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葵花藥業2025財報預告迎上市以來首虧
本報(chinatimes.net.cn)記者郭怡琳 于娜 北京報道
連續多年增長的童話破滅時,往往伴隨著人事的地震。
近日,葵花藥業集團股份有限公司一紙公告在醫藥圈激起漣漪,董事、總經理關一因“個人原因”申請辭去公司總經理職務。雖然她仍保留董事職位,但這次離任的時間節點頗為敏感,距其本屆任期自然結束的2027年6月,提前了整整16個月。
就在十幾天前,葵花藥業發布的2025年業績預告,預計歸母凈利潤虧損2.4億元至3.8億元。這是自2014年12月30日登陸深交所以來,這家憑借“小葵花媽媽課堂”家喻戶曉的兒童藥巨頭首次錄得年度虧損 。
消息一出,市場嘩然。從2019年臨危受命接棒,到2023年將業績推上歷史巔峰,再到如今帶著上市首虧的業績預告轉身離去,1982年出生的關一,這位在業內被視為“企二代接班典范”的年輕女帥,為何在此時選擇退居幕后?這不僅是關于一位高管去留的人事變動,更被視作這家家喻戶曉的兒童藥巨頭,在遭遇上市以來首次年度虧損的嚴峻時刻,所做出的關鍵抉擇。為了解更多信息,《華夏時報》記者聯系到葵花藥業方面,但截至發稿暫未收到回復。
中醫藥業內人士豐一(化名)在接受采訪時指出:“近年來是中醫藥產業的動蕩時期,因此評價換帥之舉,不能脫離宏觀背景。業績震蕩與換帥并非完全相關,因為現在醫藥行業大的趨勢不在一個上升的通道。”
二代退場
據葵花藥業發布的公告,關一原定任期至2027年6月,此番提前卸任總經理職務,僅保留董事及控股子公司相關職務,意味著她將淡出日常經營管理的核心圈。
回望關一的履歷,她絕非坐享其成的“二代”。作為實控人關彥斌的次女,她已在葵花藥業深耕多年。2002年,關一入職葵花藥業,從廣告部副總經理、市場管理中心總經理,一路歷練而來的“老二”,被外界寄予厚望。
2018年12月,葵花藥業創始人、實際控制人關彥斌因個人原因辭去董事、董事長及總經理職務。彼時,公司剛剛經歷了一場資本圈的“黑天鵝”事件。2019年1月,葵花藥業緊急完成權力交接:長女關玉秀出任董事長,次女關一出任總經理。
隨后在2020年至2022年,葵花藥業保持業績穩健增長。2023年,公司更是達到歷史巔峰,實現營業收入57億元,歸母凈利潤11.19億元,同比大增29.05%。在她的操盤下,那句“小葵花媽媽課堂開課了”的廣告語,不僅沒有隨著時間褪色,反而轉化為超過300億元的品牌價值。
而商業世界的殘酷在于,巔峰過后往往是拋物線的拐點。2024年,葵花藥業業績急轉直下,全年營收驟降40.76%至33.77億元,歸母凈利潤腰斬至4.92億元。進入2025年,頹勢不僅未能止住,反而進一步惡化。前三季度,歸母凈利潤已虧損3353.87萬元。最終的年度業績預告顯示,2025年全年虧損最高達3.8億元。
對于這份創紀錄的虧損,葵花藥業給出了四點解釋:一是主動開展渠道與終端調整,控制發貨總量,推動下游庫存回歸合理水平,導致銷售收入同比下降;二是產銷量減少導致固定成本分攤增加,毛利率降低;三是2025年下半年強化品牌推廣,銷售費用同比上升;四是保持研發投入強度。
對此,豐一(化名)在接受《華夏時報》采訪時指出,評價這一代“藥二代”的業績,不能脫離宏觀背景。“客觀說,業績震蕩和二代有關,但是不是100%的關聯,這不確定。因為現在醫藥行業大的趨勢不在一個上升的通道,而是在一個相對平穩,甚至說是行業發展減速的階段。”
豐一回憶,2005年到2014年,是整個醫藥產業騰飛的黃金十年,企業處在風口上,做什么都容易。“現在不在風口了,所以也不能說現在的業績出現歷史低點,一定100%都是二代身上的原因。”
但不可否認的是,當風口褪去,二代與職業經理人的能力分野開始顯現。“二代做掌門人能把業績做好,是一件非常非常不容易的事,二代是有可能創造奇跡的。但創造奇跡本身就是風險和機遇并存。”豐一坦言,二代在動員內部資源和對企業的用心度上超過職業經理人,但在年齡、閱歷、專業經驗和行業理解的廣度上相對是短板 。
對于關一而言,2025年的確是艱難的一年。一方面,她主導推出的“小葵花露”雖然連續七年蟬聯銷冠,但隨著兒童藥賽道競爭的白熱化,米內網數據顯示,2025年前三季度,葵花藥業核心產品在兒科中成藥市場的排名出現下滑。另一方面,她于2025年提出的“一老一小”雙引擎驅動戰略,剛剛推出聚乙二醇3350散等新品,還未來得及轉化為實實在在的業績增長。
此時轉身,無論對公司還是對個人,或許都是一次理性的切割。
首次虧損
