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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來很多“周浩”會入場Qwen,對阿里AI組織韌性的考驗剛剛開始。
文|《中國企業家》記者 閆俊文
見習編輯|李原 編輯|何伊凡
頭圖來源|視覺中國
阿里Qwen大模型核心負責人林俊旸離職的消息,在行業內持續引發關注,也滋生發酵了不少傳聞。
3月5日,阿里巴巴集團CEO吳泳銘發布內部郵件,確認林俊旸正式離職。與此同時,有接近阿里的人士透露,DeepMind頂級技術專家周浩已悄然加入阿里——他曾是Gemini強化學習與自我改進團隊的核心負責人,過去一年來Gemini保持全球最高智力水平,阿里引入他,可以走向更規模提升智能水平的建制化路線。
內部郵件措辭平穩:公司已經批準林俊旸辭職,并對其過去在崗位上的貢獻表示感謝。未來,通義實驗室將繼續由周靖人負責推進相關工作。
同時,阿里辟謠了網絡上流傳的“千問模型核心團隊集體離職”“開源策略調整”等信息。目前千問模型團隊穩定,沒有出現“集體離職”的情況。千問會堅持開源策略。基礎模型團隊從未被設置DAU等商業化KPI。
吳泳銘在內部信中再次強調,阿里將“持續加大對人工智能領域的研發投入,加大吸納優秀人才的力度”。
官方表態之外,周浩的加入,或許也是理解這場人事變動的重要線索。
小團隊模式的成與限
縱觀科技巨頭的成長史,顛覆性技術從實驗室的理論探索,走向產業化的規模落地,組織形態幾乎都要經歷從“小團隊垂直攻堅”到“大平臺水平分工”的轉型。
阿里大模型的布局,最早始于達摩院的技術預研。2019年,林俊旸以應屆生身份加入阿里達摩院智能計算實驗室,彼時團隊便已在探索大模型技術的可行性與未來發展方向。2022年底,通義實驗室成立,Qwen也正式立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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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受訪者
此后3年,阿里對Qwen團隊戰略聚焦,給予其自主研發空間,允許團隊以“性能優先、生態優先、長期主義”為核心導向,溝通成本和決策鏈大幅縮短。
林俊旸由此獲得了快速、清晰的晉升路徑,2025年被破格升至P10,進而成為全球知名的AI專家——這亦離不開阿里核心管理層的戰略扶持,讓其個人價值充分體現,也吸引了一批頂尖的算法、工程、多模態人才在Qwen聚集。
也正因于此,在許多企業動輒投入上千人研發大模型的背景下,Qwen團隊以百余人的精銳規模,完成了模型能力、開源生態、國際影響力的三重突破,成為全球少數能與ChatGPT、Claude正面競爭的模型。
但從2025年至今,行業底層邏輯開始發生根本性切換。大模型的競爭核心,已不僅是比拼參數更大、成績更好的性能競賽,而是來到了比拼算力儲備與成本控制、工程化研發效率、場景落地與商業化閉環能力、全集團生態協同、人才密度的全方位決戰。
在這樣的競爭格局下,單一模型的領先,已經無法構成穩固的護城河。
今日的大模型賽道,競爭烈度殘酷且多元。一方面,AI to C圍繞用戶心智,競爭進入白熱化。今年春節期間,各家科技大廠紛紛以紅包補貼、春晚合作等方式爭奪用戶,將AI to C轉向產品力與模型、生態深度融合的較量。
大模型的商業化和付費閉環也在加速落地。2月至今,MiniMax、月之暗面、智譜等創業公司,借助OpenClaw引爆的全球Token需求風口,在海外大規模銷售API和Token,快速搶占市場份額,也極大拉升了公司價值。
深層變革之下,這也倒逼Qwen要從極少數的人才靈感“涌現”轉向組織與團隊的協作創新,應對“集團軍”競爭。全面提升核心人才密度,推動研發環節專業化分工,各模塊全面開花,也成為阿里AI突破瓶頸的必然選擇。
周浩入場,規模建制化路線
理解阿里此次調整的方向,周浩是一個關鍵坐標。
據接近阿里的人士透露,周浩本科畢業于中科大,碩博畢業于威斯康星大學麥迪遜分校,此后在硅谷頂級大廠積累了近10年的一線經驗:在Meta工作約4年,深度參與深度學習與對話式AI研發,業務覆蓋短視頻、AR/VR、廣告等多個方向;隨后加入DeepMind,擔任Gemini強化學習與自我改進團隊負責人,是Gemini項目的核心技術負責人之一。
