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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石自成立之初就將目光鎖定已是行業巨頭的大疆;在內外變化與壓力下,大疆開始重視外部競爭。過去幾個月里,兩家公司在專利訴訟、供應鏈、渠道與價格上的博弈接連上演
文|《財經》特約撰稿人 鄒露
編輯|劉以秦
2026年3月26日凌晨,影石創新公司創始人劉靖康發了條朋友圈,稱要把過去一年遭遇的競爭手段編寫成一本小說,故事關于“他成為了十年前自己面向大學生演講時說的最討厭的人”。隨后追加一條評論,表示這當然不是指他自己。
這是在曝出大疆向深圳中級人民法院提起影石6項專利權屬訴訟的兩天后。3月23日,劉靖康在微博回應此事,稱一項“可能涉案”的專利,即實現“跳樓飛行”效果的技術是他本人創意;還朝大疆喊話,稱如果大疆想要這項技術,可以給大疆。當天,影石公司股價下跌約7%。
關于劉靖康“小說”里的那個人,所有人都想到了大疆創新公司創始人汪滔,這個他曾形容為“強得可怕”的技術狂人。十年前,汪滔在剛剛結束的“RoboMasters 2015 全國大學生機器人大賽”的頒獎禮上難得露面。當時,汪滔抨擊資本熱下企業重講故事、炒概念、賺快錢的路子,他對外呈現出一副技術理想主義、對產品能力有極致追求的工程師面孔。
2015年,經歷近十年的發展,大疆的消費級無人機已經占領了全球超70%的市場份額,成為行業里的巨無霸。那年,24歲的劉靖康帶著十人出頭的小團隊在深圳租了個80平方米的復式公寓,創辦影石創新。
之后的十年,兩家企業在各自的賽道向全球擴張。大疆繼續夯實無人機領域霸主地位,同時發展手持影像。影石則在全景相機領域開辟了一條新路。
2025年,成立十年的影石在上交所上市,劉靖康手持X5敲鐘,成為科創板最年輕的董事長。
此前,大疆內部傾向于將影石視為“比較良性、平和的對手”。兩家競爭的轉折點發生在劉靖康宣布推出全景無人機的那一刻,也就是影石上市后一個月。三天后,大疆發布首款全景相機OSMO 360切入影石核心。很快,兩家在價格、供應鏈、渠道和專利上接連發生摩擦。
影像是大疆和影石的公約數,從兩家的競爭中可以預見。不止一位投資人表達,上市后的影石,想要迎接更大的商業突破,需要書寫新的故事,它主動選擇跟大疆這個它還很難夠著的對手發生碰撞。
影石最新市值約730億元。大疆并未上市,一位接近大疆的投資人告訴《財經》,在老股交易過程中,大疆股東的報價估值已超過300億美元。
大疆也在發生變化,這幾年,從大疆出來的人在深圳創投圈極為搶手,一個核心人物帶走一支團隊、技術和經驗,接上深圳現成的供應鏈,就能很快立住一個新品類。拓竹如此,云鯨如此,類似的故事還在不斷發生。
大疆面對的不只是影石一家,而是自身能力不斷外溢后長出來的一整批對手。而這家習慣了高枕無憂的巨頭,內外部都在發生新的變化。當一個巨頭面對對手不再沉默時,大概就是它開始感受到威脅之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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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牌出擊
去年剛從大疆離職的工程師劉亭告訴《財經》,這兩年大疆的日子沒有以前好過了,外部壓力傳導至公司內部管理風格的變化,一些人選擇離開。
2025年初,汪滔在內部的新年祝福中承認,過去一年確實比較難,有來自國內外的多重沖擊。“不只是影石一家公司的事。”劉亭說,一方面出去創業的“大疆系”公司在不斷挖大疆的人;另一方面,國內無人機限飛政策收緊影響了購買預期,疊加中美關系緊張帶來的出口限制,使大疆腹背受敵。
