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產業互聯網 、Costco和拼多多自己。
作者 | 龐夢圓(上海)邵樂樂(上海)
上周的拼多多財報及電話會中最受關注的信息是:注資150億在上海組建做自營品牌的專項公司「新拼姆」。官方提到,新拼姆會整合拼多多+Temu的供應鏈資源,孵化面向全球不同市場、不同品類的品牌,實現中國制造在全球范圍的高標準輸出。
拆開看,三句話三層意思。第一,錨定「產業帶供給」——這是拼多多起家的基本盤。第二,落子「品牌自營」+「全球市場」——在此,品牌可以理解為一種質量標準。所以第三,落在「標準輸出」。
關于此事,知名投資人,也是拼多多投資人、黃崢導師段永平,在雪球的回答得到了大量的轉發和認同,「他們可以把有量的東西做到極致,既要質量好,到用戶手里的價格還低(去掉了所有中間渠道)。他們只要選出某些有代表性的產品用來打自己的品牌就可以了……這其實就是線上Costco」。
段永平還提及兩個關鍵數據:「拼多多如果線上品牌只有4000個左右的SKU的話,10年后會是相當厲害的。」
4000個SKU是Costco的選品紀律——全球924家門店,每家只賣約4000個商品;10年是Costco的成長周期——成立后的第一個10年,從1家店擴張至近200家,打磨的正是選品、供應鏈和用戶信任。
結合段永平的說法,按照拼多多對于電商、品牌、中間商的理解,我們可以明確的至少有以下幾點:
第一,新拼姆不是要做品牌。最多算渠道自有品牌——像Costco的Kirkland、山姆的Member's Mark、沃爾瑪的沃極鮮。
差別在哪?獨立品牌講差異化、溢價、價值觀。渠道品牌講的是渠道信任、性價比、供應鏈控制、標準輸出。
所以,我們認為,做自有品牌只是表層,新拼姆真正想做的,是借渠道背書和標準輸出,深度綁定產業帶優質產能,形成一套在海外市場有競爭力的商品供給。
這套供給的核心標準就三條:高質價比、強標準管控、強渠道信任——也就是段永平說的Costco模式。最終目的是為Temu吸引更有規模和黏性的用戶盤,沉淀一套圍繞拼多多+Temu的供應鏈生態,然后跟亞馬遜、沃爾瑪、Costco、歐洲奧樂齊正面競爭。
至于以后統一叫「新拼姆」,還是不同品類不同品牌名(像奧樂齊中國早期那樣),只是技術細節。
第二,新拼姆不會做成自營電商。它需要解決并優化的,是Temu全托管模式目前遇到的挑戰。
自營電商的老路是什么?自建倉儲物流、自主運營用戶、囤貨定價、賺差價,用戶體驗好,但重資產、慢節奏。
全托管則是另一套邏輯:平臺包攬選品、定價、售賣、運營、履約,但不必全部自營。真正核心的能力只有三樣:消費洞察、商品競爭力、流量運營。
問題在于,現在的Temu,最擅長的還是低價采購和流量運營。這套打法在成熟海外市場正遭遇巨大挑戰:關稅、合規、消費習慣——每一個都是硬骨頭。這也是Temu規模、勢能、增速的爆發性相對有限的根本原因。
用對齊Costco的標準,塑造一套有競爭力的供應商生態,是給Temu乃至整個拼多多加速升級的整體策略。
但第三,新拼姆的目標不會是成為沃爾瑪或Costco。
它最終應該是一個產業互聯網——供應商、消費者、物流商跑在同一個系統里高效協同。類似SHEIN在服裝領域跑通的那套模式:有消費者心智認知,自營+第三方商家共同經營,自營SKU控制在一定范圍內。
而沃爾瑪們呢?即使疊加了電商能力和科技屬性,也逃不掉零售業的底層宿命:高成本、重人力、低毛利。
也只有把技術、數據、產業優勢真正用起來,Temu在成熟的海外零售市場才有更大贏面——規模,以及持續不斷的增長,是新拼姆綁定核心供應商、成為拼多多下一個盈利機器的關鍵前提。
最后一點,無論走哪條路,新拼姆都需要優化眼下那個被低價飛輪越推越僵的零供生態。
行業對拼多多的核心質疑一直沒變過:平臺高毛利、用戶極致低價、供應商持續經營——這三件事能不能同時成立?幾乎是一個不可能三角。而良好的零供關系,恰恰是沃爾瑪這類零售公司能夠反復穿越周期的根本。
新拼姆作為一種可能比千億扶持更有效的供應鏈升級戰略,也再次回應了我們此前對于拼多多這家公司核心能力的概括:供應鏈的整合能力、對平臺生態極強的管控和號召能力、具備高度適應性的流量獲取能力、頂層設計中靈活到近乎于狡猾的戰略能力。
因此,理解新拼姆,我們需要三個支點作為參考:
1、拼多多自己,它第一次輸出標準的時候,目標是什么,解決了什么問題;
2、Costco模式下的新拼姆,目標是什么,需要解決什么問題;
3、產業互聯網下的新拼姆,會給TEMU+拼多多帶來什么新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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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多多不是第一次「輸出標準」
