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欠了10億，用十年還清，55歲從零開始

2025年9月25日深夜，凡客創始人陳年坐在直播間里，看著屏幕那頭的雷軍。

“陳年兄弟這個年紀了，還能從零開始嗎？”

雷軍在他的年度演講中說，“他告訴我，就是SU7發布會的那個晚上，心里有什么沉寂很久的東西突然被點燃了。他說，雷軍可以跨行造車，‘我也可以’……果然，五十來歲，正是闖的年紀。”

陳年雙手掩面，哭了。

這句話很快沖上熱搜，不僅因為發言者是雷軍，更因為被講述者是陳年——他曾是中國互聯網創業浪潮中最具代表性的人物之一，也是那個說“100年后周杰倫會是垃圾”而被許多人口誅筆伐的“丑陋者”。

回看陳年這50多年的人生，遠比電影要精彩得多，他的人生既有高峰，也有深淵，最重要的是有雷軍這樣的朋友。

如今，峰回路轉，柳暗花明，陳年和凡客一起重生。

01

2007年，陳年和雷軍聯手創立了凡客誠品。凡人都是客，品牌的英文名VANCL中，VAN代表先鋒，C代表陳年，L則代表著雷軍。

凡客誠品打的是草根輕奢風，模式學的是PPG。

PPG給中國服裝業帶來的創新在于，它模仿戴爾電腦的直銷模式，不開設線下實體門店，只通過郵購目錄和網絡直銷襯衫。

用創始人李亮的話說“PPG不是一家服裝公司，也不是一家互聯網公司，而是數據公司，是‘服務器’服裝公司。”

這樣的模式，讓PPG曾連續多日日銷1.5萬件襯衫。

當你什么都不懂的時候，最好的辦法就是“模仿”。陳年也深諳此道，他成為了當時PPG最好的“學徒”。

換句話說，就是PPG做啥我做啥——PPG以售賣男裝為主，那凡客也主做男裝；PPG在哪做廣告，凡客就在哪做。

靠著“模仿”，凡客迅速在市場嶄露頭角。

2008年，凡客以2.78億元年銷售額成為“襯衣直銷公司第一”。同時，完成了三輪千萬融資，正式邁入行業巨頭的行列。

那個時候的陳年，成為創業界的傳說，所到之處無不掌聲雷動。

就在凡客成為了第二個PPG時，PPG的突然倒塌，讓陳年意識到，凡客如果不重新定位，做出改變，那么將再次成為PPG。

隨后，他改變營銷模式，請來韓寒做代言人。

“愛網絡，愛自由；愛晚起，愛夜間大排檔……我不是什么旗手，不是誰的代言，我是韓寒，我只代表我自己。”這種文案風格被稱為凡客體，曾在互聯網世界風靡一時。

這則廣告精準擊中了年輕人的自我表達欲，讓凡客迅速成為一種文化現象。

那是凡客最好的時候。

資本瘋狂涌入，估值一度高達30億美元。2010年營收突破20億元，員工超1.3萬人，單日能賣一萬單，還拿了全國服裝品牌年度大獎。

這樣的成績，讓當時初創小米的雷軍，也是贊嘆不已，他曾在知乎發文：“凡客的成功率是99%，除非出現了重大不可饒恕的錯誤。”

不過，凡客后來的發展，讓雷軍都沒想到，他這句話的后半句卻成為了“預言”。

02

2010年，凡客誠品的營收突破了20億元，同比增長300%，年銷量增長到3000萬件，位列京東、卓越亞馬遜、當當網之后，成為電商行業的第四位。與此同時，凡客誠品還獲得了2010年全國服裝品牌年度大獎。

在這樣的戰績下，是誰都會膨脹，陳年也是。他樂觀地認為，以凡客的商業模式，可以做得更快更好。

于是，在2010年的年會上，陳年定下了2011年100億元的銷售額目標和未來5年內達到1000億元的銷售規模。

為了實現這個目標，凡客開始增加銷售品類，絲襪、面膜、菜刀、拖把……只要可以賣的商品在凡客上都可以賣。

回頭來看，這時的凡客已經不知道自己的定位是什么——是產品品牌還是平臺品牌？是一家服裝企業，還是一家互聯網平臺企業？

很明顯，這時的凡客已經變了味。

要賣的東西變多，自然也就需要更多的人。2011年，凡客的員工超過13000人，光總裁級別的就多達30個。為了決策迅速，陳年還將權力下放，很多事情讓總裁自行決策。

與此同時，在這年6月，業內還傳出凡客正著手準備赴美上市的消息。

不過，這并沒有發生。相反，當年凡客營收非但沒有達到100億的預定目標，還虧了6億，庫存積壓更是達到了14.45億元。

到2014年更慘，欠款飆到19億元，庫存突破20億。

接下來的十年，服裝電商品牌呈現井噴式增長。從運動品牌安踏、李寧，到時尚品牌ZARA、HM，還有淘寶上的各大網紅品牌，讓服裝電商有了更多新的選擇。

在這茫茫大海中，凡客逐漸被埋沒，而陳年也幾乎從公眾視野中消失。他曾在直播間里說：“（那些年）一睜眼想的就是還債，連過街天橋我都不敢過，跟人一說話手都抖。”

