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簽了吧。”
劉桂蘭把一張A4紙拍在桌上,油漬麻花的紅燒肉盤子被震得晃了晃,湯汁濺在桌布上,像一塊丑陋的疤。
林秀看著那張紙。
《離婚協議書》。
一式三份,條款苛刻:女方凈身出戶,放棄孩子撫養權,并賠償王強青春損失費五萬元。
“媽,這大過年的……”王強坐在對面,夾了一塊排骨,嘴上勸著,眼神卻直勾勾盯著林秀,帶著一種隱秘的興奮和催促。
林秀沒說話,只是拿起了筷子。
五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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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她在王家過的第五個除夕。
前四個除夕,她在廚房忙碌十二個小時,端上最后一道湯時,他們已經吃完了,留給她的是一桌骨頭和殘羹冷炙。
今年這桌菜,是她花了三千塊錢叫的外賣,但劉桂蘭不知道,還在罵她浪費錢。
“林秀,你別給臉不要臉。”劉桂蘭見她不動,聲音尖厲起來,“王強現在是什么身份?裝修公司的王總!身價千萬!你呢?一個連社保都沒有的家庭主婦,離了王強你連西北風都喝不上!”
王強放下骨頭,擦了擦嘴,語氣施舍:“秀秀,簽了吧。隔壁李局的女兒看上我了,人家陪嫁一套房。你放心,那五萬塊我會給你的,夠你回老家蓋個偏房。”
林秀終于抬起頭。
她的臉很素凈,甚至有些蠟黃,長期操勞讓她眼角有了細紋。但在這一刻,她的眼神像一潭死水,沒有波瀾,只有深不見底的冷。
“想好了?”林秀問,聲音很輕。
“廢話真多!”劉桂蘭一把抓起筆,塞進林秀手里,“趕緊簽!別耽誤我兒子明年上市!”
林秀握著筆。
這支筆是王強用剩下的,廉價的塑料桿,甚至有些刮手。
她看著王強。
王強正在回微信,嘴角掛著那種猥瑣又得意的笑,大概是在跟那個“李局女兒”調情。
“好。”
林秀沒有猶豫。
她甚至沒有坐下,就站在桌邊,手腕一轉。
“林秀”兩個字,力透紙背。
劉桂蘭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她這么爽快。隨即,她臉上綻開一個勝利的、充滿褶皺的笑容,那是把人踩在腳底下的快意。
“算你識相!”劉桂蘭一把搶過協議,像捧著圣旨,“強子,快收好!這黃臉婆終于滾了!”
王強也松了口氣,隨手把協議扔在一邊,拿起酒杯:“來,媽,喝一個!終于把這掃把星送走了!”
林秀放下筆,整理了一下袖口。
她的動作很慢,慢得讓人心焦。
然后,她轉身,正對著王強。
王強還在笑,舉著杯子的手停在半空:“怎么?后悔了?后悔也晚了,錢我是不會多給一分的。”
林秀看著他,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個極淡的笑。
這個笑,讓王強莫名心里發毛。
“王強。”
林秀開口,聲音平靜得像是在談論天氣,“你母親公司的合約,從下周起全終止。”
王強皺眉:“你說什么胡話?你個家庭主婦懂什么合約?媽,別理她,她瘋了。”
劉桂蘭也嗤笑一聲:“怎么?還想用這種話嚇唬我們?你以為你是誰?宏遠集團的老板娘?”
林秀沒理會劉桂蘭的嘲諷,只是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免提。
“喂,張助理。”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恭敬且干練的男聲:“林總,您吩咐。”
這一聲“林總”,讓王強手里的酒杯“哐當”一聲掉在桌上。
空氣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鞭炮聲,炸得人心慌。
王強盯著林秀的手機,臉色變了變,隨即又強作鎮定:“林秀,你這是找的哪個群演?還林總?你要是總,我就是董事長!”
劉桂蘭反應過來,一拍桌子:“裝神弄鬼!林秀,你為了不離婚,連這種把戲都演得出來?找個野男人配音就想嚇唬我們?”
林秀沒理他們,繼續對著電話說:“通知下去,‘宏遠物流’和‘大發建材’,停止對‘王強裝飾’及‘劉記建材’的一切供貨。另外,追討過去三年的墊資款項,共計三百五十萬,限三天內結清。”
電話那頭的聲音清晰傳遍整個客廳:“收到。另外,法務部已經擬好律師函,針對王強裝飾拖欠的材料款,將在半小時后發送至對方公司郵箱。”
“好。”林秀掛斷電話。
她把手機放回口袋,看著目瞪口呆的母子倆。
“你……你說什么宏遠?”王強的聲音開始發抖,手里的筷子掉了一根。
他是做裝修的,最怕的就是材料斷供。而宏遠集團,是本省最大的建材和物流巨頭,壟斷了大半個市場的貨源。
“不可能……”劉桂蘭臉色煞白,但她還在嘴硬,“宏遠那是大企業,跟你有什么關系?你別以為隨便編個名字就能嚇人!”