拼多多此前曾做過自營——它起家的拼好貨,就是自營模式的社交電商,但拼好貨這段經歷更能塑造后來的拼多多的,不是自營,而是它采取的「拼團模式」——拼團模式,真正奠定了拼多多的商業基石,并向整個電商行業輸出了一套新的標準和產銷流程。
拼團模式的核心,用黃崢的話說,就是「把資本主義倒過來」。通過社交裂變匯聚海量的確定性訂單,平臺再將需求端確定性的海量訂單,轉化為供給端的議價權。電商平臺的作用從幫工廠/商家/品牌賣貨,變為通過訂單重塑源頭工廠的生意流程和價格體系——去掉所有中間環節,用極致規模換取極致價格,進而形成當時用戶認為的極度有競爭力的商品。
最典型的例子比如,2018年前后,拼多多上涌現出一大批單價極低(如28包29.9元)、但品質合格的紙巾。平臺通過對紙巾這一高頻剛需品類的深度洞察,用動輒數十萬單的確定性訂單,倒逼產業帶工廠調整產線、優化成本結構,最終生產出符合平臺「極致性價比」標準的商品。三只松鼠等后來涌入拼多多的品牌,能夠把每日堅果從上百元壓縮至四五十,就部分受益于拼團模式下周轉效率的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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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資本主義倒過來」的紙巾工廠
這一套流程多次運轉下來,拼多多不僅向消費者傳遞了性價比心智,還向產業帶商家傳遞了一個規則:在這里,誰能把成本控制到極致、誰能滿足規模化標準,誰就能獲得指數級的增長。拼多多自己也長出了一個「低價-流量」的飛輪:價格越低,流量越多,低價帶來更多用戶,用戶規模又反過來吸引更多商家。
后來的「百億補貼」,2024年開始的「千億扶持」,盡管所要吸引的供給類型不同,但供給在拼多多流轉的底層邏輯始終沒變,依舊是誰有更低價格,誰有更多流量。只是通過給這個邏輯加范圍、加附加條件,來實現不同階段的不同訴求。
百億補貼通過把范圍圈定在品牌,實現人群上翻;通過獲得一個單獨的、更高效的流量池,實現商業化;千億扶持通過低價之外疊加一層「品質」的標準,扶持一些低價且質更優的產業帶商家跑出來。
現在主要面向全球市場的新拼姆,承擔的也是像當年做自營一樣的任務,以官方下場、流程可控的自營的形式,行「建立標準」之實——在經營環境、規則都不同的海外,重新建立一套底層穩固、高效、又具備高擴展性的標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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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拼姆建標準,為解Temu全托管之困
Temu用3年走完了拼多多10年的路,但實際上,因為各種因素,這條路應該比拼多多想象中要慢。
拼多多財報中,交易服務(主要來自Temu傭金)增速從2024年全年的108%,降至2025年Q4的19%。另據多家券商分析,Temu 2025年全球GMV約900億-950億美元,盡管較2024年的480億美元增長近一倍,但未達到年初設定的1000億美元目標。
直接原因來自地緣政治和貿易戰,2025年5月美國取消800美元以下免稅政策,抬高了Temu全托管成本,拖慢了Temu以全托管起勢的速度。
出海還有合規門檻。不同國家標準各異,有從業者告訴我們,歐盟認證有時一個SKU換個顏色就需重新認證,費用上千元。因此,讓沒有出海經驗的產業帶商家自己去硬闖,難度極大。平臺要系統性地解決這個問題,更可行的方式就是自己先跑通一套可復制標準——Temu全托管扮演的正是這個角色,平臺包攬選品、定價、售賣、運營、履約,商家只負責供貨,經營難度無限降低。
但全托管的「低價-流量」飛輪在海外沒有完全奏效。奏效之處在于,低價是全球零售通行法則;不奏效之處在于,這套按國內標準校正的規則,遇到了貿易戰、更成熟的消費習慣和更復雜的合規壁壘。而全托管飛輪效應形成的前提,就是要聚攏足夠多的前期流量和質價比心智。
這正是新拼姆要實現的——在海外形成一套比Temu全托管更進階的質價比標準,加速飛輪的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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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國內而言,新拼姆也可連帶推動供應鏈升級。千億扶持已篩選出一批優質供應鏈,但整體更像單點項目扶持,若能由單點跨越到整個生態的優化,會反哺國內供應鏈能力的提升。
