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蟄剛過杭州,西溪濕地的春意尚未消解冬日的寒氣。阿里巴巴在短短24小時內,向外界展示了兩幅截然不同的圖景:
一幅是眾神歸位,馬云攜蔡崇信、吳泳銘等核心高管天團現身云谷學校,閉門深談AI對教育的重構,釋放出阿里全線“All in AI”的戰略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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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幅則是星光隕落,Qwen(通義千問)的核心技術靈魂林俊旸在凌晨留下“Bye my beloved qwen”的告別。
這種極具戲劇性的張力,恰恰構成了今日阿里的縮影。馬云在云谷的講話充滿了一種使命感式的遠慮。然而,就在他談論與AI共存的同時,阿里內部最接近AI未來的那群天才,卻在組織架構的調整中選擇了離去。
這不僅是人事的變遷,更是兩種意志的博弈:一種是馬云與吳泳銘試圖通過整合全集團資源來強行喂大的“DAU(日活躍用戶數量)神話”;另一種是技術領袖在商業化焦慮、運營接管與組織內耗下的理想幻滅。
當32歲的P10林俊旸選擇轉身離開,阿里AI正在陷入一個尷尬的境地:在0-1階段可以稱兄道弟、不計成本。但在1-n階段,大廠那套“運營至上、DAU為王”的老毛病又犯了。
01
權力中心下的AI布道
馬云帶隊現身云谷學校,名義上是談教育,實則是阿里最高決策層的一次集體宣誓。在這次罕見的高管合影中,蔡崇信、吳泳銘、蔣凡、井賢棟悉數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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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這場盛大的布道背后,隱藏著極度焦慮的商業化前置邏輯。馬云提到,AI迭代以周計算,AI技術發展速度遠超預期,全社會尚未完全做好應對準備。
不過,在阿里內部,壓力是以天為單位的,最典型的例子莫過于千問App。在很長一段時間里,阿里云主導下的千問App即便擁有頂級的模型能力,在C端市場卻始終抓不住用戶。
年前,阿里祭出了絕招:把能打硬仗的吳嘉和夸克團隊抽調過來強行頂上。
這一做法在內部極具爭議。夸克原本靠著工具屬性和網盤積攢了極高的國民度,DAU一度高于豆包。但在全集團AI戰略的壓路機下,夸克被要求全力為千問輸血。
雖然通過強行整合阿里系全產品線,千問App的DAU在春節期間實現了暴漲,但這更像是一場靠行政力量堆出來的繁榮,底子依然無法與字節跳動的全民豆包抗衡。阿里想要的是To B和To C雙線出擊,但現實是,這種既要、又要、還要的貪婪,正在透支阿里最寶貴的產品根基。
阿里似乎總想用大兵團作戰來解決一切問題,但AI不是靠整合幾條產品線就能贏的。當運營邏輯開始接管技術邏輯,當DAU成為衡量AI成敗的唯一尺度,阿里其實已經從一家技術驅動的公司回退到了流量販賣者的底色。
02
天才少年出走
如果說馬云在云谷學校是在筑墻,那么通義實驗室內部正在經歷的則是劇烈的拆墻。3月3日下午,林俊旸正式向阿里提出辭職,當晚在社交媒體上確認了這一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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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俊旸1993年3月19日出生,北京大學計算機科學本科、語言學碩士,離職前是阿里巴巴集團通義千問大模型負責人。
在AI圈子里,他被視為中國本土培養出的、最具代表性的天才少年之一。他在阿里通義千問從無到有、再到登頂全球開源榜單的過程中,扮演了核心大腦的角色。
林俊旸戰績彪炳,是Qwen 系列的總架構師。在Meta的Llama 統治開源世界時,是林俊旸帶著團隊把 Qwen 做到了全球開源模型的第一梯隊。在多個國際權威榜單上長期霸榜,甚至在某些維度上超越了 GPT-4。
他在2025年就成為了阿里最年輕的P10,32 歲坐到這個位置,意味著他受到阿里的重視,也是在內部高壓競爭中拿到了極其硬核的業務結果。
五味叔了解到,在圈內口碑極好,被認為是一個“Reasonable Person”(講邏輯的人),他主張管理者不應覺得自己無敵,而是要招比自己更優秀的人。這種極客管理風格讓 Qwen 團隊保持了極高的自驅力和純粹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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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博用戶“寶玉xp”的評價很到位:Qwen團隊用開源模型攢下了巨大的行業影響力和開發者口碑,但在公司內部的評價體系里,這些可能都不算KPI。
林俊旸的離職,不僅是一個技術領袖的告別,更是阿里內部這種不倫不類狀態的必然結果。
Qwen團隊的成功,很大程度上源于其早期的獨立性。在一個少有人注意的角落,林俊旸帶著一群平均年齡不到30歲的本土青年,完成了從0到1的突破。這群年輕人不靠海歸背景,靠著純粹的極客精神把Qwen送上了全球開源社區的神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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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當Qwen開始展現出戰力,阿里內部的“老毛病”就犯了。
首先是利益的分配與權力的博弈。林俊旸,1993年生人,32歲即登頂P10。在層級森嚴的阿里體系內,這種火箭般的躍升讓多少整天講PPT的“老登”們感到背刺?