這份履歷,指向一個明確的信號:阿里引入周浩,不是為了補位,而是為了在特定方向上完成專業化升級。據了解,周浩加入后將重點強化后訓練、推理與智能體方向——這恰恰是當前大模型競爭中技術分化最劇烈、也最能決定模型實際能力上限的核心環節。
后訓練決定模型的指令遵循能力和對齊質量,推理效率決定規模化部署的成本,智能體方向則關乎Qwen能否在應用層真正生長出商業價值。這三個方向,也是OpenAI、Anthropic、Google當前投入最重的戰場。
從這個角度看,周浩的入場,與其說是人才補充,不如說是Qwen主動向硅谷建制化研發模式靠攏的一步棋——引入在頂級實驗室經歷過完整工業化流程的專家,將原本依賴少數核心人才直覺判斷的研發模式,轉向更具體系化、可復制、可擴展的組織形態。
這套路線,和林俊旸時代的打法,有著本質的不同。
林俊旸的成功,很大程度上也建立在阿里給予的高度自主空間之上:小團隊、短鏈條、快決策,依靠少數頂尖人才的高密度協作,完成了Qwen從0到1的技術突破。但這套模式的前提,是團隊規模可控、方向相對集中、外部競爭尚有窗口期。
而今天,這三個前提都在同步消失。
實際上,這樣的組織轉型并非阿里個例,全球頂級AI公司發展來到特定階段,都需要經歷大模型技術從實驗室走向產業化的必然趨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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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視覺中國
OpenAI早期也曾采用垂直整合的架構模式,并集中資源完成了GPT系列模型的核心技術突破。而在GPT-3發布后,隨著技術走向規模化落地,OpenAI將團隊拆分為基座研發、模型對齊、多模態、產品開發、安全風控等獨立模塊,實現各環節的專業化分工。
Google也曾因過度水平化導致研發效率低下、技術路線分散,在大模型競賽中一度處于落后身位。而在Gemini項目研發階段,其及時調整架構,重新打造了“垂直+水平”的混合架構,既兼顧核心技術的快速創新,又保障了規模化的研發與落地效率。
字節同樣經歷過這一過程,早期曾以垂直閉環模式,集中資源完成了技術攻堅,而在用戶規模與市場影響力提升后,便將預訓練、模型對齊、推理優化、產品開發等環節拆分為獨立的專業化團隊,以適配規模化發展需求。
站在更長的發展周期來看,Qwen的架構重構目標,同樣是從“小團隊作戰”到“平臺化、體系化、工業化作戰”的轉型,以提升研發效率、降低落地成本,實現規模化的技術輸出與商業變現。
建制化的代價與賭注
引入周浩、拆分模塊、提升人才密度,這條路并非沒有風險。
全球頂級AI公司的經驗表明,從垂直攻堅到水平分工的轉型,幾乎都伴隨著陣痛期。OpenAI在GPT-3之后推進團隊模塊化,隨之而來的是路線爭議、人才流失,以及安全團隊與產品團隊之間持續的內部張力。Google在Gemini研發階段重組架構,代價是相當長一段時間內的研發效率下滑和外部信任流失。
對Qwen而言,風險同樣真實。
2026年,中國大模型淘汰賽元年已一觸即發。技術攻堅、商業壓力加大、落地場景對模型能力的要求越來越嚴苛,會讓許多模型企業告別市場。最終能夠站穩腳跟的,必然是具備技術工業化、生態閉環化、商業規模化、組織現代化能力的玩家。
從吳泳銘的內部表態可以看到,阿里AI的持續投入不會變,對開源的支持不會變。吳泳銘曾說:“我們堅定選擇開源,就是為了全力支持開發者生態,與全球所有開發者一起探索AI應用的無限可能。”
可以預見,未來很多“周浩”會入場Qwen,阿里將用一套新的方式,去回答一個更難的問題:如何從一個被全球開發者認可的技術項目,成長為一個真正具備商業規模、生態深度、組織韌性的AI平臺。
吳泳銘在內部信中說:“技術發展不進則退。”這句話,與其說是對外界的表態,不如說是阿里對自己的警告。畢竟,在這場沒有終點的競賽里,每一次組織變革,既是對過去的告別,也是對未來的押注——押注對不對,只有市場才能給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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