就在這時,王強的手機響了。
尖銳的鈴聲在安靜的客廳里顯得格外刺耳。
王強像是被燙了一下,手忙腳亂地接起來。
“喂?王總!不好了!宏遠那邊的倉庫突然封了!我們要的那批進口瓷磚和大理石,全被扣下了!說是……說是賬款異常!”
王強的手開始顫抖:“賬款異常?我們不是月結嗎?”
“對方說……說是接到了集團最高層的指令,終止一切合作!還有,之前的墊資款,宏遠的法務剛剛發了律師函過來,要求我們立刻還款,否則就申請凍結公司賬戶!”
王強的手機“啪”地一聲掉在地上。
他猛地抬頭看向林秀,眼神里全是驚恐和不可置信。
“你……你到底是誰?”
林秀淡淡地看著他:“我是林秀。你的前妻。”
“不可能!你爸不就是個開小賣部的嗎?”劉桂蘭尖叫起來,撲過來想抓林秀的衣領,“你騙我!你個騙子!”
林秀側身一躲,劉桂蘭撲了個空,差點栽在桌子上,把那盤紅燒肉掀翻了。
“我爸確實開過小賣部。”林秀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發,“但在我嫁給你之前,他就把宏遠集團轉到了我名下。王強,你以為這五年你接的那些大商場的單子,真的是因為你標書寫得好?”
她走到門口,手放在門把手上。
“那是我爸的老戰友,看在我的面子上,賞你一口飯吃。”
“既然離婚了,這面子,自然也就不用給了。”
門開了。
冷風灌進來,吹得桌上的離婚協議書嘩嘩作響。
王強像是突然反應過來,瘋了一樣沖過去,“撲通”一聲跪在林秀腳邊。
“秀秀!老婆!我錯了!我是一時糊涂!你別走!你不能走啊!”
他抱著林秀的腿,眼淚鼻涕一起流下來,“那三百五十萬我們還不上啊!公司會破產的!媽還要做手術!秀秀,看在夫妻一場的份上,你饒了我這一次!”
劉桂蘭也傻了,癱坐在椅子上,嘴里念叨著:“不可能……這不可能……”
林秀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男人。
這個男人,曾是她以為的避風港。
現在看來,不過是一灘爛泥。
她抬起腳,用了十成的力氣,一腳把王強踹開。
“王強,吃軟飯不可怕,可怕的是吃了軟飯,還覺得是自己牙口好。”
林秀沒有回頭,大步走進了風雪里。
身后傳來王強撕心裂肺的哭喊聲,和劉桂蘭的哀嚎聲。
但她一步都沒有停。
樓下,一輛黑色的轎車早就停在那里。
司機小張看見林秀出來,立刻下車拉開后座車門。
“林總,回老宅嗎?董事長在等您吃餃子。”
林秀坐進溫暖的車里,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
“不回了。”她系好安全帶,眼神冷冽,“去公司。今晚,我要親自看著王強裝飾破產。”
車子行駛在空蕩的街道上。
窗外的霓虹燈拉成一條條光帶,像極了這五年流逝的時光。
林秀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小張透過后視鏡看了一眼,小心翼翼地問:“林總,您……還好嗎?”
“開車。”林秀沒睜眼。
小張不敢再說話,專心開車。
半小時后,車子停在宏遠大廈樓下。
雖然是除夕夜,但大廈依然燈火通明。
林秀直接上了頂層辦公室。
推開門,她的父親林國富正坐在茶海前泡茶。
看見女兒進來,老人家沒有驚訝,只是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回來了?坐。”
林秀坐下,端起茶杯,一飲而盡。
茶水很燙,但她需要這股痛感來讓自己清醒。
“爸,我離婚了。”
“嗯。”林國富點點頭,“那小子的公司,我已經讓人切斷了所有資金鏈和供應鏈。不出三天,他就會背負巨額債務。”
“謝謝爸。”
“謝什么。”林國富放下茶杯,看著女兒,“這五年,委屈你了。”
林秀眼眶微紅,但很快忍住了。
“不委屈。是我眼瞎。”
她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這座城市的夜景。
“爸,我要王強裝飾徹底消失。還有劉桂蘭那個建材倒賣公司,我要她把吃進去的每一分錢都吐出來。”
林國富嘆了口氣:“秀秀,得饒人處且饒人。劉桂蘭畢竟是你前婆婆……”
“爸。”林秀打斷他,轉身,目光如刀,“當初我要嫁給王強,你勸我。我不聽,說他是潛力股,說他對我好。結果呢?這五年,他拿著我的資源去養小三,劉桂蘭拿著我的錢去補貼她那個賭博的侄子。”
“他們吸我的血,還要嫌棄我的血不夠鮮。”
林秀走到辦公桌前,拿起一份文件。
“這是王強公司這三年的賬目漏洞。他為了接大單,虛報工程款,偷稅漏稅。還有,他用劣質材料冒充高端品牌,這是我從工地截下來的樣品檢測報告。”
林國富接過文件,越看越心驚。
“這……這是要坐牢的!”
