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孔測量術：圍術期識別“腦衰弱”的新型術前評估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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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老年手術患者的臨床麻醉管理中，衰弱狀態的術前識別始終是核心難題之一，這類患者對麻醉藥物敏感性更高，術后不良結局風險也顯著上升，而其中“腦衰弱”的早期篩查更是術前認知評估的關鍵。近期《Journal of Clinical Anesthesia》發表的一項Correspondence為我們帶來了新的思路，該研究為臨床提供了一種無創、快速的術前篩查新手段，也為圍術期腦衰弱的風險分層奠定了重要基礎。

一、衰弱與腦衰弱

『衰弱』被定義為因生理儲備下降、應激抵抗力降低而導致脆弱性增加的臨床狀態，該狀態與患者對麻醉藥物的高敏感性密切相關，即便是在較低的催眠藥物濃度下，衰弱患者麻醉維持期也更易出現爆發性抑制，同時這一狀態還與術后各類不良結局顯著相關。需要注意的是，衰弱雖在老年人群中患病率更高，但并非單純的年齡依賴性疾病，其作為涵蓋體能、營養、心理健康受損的多維綜合征，要求臨床必須開展全面的術前評估，而針對『腦衰弱』的認知篩查，更是全身麻醉誘導前的關鍵環節，直接影響圍術期麻醉方案的制定與患者預后。在這一臨床需求下，能夠量化瞳孔對光反射的無創技術——『瞳孔測量術』，因與高級認知過程存在顯著相關性，成為了術前認知與衰弱篩查的潛在工具，也成為了該研究的核心探索方向。

二、聚焦老年女性乳腺癌患者

本研究為一項二次分析，其原始研究經意大利特雷維索地區醫院倫理委員會批準，且在臨床試驗官網完成注冊，研究選取了2020年9月3日至2023年11月29日期間，擬行乳腺腫瘤手術的118名女性患者作為研究對象，患者平均年齡85.6歲，年齡四分位距為79.1~89.2歲，這一研究人群的選擇也考慮到女性對認知衰退的易感性更高的特點，有利于探索階段的信號檢測。

研究的核心目的是探索術前瞳孔測量指標與衰弱程度、術前神經認知障礙之間的關聯，其中瞳孔測量指標包括『最大瞳孔直徑（MPD）、最小瞳孔直徑（mPD）、收縮速度（CV）和刺激潛伏期（SL）』，衰弱程度采用『多維預后指數（MPI）』評估，術前神經認知障礙（preopNCD）則由專業神經心理學家通過『簡易精神狀態檢查（MMSE）』進行評估。

所有患者的瞳孔測量均在同一術前門診、標準化的晨間時段完成，采用『NeurOptics NPi-200瞳孔測量儀』，該儀器自帶遮光和紅外照明功能，能保證測量條件的一致性，排除了外部因素對結果的干擾。

研究對所有變量計算了均值和四分位距，并開展了相關性分析和逐步邏輯回歸分析，同時記錄了患者的MPI風險分層與MMSE認知分層情況：術前患者平均MPI評分為0.46（0.32~0.51），11%的患者MPI>0.66為高風險，65%的患者MPI在0.34~0.66為中風險，24%的患者MPI<0.34為低風險；認知狀態方面，64.4%的患者MMSE評分>23為無術前神經認知障礙，21.2%的患者評分為18~23為輕度障礙，14.4%的患者評分<18為重度障礙。

三、左側瞳孔刺激潛伏期是核心指標

研究首先得出了患者術前瞳孔測量指標的中位數結果，左右側指標分別為：最大瞳孔直徑3.47mm（2.58~4.36）/3.60mm（2.85~4.43），最小瞳孔直徑2.45mm（1.92~3.05）/2.49mm（1.99~2.98），收縮速度1.81mm/s（1.21~2.43）/1.99mm/s（1.31~2.69），刺激潛伏期0.25s（0.20~0.30）/0.26s（0.22~0.30）。