這也是拼多多國內的真實需求。低價模式下,拼多多凈利率一度逼近60%,成為中國最賺錢的電商平臺,但也讓零供關系緊張。即便有千億扶持,商家和消費者對拼多多的主流認知依然是價格驅動。這套生態的慣性極強,平臺想要在低價上系統性疊加品質、品牌,難度很大,只能跑出單個案例——至今千億扶持的案例仍集中在惠東女鞋等少數產業帶,未能形成規模。
從這個角度看,新拼姆面向國內時,更多想用「品牌」傳遞「品質標準」和「供應商友好」的信號,也可以看作是「千億扶持」的延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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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拼姆的后續路徑推演
因此,基于拼多多的平臺基因以及此前對自營的態度,我們認為,新拼姆即便用4000個SKU做10年,做成了「線上Costco」,其角色也更像是Temu吸引消費者的「目的性品類」——自有品牌控制在一定SKU范圍內,同時吸引第三方商家共同經營,讓Temu成為一個有消費者心智認知的渠道。
「線上Costco」本質是低毛利的零售模式。Costco的毛利率長期壓在低雙位數,遠低于拼多多60%左右的水平。這意味著平臺要放棄一部分短期利潤,換取對供應鏈更深的掌控力和更長期的生態韌性。
Temu更大的利潤想象空間,來自看上了其可觀流量和周轉效率的第三方商家,因此大概率Temu最終會走向自營+平臺雙軌并行的模式。
這一模式更像是線上起家、兼具自營和平臺模式的SHEIN。拼多多當年做Temu之前,曾大力調研過SHEIN。后者「小單快反」的核心,就是前端抓實時趨勢,中端用算法轉化設計,后端用訂單量控制工廠。
在自營站穩腳跟之后的SHEIN,逐步開始探索平臺模式,將其供應商豐富到以下五類:純粹代工廠模式(所有標準由平臺制定)、共創模式(商家參與測試等環節)、寄賣模式(商家將版發給平臺)、三方商家模式(商家向平臺供貨)、純自營模式(平臺自營品牌)。
回到新拼姆,走產業互聯網這條路,意味著拼多多要完成一個根本性轉變:從高毛利的、靠流量和廣告變現的消費互聯網模式,轉向較低毛利但規模龐大的產業互聯網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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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stco有繁重的線下門店,新拼姆可參考的是有限SKU、低毛利
消費互聯網重在連接,服務的是消費者和商家雙方;核心靠流量驅動,流量吸引用戶、用戶吸引工廠的低價供給,形成的是流量-用戶-交易的循環。
產業互聯網重在重構,重新定義產品設計、生產流程、庫存管理、履約交付全流程,因此要把原料商、制造商、品牌商、物流商、零售商、平臺、消費者全部納入一個協同網絡,服務的是多方;核心靠效率驅動,效率帶來整個鏈條的成本降低,用低成本形成的低價吸引消費者,形成的是效率-低價-用戶的循環。
從消費互聯網到產業互聯網,是平臺經濟的進化,也是當前幾乎所有做平臺生意的企業找增量的共性方式。京東提出做超級供應鏈,美團說要增強供應鏈能力,攜程與130多個景區共同投資升級實體項目,都是體現。拼多多「重倉中國供應鏈」的產業邏輯也是如此。
產業互聯網語境下,新拼姆的軌跡也更清晰了——通過定義標準、輸出規則重構供應鏈,既能幫Temu進一步起勢,也能幫Temu/拼多多在流量生意基礎上疊加一層服務生意。
段永平說的「4000個SKU做10年」,同樣是產業互聯網的邏輯——不是靠流量快速起量,而是靠標準、效率和供應鏈沉淀,建立穿越周期的能力。供應鏈生意,或者更偏零售的生意,都是低毛利但長周期的。
更為關鍵的是,逐步全球化的拼多多,未來要面對的是一個線上線下一體化的零售市場——沃爾瑪、Costco等零售商正在迅速完成科技轉型,并依賴其制造型零售的競爭力贏得更多消費者。對拼多多來說,這是一個不小的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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