下,隨即「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周正輝你個王八蛋!你騙了我三年!」
「你說你老婆快死了,你就跟我結婚!結果你老婆是死了,你一分錢都沒分到?!」
「我跟了你三年!我最好的青春都給你了!」
「你就給我這些?!」
蘇若曦從自己包里掏出手機,眼淚噼里啪啦地砸在屏幕上。
「我跟你說周正輝,我卡里還欠著二十萬信用卡呢!你今天不給我還上,我就把你這三年怎么哄我的聊天記錄,全都發到網上去!」
李桂芳聽到這話,炸了。
老太太從地上「噌」地一下蹦了起來。
「你這個不要臉的小狐貍精!你還敢跟我兒子要錢?!」
「要不是你勾搭他,我兒子至于落到今天這步田地嗎?!」
李桂芳撲上去,一把薅住了蘇若曦的頭發。
蘇若曦也不是省油的燈,反手就給了李桂芳一記耳光。
「你這個老虔婆!你兒子早就跟我說了,你們家的錢全都是他媳婦的,他自己一分錢都沒有!」
「你們一家子就是一窩騙子!」
客廳里瞬間亂成了一團。
李桂芳和蘇若曦扭打在一起,周雅麗在一旁尖叫著拉架。
周正輝坐在椅子上,臉埋在雙手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沈開誠看著這一幕,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保安。」
老爺子淡淡地吐出了兩個字。
那兩名人高馬大的保安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把還在扭打的李桂芳和蘇若曦拽了出來。
「把這幾個人,連同門口那幾個行李箱,一起扔出去。」
20
周正輝是被保安架著扔出那扇鎏金大門的。
他跌坐在翡翠灣那條鋪著紅色大理石的臺階上,整個人一動不動。
他手里,死死地攥著那份他不得不簽字的遺產交接文件。
還有那本屬于江城老城區建國路二十七號、三十二平方米的房產證。
「哐當」。
身后那扇厚重的鎏金鐵門,重重地合上了。
那聲音,像是一道鐵閘,把他徹底地,隔絕在了另一個世界。
李桂芳坐在臺階上,一邊哭一邊罵。
「哎喲我的命啊!我兒子怎么就這么命苦啊!」
「那個死丫頭片子!她憑什么把錢都留給她兒子啊!憑什么啊!」
周雅麗在一旁,翻著自己的那些名牌行李箱。
「哥!這些東西怎么辦?咱們拿回哪兒啊?」
「以后咱們住哪兒啊?」
周正輝沒有回答她。
他只是低著頭,看著手里那本紅色的房產證。
建國路二十七號。
那是江城最老的一片區域,周正輝小時候,曾經跟他父親去那里打過一次工。
他記得那里的筒子樓,墻皮都是掉的,樓道里散發著一股常年不散的霉味。
樓里的公共廁所,冬天要排隊半個小時才能進去。
他周正輝,奮斗了十年,從一個跑業務的小伙子,爬到了年入幾百萬的建材公司老板。
可他最后得到的——
就是一間十二萬的、六十年代的、三十二平的筒子樓。
蘇若曦坐在臺階的最邊上,掏出手機,面無表情地打著字。
她正在把這三年里,她跟周正輝的所有聊天記錄、轉賬截圖,打包整理。
她要發到網上去。
她不能白瞎這三年。
21
就在這個時候。
一輛黑色的邁巴赫,緩緩地停在了翡翠灣門口。
車門打開,一個穿著米白色小西裝的身影,從車里走了下來。
那是一個女人。
她的身形很瘦,臉上戴著一副巨大的黑色墨鏡。
她的身邊,牽著一個七歲的小男孩。
那個小男孩,穿著一身小小的黑色西裝,頭發梳得整整齊齊。
他的手里,緊緊地攥著一張照片。
「媽媽,是外公家到了嗎?」
小男孩仰起頭,問身邊的女人。
女人摘下了墨鏡。
那是一張消瘦但眉眼溫柔的臉。
那是——
沈婉月的臉。
22
「啊——!」
李桂芳看見她的那一瞬間,發出了一聲殺豬般的慘叫。
「鬼!有鬼啊!」
老太太「咣當」一聲,直接昏倒在了臺階上。
周雅麗也愣在了原地。
她那雙夾著八寸細高跟的腿,抖得站都站不穩。
蘇若曦手里的手機,「啪」地一下掉在了地上。
屏幕,碎成了蜘蛛網。
坐在臺階上的周正輝,緩緩地抬起了頭。
他看見了沈婉月。
他看見了那張他以為已經永遠合上眼睛的臉。
他整個人僵在了那里,嘴唇抖得連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婉??婉月??」
「你??你不是??」
沈婉月牽著周小寶,一步一步地,從邁巴赫那邊走過來。
她的腳步很輕,很穩。
她走到周正輝的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那雙眼睛里,沒有一滴眼淚。
只有一片,看透了一切之后的,平靜。
「正輝。」
沈婉月輕輕地開了口。
「北海道那間溫泉酒店里,你抱著哭的,是一具蠟像。」
