陜西
吳堅強主任拿著水管子在菜地里澆園。
南面是一片小樹林，往西是竹子園，北邊這一畦畦青菜，是他從春天就開始伺候的。
才澆了幾畦，忽然聽見住宿樓那邊炸了窩似的嘈雜聲。吳主任扔下水管子就往回跑。
遠遠就見一群人圍在長廊底下。
趙老漢仰面躺在長條椅上，胸脯一起一伏，喘得像拉風箱。
“好了好了，吳主任來了！”王老漢眼尖，趕緊讓出一條道。
吳主任蹲下身，湊近了問：“老趙，咋了？”
趙老漢兩只手攥成拳，一下一下捶著胸口，臉色煞白：“我……我讓鬼……纏住了……”
“青天白日的，哪來的鬼？”
“鬼……”趙老漢眼睛瞪得溜圓，攥住吳主任的袖子，“快……給我送……送一下……”
旁邊王老漢捻著手指，一副見多識廣的樣子：“這神鬼之事，不可不信啊。”
吳主任哭笑不得：“心里頭的事，世上哪有鬼？行行行，你說有就有。可這咋送？”
“拿個碗，三根筷子，半碗水。”王老漢擼了擼袖子，“我來。”
吳主任轉身就往廚房跑。等他端著碗拿著筷跑回來，趙老漢身邊已經圍了一圈人，都伸長脖子等著看。
王老漢接過碗筷，神色鄭重起來。他讓趙老漢躺平，把碗擱在他頭頂前方，清了清嗓子，嘴里念念有詞：
“天靈靈，地靈靈，妖魔鬼怪快離開——”
一邊念，一邊把三根筷子沾了水，往碗里豎。
筷子晃晃悠悠，竟真的立住了。
人群里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拿塊饃來！”王老漢頭也不抬。
有人遞過來半個饅頭。王老漢接過去，往碗里一扔，猛喝一聲：“把饃拿著，趕快出去！”
話音未落，啪的一聲，碗里的筷子被打落在地。王老漢端起碗大步跨出門檻，把水潑在地上，又將三根筷子壓在碗底，端端正正擱在門外的水泥地上。
回轉身來，他對著趙老漢中氣十足地喊了一句：
“送走了！”
趙老漢騰地坐了起來，臉上有了血色：“送走了？送走了就好！哎呀，壓得我喘不過氣，可惡得太！”
人群里響起一陣嗡嗡的議論，有人松了口氣，有人還在盯著那只碗。
吳主任把王老漢拉到一邊，壓低聲音問：“老王，你這到底是咋回事？”
王老漢嘿嘿一笑，湊到他耳邊：“有啥鬼哩！那是心病，心病還得心藥治。我按咱農村的老法子給他走了個過場，一會兒讓他多喝點水，就沒事了。”
吳主任愣了愣，恍然大悟。
他回頭看了看正跟人比劃的趙老漢，又看了看門外那只碗，剛要說話，身后傳來腳步聲。
路院長不知什么時候站在了廊下。
他看了一眼趙老漢，又看了一眼門外那只碗，最后把目光落在吳主任身上。
“吳主任，”路院長的聲音不高，但院子里忽然就安靜了，“老人胸悶氣短，該送醫送醫，該吃藥吃藥。下次再遇上這種事，直接打120。”
他頓了頓，掃了一眼圍觀的老人們，聲音放輕了些：
“咱這兒是康養院，不是廟。”
吳主任站在原地，臉上一陣熱。
——把他澆菜的事都給耽誤了。
2023年11月24日寫于西安今日修改發出 圖片由AI 制作
作者：司馬君 素材：馬福源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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