消費級業務是大疆增長版圖中的核心板塊,從消費級無人機到手持影像設備,這兩條產品線貢獻了大疆超過一半的收入。但現在,這塊核心腹地正面臨來自多方競爭者的沖擊。其中,影石之外,手持影像賽道還擠進了OPPO、vivo等手機廠商。
在消費級無人機領域,大疆過去靠龐大專利建立起的技術護城河正在松動,飛控、圖傳等核心技術被同行逐漸攻破。據此前《財經》報道,大疆的消費級無人機市場份額較此前最高峰的約85%有所下滑,但依然保持在70%以上的高位,市占下降主要因極飛科技等品牌在入門級市場的發力,以及大疆下調部分機型價格。
大疆和影石最近這次專利訴訟沖突的靶心就是無人機。一向沉默的大疆主動發起進攻。
大疆對影石發起的是專利權屬訴訟。據大疆人士透露,此次涉案的六項專利中,覆蓋大疆在無人機領域投入最多的核心技術,包括飛行控制和圖傳。
影石方面稱,五年前立項做無人機,核心動因是使命驅動、市場增量和牽引公司成長。全景相機賽道市場規模天花板有限,據觀研報告網數據,2024年全球全景相機市場規模約為58.5億元。按照Statista數據,2024年全球消費級無人機市場規模為42.7億美元,折合人民幣307億元。
對于已占據全景相機全球第一的影石來說,品類擴張是必然,但進軍無人機領域,正如劉靖康本人說的,在重壓之下,必須直面大疆這座大山。
跑通一款無人機,技術、人才、供應鏈,缺一不可。
人才是核心。據《財經》了解,影石近年來頻繁從大疆“挖”無人機領域的人員,包括目前影翎無人機研發負責人紐維。一旦團隊負責人出去,很大概率原先的團隊也會跟著過去。一位從手機廠商跳到大疆的工程師稱,人一流動,會把自己的經驗帶到另一家公司,這在硬件圈很普遍。
經過十多年發展,大疆在無人機領域積累了數千項專利。一位熟悉智能硬件領域的涉外法務專家告訴《財經》,追趕者要想從零打造一款無人機產品,要規避這些專利的可能性很低。“先上車后補票,這是比較常見的一個思路。”
大疆方面稱,本案六項專利首次申請時間大多是在一批員工離開大疆的一年內。經查詢國家知識產權局數據,2024年影石申請了若干在飛行領域的發明專利。其中有兩項的發明人包含“請求不公布姓名”。但在申請國際專利時,影石卻公開了姓名。這也是此次專利權屬糾紛的爭議點。
對此,劉靖康的解釋是“盡量延遲技術人員名單暴露的時間和被獵頭盯上”。
專利訴訟在商業競爭中是慣常使用的法律武器,尤其在雙方競爭白熱化階段,通常作為推進談判、建立市場準入壁壘的杠桿。
直接動用權屬訴訟這一專利武器,能看出大疆的決心與狠勁。這次專利訴訟,也將近九個月大疆與影石在供應鏈、渠道和價格的戰爭拉出了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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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面交鋒
在專利戰之前,去年下半年影石和大疆在供應鏈、渠道和價格戰上已經短兵相接。
以供應鏈為例,炮火由劉靖康的一封內部信開始。劉靖康在信中透露,在影石推進影翎全景無人機項目期間,有光學鏡頭模組、結構件、芯片等領域的33家核心供應商遭到友商排他協議壓力。
據《經濟觀察報》報道,影石供應鏈負責人周廣太披露,部分供應商因與大疆簽署了排他協議或收到口頭要求,中斷了與影石的合作,影石不得不緊急切換備用供應商,大規模重構供應鏈體系。
劉靖康也在內部信提到,這不是他們第一次面對此類不公正的排他手段,并稱他們為此未雨綢繆,因此能夠在極限時間內,迅速切換二供。
大疆對鎖供應鏈這件事有自己的視角。大疆人士李林告訴《財經》,從大疆出走的團隊成員十分熟悉公司的供應鏈資源,可以帶著BOM(物料清單)實現“下單式采買”,核心供應商就這么幾家,對方一有動作很快就會知道。