「那具蠟像,是我爸花了一百二十萬,從日本最頂級的蠟像工作室定做的。」
「至于你一路上跟蘇若曦的定位,你每次出門『辦事』的時間,你躲在陽臺上跟她打的每一通電話??」
「全都錄在了我爸給你放的那個U盤里。」
「你沒有發現嗎?這五個月里,那個陪在你身邊的『病人』,其實一直都很好。」
周正輝愣愣地看著她。
他的腦子里「轟」地一下,瞬間什么都想不起來了。
「我??我的病??」
「是真的。」
沈婉月點了點頭。
「胃癌早期。」
「主治陳醫師,是我爸三十年的老朋友,我讓他在我的診斷書上,多加了『晚期』兩個字。」
「我原本??是只想給你最后一次機會的。」
「我原本想著,如果你在這五個月里,能放下蘇若曦,能真心實意地陪陪我,陪陪小寶。」
「我就把診斷書燒了,告訴你真相,我們一家三口,好好地,把日子過下去。」
「可是??」
沈婉月的聲音頓了一下。
「可是你讓我失望了。」
「你讓我徹徹底底地,失望了。」
23
周正輝坐在臺階上,眼淚「啪嗒」一下,砸在了那本紅色的房產證上。
他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沈婉月蹲下身,平視著他。
「正輝,我這五個月,做了兩次手術,化療了四次。」
「都是我爸陪著我去的。」
「主治陳醫師說,我恢復得很好,現在癌細胞已經完全控制住了。」
「我這一輩子,還能活很久。」
「久到,我可以親眼看著小寶長大成人,結婚生子。」
「久到??我可以活著,看著你這一輩子,在那間三十二平的筒子樓里,爛到底。」
周正輝「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他撲過去,想要抓住沈婉月的手。
「婉月,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你給我一次機會,求求你,我求求你了!」
沈婉月往后退了一步,避開了他。
「周正輝。」
她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這三年來,我給過你無數次機會。」
「可你一次都沒接住。」
她站起身,牽起身邊周小寶的手。
「這個孩子,從今天起,跟我姓沈。」
「他以后的名字,叫沈朝云。」
「朝云暮雨,再也不關你的事了。」
24
沈婉月牽著沈朝云,轉身向那扇鎏金大門走去。
大門在她走近的那一刻,緩緩地打開。
沈開誠站在門口,看著女兒和外孫。
老爺子那張滄桑的臉上,終于有了一絲笑意。
「閨女,回家。」
沈婉月牽著沈朝云的小手,走進了那扇門。
門在她身后,「哐當」一聲,重重地合上了。
周正輝跪在臺階下,把頭埋進了那本紅色的房產證里。
李桂芳被人掐著人中,緩緩地蘇醒了過來。
周雅麗拖著她那八個名牌行李箱,一邊哭一邊罵。
蘇若曦坐在臺階的最邊上,撿起她那部屏幕碎了的手機,又繼續低著頭,打起字來。
江城的冬日午后,陽光慘淡地灑在翡翠灣那條紅色的大理石臺階上。
那扇厚重的鎏金鐵門之內。
是沈婉月的第二個人生。
那扇厚重的鎏金鐵門之外。
是周正輝余生的,萬劫不復。
25
三年后。
江城老城區建國路二十七號。
那棟六十年代的筒子樓里,三樓的一間三十二平的小屋里,住著一個男人。
那個男人三十九歲,卻看起來像是五十歲。
他的頭發白了一半,背也佝僂了下去。
他在江城一家建材市場里,做著最底層的搬運工,每個月賺三千塊錢。
他每天回到家,都要自己在樓道里,排半個多小時的隊,才能進一次那個公共廁所。
他的母親李桂芳,跟他擠在這間三十二平的屋子里。
老太太因為那天被嚇得中了風,右半邊身子到現在都不利索。
他的妹妹周雅麗,把所有在巴黎買的奢侈品,一件一件地賣了出去。
那些加拿大鵝、香奈兒、LV,全都變成了周雅麗那間小得可憐的出租屋里的房租。
蘇若曦那天晚上,真的把他們三年的聊天記錄,全都發到了網上。
一夜之間,周正輝成了江城的笑柄。
他的建材公司,在那之后不到半年,就倒閉了。
他名下所有的房產、車子,全都被法院拍賣,還給了債主。
周正輝坐在筒子樓的那扇小小的窗戶邊,看著遠處那片江城的天際線。
那片天際線里,最高最亮的那一棟樓,就是翡翠灣。
他每一天,都能看見那棟樓。
他每一天,都會想起那扇重重合上的鎏金大門。
他每一天,都會想起那個牽著兒子走進那扇門的女人。
那個他曾經跪下來發誓要愛她一輩子的女人。
那個他親手,把她從他的生命里,推出去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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