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沖擊之下，新一輪“次貸危機”來了？

由人工智能技術顛覆引發的擔憂正在迅速向全球信用債市場蔓延，從杠桿貸款到抵押貸款憑證（CLO），各細分市場的資產拋售潮正引發投資者對系統性信用債周期的警覺。

據彭博指數顯示，近期全球可比債務的收益率溢價已擴大近4個基點，創下去年11月初以來的最大增幅。多年來被視為避險天堂的投資級債券市場顯露出承壓跡象，投資級科技股的利差迅速擴大，自全球金融危機以來，科技板塊的穩健性首次被認為低于更廣泛的投資級指數。

與此同時，華爾街機構警告稱，AI及軟件行業的高杠桿借款人違約風險正在上升。投資者的擔憂情緒已轉化為實際的拋售行為，不僅科技行業的杠桿貸款表現不及整體市場，美國垃圾債券基金在過去幾周也持續出現資金流出，高收益債券數月來的連漲勢頭面臨終結。

盡管目前高評級信用指標的波動相對溫和，但私募信用債與公開市場之間的高度關聯性意味著，一旦科技等核心行業遭受沖擊，違約風險將迅速擴散，進而波及全球更廣泛的信用債領域。

最新的市場數據顯示，今年2月，彭博美國杠桿貸款指數平均價格下跌1.34%，創下2022年9月以來最大單月跌幅，主要受軟件和服務業貸款拖累，導致大量債務陷入不良狀態。與此同時，摩根大通警告稱，規模高達400億至1500億美元的美國CLO資產池正面臨AI顛覆風險的沖擊。

投資級與高收益債券息差異動

曾經作為避險工具的投資級債券市場同樣顯現出罕見的裂痕。據摩根大通數據，與AI相關的公司目前占投資級指數的14%，相關債務規模迅速膨脹至1.2萬億美元，已超越美國銀行業成為該指數中最大的板塊。隨著市場承壓，科技類投資級債券與整體大盤指數之間的息差大幅擴大。

這一信用債裂痕正波及全球。據彭博指數，亞洲投資級美元債券的收益率溢價近期也出現自去年11月以來的最大單周漲幅。東亞投資固定收益信用債研究主管Clement Chong表示，亞洲市場估值已與美國同步收緊，因此無法免受當地波動的影響。

垃圾債與杠桿貸款市場承壓

隨著投資者對軟件行業違約風險的擔憂加劇，風險較高的信用債板塊首當其沖。近期多筆高收益債券發行后，投資者爭相拋售，導致垃圾債券價格承壓。根據LSEG Lipper的數據，美國垃圾債券基金已連續多周遭遇資金流出。

此外，科技行業的杠桿貸款市場同樣表現疲軟，跌幅超過了美國和歐洲更廣泛的杠桿貸款指數。近期信用債市場的一系列事件，如英國抵押貸款公司Market Financial Solutions的倒閉，以及此前First Brands Group和Tricolor Holdings的破產，進一步加劇了市場對信用債承銷標準寬松的擔憂，引發了對資產被重新抵押的猜測。

私募信用債與公開市場的蔓延風險

市場更深層的擔憂在于私募信用債可能引發的系統性傳染風險。瑞銀（UBS）警告稱，由于借款人頻繁在私募和銀團貸款市場雙重融資，兩者的發行人和行業敞口存在高度重疊。數據顯示，服務和科技行業在杠桿貸款投資組合中占比達15%至20%，這一比例與私募信用債市場的特征高度一致。

瑞銀信用策略師Matthew Mish指出，排名前20的直接貸款機構不僅主導了私募信用債的資產管理規模，還持有大量業務開發公司（BDC）、杠桿貸款和高收益債券頭寸。這種緊密的互聯性意味著，如果AI沖擊導致軟件等領域的違約率飆升，其傳染效應將迅速波及公開市場，導致息差擴大和流動性受損，進而對全球銀行和保險公司在經濟下行期的資本充足率構成實質性考驗。

Matthew Mish在其報告中總結道，雖然私募信用債市場尚未全面陷入危機，但危機的萌芽已然形成。關鍵的觸發因素將是軟件等重要行業遭受沖擊。由于私募市場存在杠桿率高、行業集中以及信息披露透明度有限等問題，宏觀風險的準確評估變得極為困難。投資者需密切關注違約率、估值變化等領先指標，防范潛在的系統性風險。

杠桿貸款市場急劇降溫

杠桿貸款作為低于投資級公司的重要融資來源，正承受AI沖擊的首波壓力。據彭博報道，對傳統商業模式被AI顛覆的擔憂，導致大量高度依賴軟件業務的借款人首當其沖。隨著貸款價格跌至數月低點，美國新發貸款數量也驟降至去年5月以來的最低水平。

摩根大通策略師指出，軟件領域的再融資風險正在加劇。數據顯示，約510億美元評級在B-及以下的軟件債務將于2028年到期，另有500億美元將在2029年到期。由于私募信用債市場當前消化銀團資產的能力受限，這些債務未來將面臨嚴峻的再融資挑戰。

CLO資產池拉響AI風險警報

杠桿貸款的底層資產風險正在直接向結構性產品傳導。此前，Anthropic PBC發布其強大的Claude聊天機器人引發了軟件貸款的拋售，促使CLO管理者緊急審視其投資組合中的AI敞口。據摩根大通分析，約400億至1500億美元的CLO貸款因處于與AI風險高度相關的行業而面臨顛覆。

摩根大通策略師Rishad Ahluwalia表示，除了聚焦軟件行業本身，投資者更應考慮廣泛的AI顛覆對CLO信用風險的整體影響。策略師們指出，盡管經濟學家預計AI向經濟的滲透將是漸進的，但金融市場在AI領域的過度杠桿化可能引發令人不適的預期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