在相關性分析中，左側瞳孔刺激潛伏期（SL）成為唯一與MPI評分、MMSE評分均呈負相關的指標，且該相關性具有統計學意義（p<0.05）。逐步邏輯回歸分析進一步顯示，在納入年齡、性別、文化程度作為獨立變量后，左側瞳孔刺激潛伏期仍能解釋MMSE評分中12.3%的變異量，以及MPI評分中6.1%的變異量。這一結果直接證實，左側瞳孔刺激潛伏期與通過MPI評估的衰弱程度、通過MMSE評估的整體認知功能均存在顯著關聯，可作為術前評估衰弱狀態的可靠標志物。

圖1：相關性分析結果

同時，該研究結果也與既往相關研究結論相呼應，此前已有研究發現，刺激潛伏期延長、最大瞳孔直徑減小、收縮速度降低與阿爾茨海默病等認知衰退疾病相關，而本研究發現的左側瞳孔刺激潛伏期與認知障礙的更強關聯性，也可通過左半球功能與認知的關聯機制解釋：左大腦中動脈的腦血流改變和微栓塞，已被證實與術后延遲性神經認知恢復風險增加相關，這也為瞳孔測量指標與腦認知功能的關聯提供了病理生理層面的支撐。

四、無創瞳孔測量術填補術前腦衰弱篩查空白

在臨床麻醉實踐中，術前識別腦衰弱患者具有重要意義，這類患者對麻醉藥物的耐受性更低，更易發生術后譫妄、延遲性神經認知恢復、術后認知功能障礙等不良結局。此前臨床中發現，維持合適麻醉深度和恢復意識所需的丙泊酚效應室濃度更低，與患者爆發性抑制風險升高相關，但這類指標在麻醉誘導前無法檢測，難以用于術前的風險分層。

而瞳孔測量術則彌補了這一臨床空白，該技術操作簡單、無創且可重復，能夠在術前完成評估，成為檢測患者認知脆弱性的有效工具，將其整合到常規術前評估中，可顯著提升衰弱狀態與認知風險的早期識別效率，幫助麻醉醫生在術前更精準地進行患者風險分層，進而優化麻醉方案的制定，降低圍術期不良神經認知結局的發生風險。當然，該研究也指出，瞳孔測量指標與術中丙泊酚誘導、維持、蘇醒所需劑量的關聯，以及其對術后譫妄和術后神經認知障礙的預測價值，仍需進一步研究探索，這也是未來該領域的核心研究方向。

五、研究局限性

本研究雖得出了具有臨床價值的結論，但也存在一定的局限性，這也為后續相關研究的開展劃定了重點。

首先，研究對象僅為女性患者，而女性本身對認知衰退的易感性更高，未來研究需進一步驗證研究發現的關聯是否存在性別獨立性，納入男性患者開展更大樣本的研究。其次，研究僅發現左側瞳孔刺激潛伏期存在相關關聯，這種不對稱的研究結果需要后續結合瞳孔測量術與神經影像學的研究進行驗證，而術前影像學檢查并未納入本研究的試驗方案。最后，本研究為橫斷面設計，無法推斷瞳孔測量指標與認知、衰弱評估指標之間的因果關系，目前研究團隊正在開展的縱向研究，將進一步明確各指標之間的時間關聯與因果關系。

六、研究結論

研究證實術前瞳孔刺激潛伏期，尤其是左側瞳孔的刺激潛伏期，可作為認知衰弱的敏感標志物，支持了瞳孔測量術作為老年手術患者術前風險分層實用、無創工具的潛在價值。在臨床實踐中，麻醉醫生可將瞳孔測量術納入老年患者，尤其是高齡、擬行擇期手術患者的術前認知與衰弱評估體系，通過左側瞳孔刺激潛伏期這一核心指標，快速識別腦衰弱高風險患者，降低圍術期神經認知不良結局的風險。

參考文獻

Zanatta P, Rossi A, Fullin G, Polesello L, Baruffol A, Linassi F. Pupillometry and pre-operative cognitive function: A possible new tool in identifying a frail brain. J Clin Anesth. 2026;109:1121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