李林說,有些核心供應商是大疆多年來培養起來的,需要長期投入資金,供應商也因此深度綁定其產線與產能,甚至嵌入了企業的技術體系與質量控制流程。他以第一代Pocket舉例,研發人員為了保證產品出廠質量,直接住進廠里。“對于投入這么多年的合作伙伴,我們很難接受這樣的狀況。”李林認為,這是企業出于商業投入回報和生存邏輯的考量。
活躍在AI硬件賽道的投資人、阿爾法公社合伙人劉罡認為,對供應鏈進行強管控,是一個很符合大疆戰略風格的舉動,果斷且執行力極強。
供應鏈之外,據多家媒體報道,影石在渠道商上也面臨競爭壓力。湖南一攝影城被曝和大疆一經銷商簽署的“排他協議”,協議明確規定該商城“不引進、不允許第三方進駐與大疆產品具有強競爭關系的品牌于湖南攝影城內開設品牌專賣店”,并注明強競爭品牌主要為“影石Insta 360”。
影石方面向《財經》表示,這些“非良性競爭手段”最終可能無法奏效,他們表示,公司正在激烈擴張線下經銷網點,在全國各線城市的商場開設了近300家門店,專賣店的數量在三年內翻了50倍。
湖南攝影城的渠道個案,很快在輿論場上演變成影石經銷商門頭遭“強拆”,影石作為后發者處處受巨頭擠壓。在這件事上,大疆沒有回應外界。
據上述《經濟觀察報》報道,該經銷商向有關部門報案后,得到的結果是不予立案,理由是該攝影城內存在多家影石經銷商,涉事的大疆經銷商并不構成壟斷。
價格是供應鏈、渠道優勢之外,大疆的第三張牌。
2025年7月31日,大疆隨即發布首款全景相機Osmo 360,定價2999元——比影石的競品X5便宜300元。2025年“雙十一”期間,大疆集中降價多款產品,包括對標影石Ace Pro的運動相機Osmo Action 4降價幅度一度超過千元。
越是巨頭,越有定價權,這是商業規律。面對友商的價格攻勢,劉靖康在與“商業漫談”的對話中表示:巨頭不怕燒錢,而一家小公司可以不依靠價格戰,而是靠創新贏得與巨頭的競爭,他想嘗試這么做。
經歷幾個月內和大疆在價格、供應鏈、渠道和輿論場上的交戰,劉靖康在內部信中寫道:“我們受到的攻擊越猛烈,越能說明我們方向的正確性,和對已有體系實現顛覆的可能。作為一家年輕的挑戰者公司,我們交出的這份成績單,是在某些行業巨頭的格外‘關注’下完成的。”
劉靖康的觀點是,消費電子的大多數品類有門檻,但沒有壁壘。2025年劉靖康在與“晚點LatePost”對話時說,“門檻是你花時間能追上的東西,壁壘是你花時間也追不上的東西。”大疆之所以能在無人機上多年高枕無憂,靠的是在延長的產業鏈條中做到極致。他的言下之意是,追趕是有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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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頭”和“創新者”
憑借無人機起家的大疆,在消費級無人機領域,近十年全球市占率從未低于70%,是當之無愧的行業龍頭。
在成為巨頭以前,早期大疆在全球幾十家無人機的慘烈競爭中經歷過一番血拼,存活下來。2015年對陣曾經北美無人機勁敵3D Robotics,當對手Solo無人機依賴GoPro且云臺技術不足時,大疆憑借在飛控、圖傳、硬件等技術全棧優勢推出“精靈3”,直接導致對手安德森退出硬件市場。
在頭部格局穩固的行業里,資本市場永遠在尋找潛在的挑戰者。一位熟悉深圳硬件圈的投資人告訴《財經》,在影石上市之前,已有不少投資人向影石表達,消費級影像與無人機市場不應只有一家主導者,愿意支持其與行業龍頭正面競爭。隨著影石成功上市且股價表現穩健,早期投資機構也獲得了可觀回報。