2025年葵花藥業業績預告披露,公司歸母凈利潤為-3.8億元至-2.4億元。而查閱歷史數據,即便是在創始人涉案的2019年和疫情沖擊的2020年,公司依然保持了正利潤。這一次的虧損,頗為耐人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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葵花藥業業績預告披露
葵花藥業在公告中多次提及,自2024年下半年起主動梳理下游經銷商、控制發貨量。這一行為的背景,是此前幾年醫藥行業因特殊原因出現的非理性囤貨。豐一分析,當時產業鏈下游醫藥商業端備貨、終端用戶囤貨,導致渠道庫存超常規充盈。對于一家以OTC(非處方藥)為主、超過80%營收來自院外市場的企業而言,渠道庫存相當于“業績蓄水池”。2021年至2023年,葵花藥業的合同負債(預收經銷商貨款)一度高企,2022年底達5.52億元。而在2025年9月底,這一數字降至1.58億元。
此外,營銷模式的斷舍離或帶來陣痛。長期以來,葵花藥業以重金營銷聞名。2015年上市以來,除2020年外,其余年份銷售費用均保持在10億元以上,2023年更是高達13.67億元。但2024年,這一數字驟降至4.31億元,同比縮減68.46%。葵花藥業將之解釋為“費效管控”。大幅砍掉廣告投入,意味著過去那種靠高舉高打、狂轟濫炸的“大傳播”模式正在終結。而縮減費用必然帶來聲量下降和銷量波動。2025年下半年,面對業績承壓,公司又被迫重新加大品牌推廣力度,導致銷售費用同比回升。這種搖擺,折射出一家傳統藥企在營銷轉型中的糾結與探索。
對此,中國企業資本聯盟副理事長柏文喜分析認為,葵花藥業并非被動“沉淪”,而是在進行一場典型的“業績陣痛+組織再造”式戰略轉型。“核心是把過去的廣告驅動、渠道壓貨模式,升級為更精細化的專業營銷與數字化運營。短期財務數據難看,但戰略意圖清晰,是用一年左右的‘深蹲’,完成新舊動能的轉換。”
“關氏姐妹”退后
事實上,關一雖然辭去總經理,但她并未離開戰場。公告明確,她仍擔任公司董事及控股子公司相關職務。與此同時,接任者周建忠浮出水面。
簡歷顯示,周建忠是一位1968年出生的醫藥“老將”,中歐國際工商學院工商管理碩士,曾在武漢遠大制藥、武漢中聯藥業擔任總經理,更早之前還擔任過葵花藥業副總經理。目前,他還同時擔任葵花集團(控股股東)董事長、金葵投資董事長等職。
值得注意的是,此次人事調整并非簡單的“一朝天子一朝臣”。葵花藥業在公告中明確表示,此舉是為了“進一步完善公司治理體系,打造職業化經理人團隊,促進公司持續、穩定發展” 。而董事會專門委員會的調整也頗具深意:周建忠進入戰略委員會,關一則進入薪酬與考核委員會。調整后的戰略委員會由關玉秀、關一、周建忠組成,關玉秀任召集人。
這一格局清晰地表明,關氏姐妹依然牢牢把控著公司的戰略方向盤,而具體的經營執行權,則交棒給了經驗豐富的職業經理人。豐一對此深有感觸:“醫藥行業專業性很強,職業經理人最大的優點是對整個行業的理解更加深厚,他會站在市場的規律去經營一個企業。而二代動員內部資源的能力、對企業的用心度會超過職業經理人。兩者各有所長。”
在他看來,當下并非交接棒的最佳時機,但或許又是最務實的時機。“行業不好做的時候,需要的是抗風險的能力和對市場的深刻理解。職業經理人見得多,相對能看到行業綜合的背景和客觀的角度。而二代大多數比較勇于創新,但創新本身的風險,就會比平穩過渡的風險大。”
事實上,葵花藥業的管理層動蕩從2024年便已開始。據統計,自2024年10月以來,公司累計有6位副總經理離職,涉及生產、人力、財務、審計等多個條線。與此同時,新聘任的肖淋、楊陽、劉光濤、趙鵬四位副總經理,幾乎清一色具備深厚的營銷背景。其中楊陽還曾擔任過葵花藥業銷售系統總經理,屬于“老將回歸”。
對于葵花藥業而言,周建忠的上任,正是轉型的投射。他既有遠大制藥等規范藥企的操盤經驗,又熟悉葵花的內部體系。讓他來掌舵執行層面,顯然是希望在這家傳統OTC巨頭體內注入更多的“專業理性”和“學術基因”。
而如何在砍掉無效廣告的同時,不丟掉市場份額;如何在壓縮渠道庫存的同時,穩住經銷商信心;如何在保持“小葵花”品牌溫度的同時,講出更有說服力的醫學故事——這都是擺在周建忠面前的難題。
責任編輯:姜雨晴 主編:陳巖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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