現在的通義實驗室,正在試圖將Qwen這個原本五臟俱全的戰斗單元強行拆解。原本預訓練、后訓練、Infra是一體的,現在要搞水平分工,要把管理權收攏到那些各個高管手中。這種肢解不僅是為了商業化效率,更是為了管理上的可控。
對于林俊旸們來說,這種改變是毀滅性的。現在的Qwen不上不下:論商業化DAU,它被運營主導的千問App牽著鼻子走;論技術純粹性,它又面臨內部的評價爭議。
當天才們發現自己不再是改變世界的旗手,而是DAU報表上的一個插件時,離開成了唯一的解脫。
阿里最引以為傲的組織力,正在成為其AI進化的雙刃劍。當技術領袖被迫要在討好老登和討好KPI之間二選一時,AI的靈氣就已經死了一半。
在算法的戰場上,一個天才的離去往往預示著一個平庸時代的開始。32歲的P10帶不走阿里的算力,但他能帶走阿里在AI時代的極客靈魂。
03
大廠圍城
林俊旸的離去,幾乎預示著下一家現象級AI初創公司的誕生。這已經成了大廠人才流動的鐵律:0-1時靠理想,1-n時靠離職。
放眼當前的AI戰場,阿里正處于一個極其尷尬的真空地帶。往上看,它打不過有字節跳動全系流量加持、用戶心智極強的全民豆包。往下看,它干不過那些“偏科”卻極致的選手:DeepSeek在推理效率上的極致,Kimi在長文本上的用戶粘性,MiniMax在情感計算上的靈氣,每一個都有一技之長。
阿里的困境在于,它太想證明自己是一個全才。它想要最牛的模型,也要最大的DAU,還要最快的商業化變現。這種既要面子又要里子的邏輯,導致了千問App和千問模型在路徑上的徹底撕裂。App端由運營接管,追求的是DAU這種虛榮指標;模型端被拆分整合,追求的是高管口中的組織確定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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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撕裂導致了一個悖論:阿里投入了最多的資源,卻在每一個單項賽道上都顯得有些吃力。燒錢下去的意義正在變小,因為錢買不來組織靈活性,更買不來天才的忠誠。林俊旸的告別詞“Bye my beloved qwen”,字里行間寫滿了帶著遺憾的唏噓。
隨著林俊旸、郁博文等“阿里星”的集體出走,AI圈的權力版圖正在重構。阿里成了最好的黃埔軍校,為整個初創生態源源不斷地輸送已經經過實戰檢驗的天才科學家。而阿里自己,則守著一堆整合出來的DAU數據,在馬云的布道聲中,繼續在圍城里踱步。
大廠最大的幻覺,是認為只要有了算力和資源,天才就像流水線上的零件。卻不知,在這個AI時代,真正的核武器不在服務器機房里,而在那些想贏、敢贏、卻不想被大廠邏輯閹割的大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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