在這場交鋒中,劉罡認為,影石在產品定義和營銷上的能力非常強,而大疆的長項在系統級工程能力和供應鏈整合。競爭的時候大家各自用擅長的手段,大疆選擇從供應鏈施壓和專利訴訟入手,本質上也是在打出擅長的牌。
劉靖康無疑是影石的“頭號公關”。他常年活躍在社交媒體上,公開談及對大疆和汪滔的看法。關于大疆,他說“比它外顯和大部分人理解的要強大得多”。對待汪滔,他不止一次表達佩服和尊敬,評價其“貼著物理規律做決策”,做到了消費電子唯一壟斷的王者,“前無古人,后無來者”。
影石對這場角逐的呼聲也拉得很高,劉靖康將大疆視為必須追趕的巨頭,而他是那個敢于突破的后發者,他稱之為“戰術上重視,戰略上升維”。 2025年7月29日,宣布進軍無人機領域后,劉靖康發文談到他對這場競爭的看法:大疆是魔鬼教練,也是頂級選手,“領跑馬拉松的是頂級選手,你也會跑得更快”。他說,決策推出無人機時就曾料想這一舉動會刺激大疆做全景相機“抄家”。
三天后,大疆就推出了全景相機產品OSMO 360。
相較之下,對于這場交鋒,大疆和汪滔甚少公開表態。大疆未上市,財務數據無從得知,據多家媒體引用數據,2024年大疆營收突破500億元,凈利潤率近40%。而影石2025年營收還不到百億元,李林告訴《財經》,在大疆內部,他們普遍不認可外界所定義的影石和大疆“互相偷家”的說法,包括對劉靖康口中大疆以全景相機“抄家”影石一說,大疆也不認可。
在資源有限的情況下,企業考慮做一款新產品通常需要考慮:用戶需求、商業空間以及是否有更好的技術實現路徑。
全景相機市場不算大。據多份研究報告,2023年全球全景相機的市場規模約為50億元,只占整個手持智能影像設備市場的14%,而大疆一款Pocket 3的年營收就可以達到數百億元。李林回憶,長期以來,全景相機在手持智能影像產品規劃的優先級并不高,考慮到市場規模有限、資源分配取舍,公司優先投入運動相機和Pocket系列等更具確定性的產品線。
2022年大疆手持影像團隊開始規劃全景相機,在早期方案討論會上,就有人提出不想采納當時普遍沿用手機的4:3傳感器方案,轉而研發了方形傳感器。要解決這項技術,需要投入數倍的研發周期、人力和財力成本。團隊需要考慮:昂貴的技術成本能否在可預期的市場規模中被攤薄?
隨著外界呼聲開始變高,大疆認為到了一個可以下場的時間點。據第三方數據機構Frost&Sullivan的數據,2023年全球全景相機市場規模約為50.3億元,預計2027年將增長至78.5億元,年均復合增速(CAGR)超過11%,顯示出高于傳統運動相機的強勁增長潛力。
李林認為,“即便影石不做全景無人機,大疆也會做。”
值得一提的是,即便在戰略上的姿態放得較低,大疆在去年推出OSMO 360后,客觀上對影石全景相機市場造成了強勁的攻勢。據久謙咨詢2025年10月發布的研究報告,2025年三季度,以全球全景相機市場收入為口徑,影石市占率從此前的85%至92%驟降至49%,大疆則以43%的份額強勢分流。
大疆做影像的決心很大。在“晚點LatePost”和汪滔最新對談中,汪滔表示大疆會將影像作為除無人機外的重中之重,面對十年內能否做成全影像公司、甚至超越索尼的問題,他自信說:“我們是能做到的,不用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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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疆變了
劉亭記得,他在離職前,公司發了一篇變革員工晉升門檻的通告,T1升T2需要兩年入職門檻,T2往上升又是三年門檻,“相當于我在里面熬五六年還不一定到T3,但外面招進來一個兩三年經驗的人就能直接定到T3、T4。那我還不如出去。”