這十年，陳年的還債過程比羅永浩低調得多。老羅在直播間里把還債做成了品牌故事，而陳年選擇了沉默。

直到2025年9月，雷軍在年度演講中親自“揭秘”，外界才真正知道：這個人，欠了十多個億，花了整整十年，2022年才徹底還清。

03

陳年，原名王瑋。1969年，出生在山西省聞喜縣一個小村莊。在他出生25天時，母親棄他而去；父親也在外地成家，對他不聞不問。

所以，陳年是由奶奶和叔叔拉扯大的，奶奶同時要照看4個孩子，最大的11歲，最小的就是25天的陳年。

高中畢業后，陳年考上了大連理工大學。那時正是90年代，下海經商成為主流，在這股浪潮下上兩年大學的陳年，也輟學加入其中。

他先是和人合伙湊了6000塊錢倒賣鋼材，發現自己并不適合，于是果斷放棄，開始做自己擅長的事——寫作。

為了發稿，他起了好幾個筆名，陳年（來自一句古詩——“陳年舊事，不足掛齒”）就是其中之一。

1997年，陳年遇上了貴人席殊。席殊告訴陳年，他要做一個全民讀書活動，想發行一本刊物——《書評周刊》，讓陳年做主編。

陳年與雷軍初識于1998年，兩人都是29歲，陳年比雷軍大8個月。

2000年，時任金山總經理的雷軍在金山內部成立了個事業部，取名“卓越網”，售賣圖書影像產品。事業部成立后，他立刻邀請陳年入伙。

擔任卓越網圖書事業部總監一職，這對陳年來說，是一個挑戰，他不會電腦打字，不會上網，更不懂什么是電子商務，但在文化、出版營銷上被認為是不二人選。

2004年，卓越網作價7500萬美元賣給了亞馬遜（Amazon）當時單季營收已經做到了1個億。雷軍去職，陳年留任。

陳年說：如果說雷軍還有金山這個兒子，陳年嫁掉的則是惟一的寶貝女兒。

賣身之后，金山網游出海，聯想購買了IBM的PC業務。

亞馬遜在陳年的心里又留下個痛點。卓越網全心擁抱亞馬遜，讓人“傷心”的是，亞馬遜“不講誠信，法律，明著欺騙，你還沒有辦法”。

陳年說，“八十年代末讀大學的這批人”一直認為西方的就是美的、善的、真的，結果卻是當面一套，背后一套，是假的、惡的、丑的，仗勢欺人。

6個月后，離開卓越的陳年在雷軍的建議下創辦游戲交易平臺“我有網”，但游戲與陳年的內心沖突，“我有網”難以為繼。

苦悶的陳年閉關8個多月，寫就了一部半自傳小說《歸去來》。

王功權看過陳年寫的自傳體小說《歸去來》，并認為這是他讀過最好的商人寫作。這是一個從童年講起的人生故事，一個人重新尋找自己的譜系，關于尋根、和解與重生。

陳年說，自己寫這本書時，大哭過好幾場。

陳年后來說，當時有一個心愿，就是那一年的清明能把那本書出版，因為那一年我希望給奶奶立碑，能把這本書燒在她的墳前。

04

顯然，凡客的翻紅，繞不開雷軍。

2024年4月18日，雷軍在直播間被問穿搭，笑著說全是凡客的衣服，18萬人瞬間涌入凡客直播間，同款T恤、牛仔褲立馬賣空。

此前每天銷售額才一兩萬的店鋪，那幾天直接沖到近250萬，漲了300多倍。

陳年事后說：“這場直播徹底改變了我的人生軌跡，本來都想回去寫東西了，現在只能親自上陣管運營，就為了對得起這波流量。”

事實上，早在10多年前，陳年遭遇爆擊之后，雷軍就已經向他伸出了援助之手。

2013年6月，陳年和雷軍一起喝酒。局至半酣，雷軍突然問，陳年，我們還是不是兄弟。是兄弟，就把話說明白，凡客的產品不行，凡客對待產品的態度不行。

雷軍說，凡客這種盲目擴張是上個時代的做法，未來的企業會像小米一樣，以用戶需求為導向，用產品來塑造品牌。

2013年8月29日，雷軍到凡客參觀，陳年清空了半層樓，把凡客所有的樣品掛出來。

當他跟雷軍在幾百個衣架間走過時，他感到挫敗，沒有一件是拿得出手的。雷軍說，他感覺不是站在一個品牌店，而是百貨市場。

雷軍說：“不夠專注、不夠極致是凡客遇到問題的原因。”他給凡客開出的藥方是，去毛利率、去組織架構、去KPI。

2014年，陳年將辦公室搬離市中心，公司做大裁員，只留幾百名員工，盡最大的努力節省成本。但凡客積弊已深，僅靠修剪枝蔓還不足以起死回生。

在這個關鍵時期，雷軍聯合淡馬錫、聯創策源、IDG、軟銀賽富等向凡客投了1億美元。其中，雷軍個人投資了4000萬美金。

同時，陳年回歸產品本身，精簡產品線，把做不好的品類通通放棄，集中精力專注在有限的核心品類。

他與各項目組密集過產品，并明確提出，把產品設計、用料與工藝統一在一起，這樣對品質才有足夠的把握。

自此，凡客開始轉虧為營；此后陳年回歸自己的文化賽道，推出了穆旦、張愛玲、馬爾克斯等主題T恤，都獲得不錯的銷量。

事實證明，陳年只要腳踏實地利用自己長處，依舊是個非常有能量的人。

2025年9月25日，雷軍在年度演講中花了近20分鐘講陳年的故事。坐在直播間里，看著屏幕那頭的雷軍，陳年破防了，他雙手掩面哭了起來。

隨后，他發了一條視頻，配文是：“命運從此改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