此外,自2025年1月1日起,大疆取消加班十點后打車報銷費用、縮減健身資源和團建經費等,外界當時傳出大疆在降本增效。
那年大疆在年會上播放的自制大電影也一改過去風格,劇情中出現一位中國團隊領導指著有六個月陪產假的瑞典團隊的鼻子說:“你們瑞典團隊完全比不上我們深圳團隊,甚至不如華強北。”
總之,一切都讓劉亭覺得“這個公司好像變了”。
劉亭稱,過去在深圳硬件圈,大疆的薪酬水平幾乎沒有對手,一個應屆生的工資,別家開一兩萬元月薪,大疆能給到三四萬元,“有疆選疆”是默認選項。但這兩年,發展好的“大疆系”公司也開得起高價,大疆的薪資優勢被稀釋,人才吸引力因此弱于從前。
大疆做產品的氛圍也在變,變得想抓住更確定性的東西。劉亭回憶,此前大疆推出Action 2、Pocket 3這類產品時,內部的共識是要做出“劃時代”的東西,即便市場還不成熟也要率先定義品類。
早期大疆的組織架構更扁平,一個人往往要從產品定義一路管到市場推廣,職能邊界很模糊。所以那一代人出來是有創業能力的,因為他的能力非常綜合。從大疆出走創立拓竹的陶冶是一典型,他曾是大疆“四大PM(產品經理)”之一,負責的事情遠不止產品本身。
但隨著公司規模擴大,職能被切分得越來越細,每個人負責的事情越來越具體。一位接近大疆人士提到,大疆現在已經很少叫PM這個稱號了,因為大家都覺得真正的PM只有一個,就是汪滔。在他看來,大疆正在把員工訓練成流水線上的螺絲釘,這意味著新一代從大疆出來的人,創業的難度和所需的積累,跟陶冶們會很不一樣。
前述接近大疆人士引述多位大疆員工的說法稱,初代Pocket在立項時差點被汪滔斃掉,最初這并非一個被寄予厚望的產品。但Pocket上市后的表現遠超內部預期,團隊才繼續往下迭代,到Pocket 3直接成為爆款,多家媒體估算其2024年銷量達到500萬臺,為大疆貢獻了近200億元營收。
但近年來這種研發氛圍在發生微妙的變化。“2024年整體給人的感覺是,大疆也不想搞創新了,大疆也想做那個行業的追隨者,等別人先去驗證市場,因為驗證市場的成本很高。”劉亭稱。
劉亭說,掃地機器人在大疆的研發周期長達五年多,其間經歷兩次延遲和一次推翻重來,但去年8月發布的ROMO在他看來并沒有達到全新技術上的提升,“懷疑是跟云鯨干上了。”云鯨創始人張峻彬和汪滔同為李澤湘的學生,云鯨頻繁從大疆挖人,一度讓汪滔很反感。
劉罡認為,正是因為大疆是一家很有自信的公司,它的一些新品類的推出,不是完全出于純商業機會的選擇,而是出于競爭維度或生態防御的選擇。也就是說,無論是在全景相機領域與影石的交鋒,還是在其他一些產品線的拓展,并不是基于單純財務回報上的考量。
成長到百億體量后,如何對抗管理上的墑增是所有企業要面臨的問題。汪滔不止一次表達對華為的認可,這是一家在管理上做到極致的公司,“有中國公司最好的金字塔底座,”他在“晚點LatePost”對話中提到,這是他對一個良好運作的巨型組織的理解。從靠興趣驅動的、有點技術烏托邦色彩的野生狀態,走到現在這個階段,公司需要兼顧效率和創新。
劉亭在大疆工作的最后一年時常聽到一句話:創新是需要被管理的。他認為,能被管理的創新,是殘缺的創新。
在大疆多年的李林認為,這種變化是大疆企業到一定規模后的必然選擇。“公司要往更大的目標走,很多個人主義的想法不能全被吸收,要的是更加步伐一致、高效往前走。”這是任何企業做大之后都會面臨的取舍。
他提到影石,憑借創新能力把全景相機的市場做大,現在還在高速成長期,劉靖康代表的影石看起來更年輕,“但它真到了千億市值的時候,它可能要考慮的事情更多。”
(應采訪對象要求,文中唐曉青、李林、劉亭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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