“那是他的事。”林秀冷漠地整理了一下西裝領口,“爸,我要你幫我做一件事。”
“你說。”
“明天一早,召開新聞發布會。宣布宏遠集團收回所有對王強裝飾的授權,并起訴其商業欺詐。”
林國富看著女兒。
曾經那個溫柔、甚至有些懦弱的女兒不見了。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個殺伐果斷的商業女王。
“好。”林國富笑了,笑得很欣慰,“這才是我林國富的女兒。”
就在這時,林秀的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她接起來。
“喂,是林秀嗎?”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帶著哭腔和憤怒。
“我是李娜。王強的……女朋友。”
林秀挑眉:“李局的女兒?”
“什么李局!我爸就是個圖書館的管理員!”李娜在那邊喊道,“王強這個騙子!他跟我說他身價千萬,說要送我一套房!結果剛才他給我打電話,說他破產了,讓我借他五萬塊錢跑路!”
林秀輕笑一聲:“姑娘,恭喜你,及時止損。”
“你是他前妻?”李娜問。
“剛簽的字。”
“那你知不知道……王強在外面還有個女人,孩子都兩歲了!”
林秀的手指猛地收緊。
雖然已經決定離婚,雖然對王強沒有感情了,但聽到這個消息,她還是覺得惡心。
五年。
他在她面前裝模作樣,背地里連私生子都有了。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林秀的聲音冷得像冰,“這份‘大禮’,我會連本帶利還給他。”
掛了電話,林秀看向小張。
“去查。王強在外面的那個女人,還有那個孩子,所有資料,天亮之前我要看到。”
“是,林總。”
林秀走到窗前,看著遠處的萬家燈火。
王強,你以為這就完了嗎?
這才剛剛開始。
大年初一。
本該是拜年的日子,但對于王強來說,是末日。
宏遠集團的官方微博在早上八點整,發布了一條置頂公告:
【關于終止與“王強裝飾”及“劉記建材”一切商業合作的聲明】
公告里不僅詳細列出了王強公司拖欠的三百五十萬墊資款,還附帶了幾份關鍵證據:
王強裝飾近三年偷稅漏稅的舉報信回執。
多個工地使用劣質材料被投訴的記錄。
王強本人簽署的虛假采購合同。
最后一句話,更是把王強釘死在恥辱柱上:
【宏遠集團即日起,將對王強裝飾及相關責任人提起刑事訴訟。另:凡與王強裝飾有業務往來的企業,宏遠集團將一律列入合作黑名單。】
這條微博一出,瞬間引爆了網絡。
#裝修公司老板吃軟飯還出軌##宏遠集團手撕白眼狼##前妻是隱形富豪#
幾個詞條直接沖上熱搜前十。
林秀坐在辦公室里,看著監控屏幕上王強公司門口的景象。
幾十個供應商舉著橫幅堵在門口,上面寫著“還我血汗錢”。
工地的工人也來了,拉著橫幅:“還我們工資!”
王強的公司大門緊閉,但玻璃窗已經被砸碎了好幾塊。
“林總,王強的電話快被打爆了。”小張站在一旁匯報,“還有,稅務局的人已經進去了。”
林秀喝了一口咖啡,淡淡地說:“讓法務部跟進。該追債的追債,該起訴的起訴。”
“是。”
就在這時,前臺打電話進來:“林總,有一位自稱是您前婆婆的女士,在樓下大廳鬧著要見您,還說……還說如果不見她,她就撞死在這里。”
林秀冷笑一聲:“讓她上來。”
十分鐘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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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桂蘭被兩個保安“請”進了辦公室。
她頭發凌亂,臉上還有被人抓撓的血痕,那是剛才在樓下被供應商打的。
一進門,她看見坐在老板椅上的林秀,愣了一下,隨即撲通一聲跪下了。
“秀秀!不,林總!林大小姐!”
劉桂蘭爬過來,想去拉林秀的手,被小張攔住了。
“秀秀啊,媽……不,阿姨知道錯了!阿姨給你磕頭了!”
她真的磕了一個頭,額頭撞在地板上,發出悶響。
“王強那個畜生,他不是人!他在外面養女人,還有私生子!阿姨也是被他騙了啊!”
林秀冷冷地看著她表演。
“劉女士,這里是公司,請你注意言辭。”
“秀秀,看在我們婆媳一場的份上,你饒了王強吧!他要是坐牢了,我也活不成了!我們老王家就這一根獨苗啊!”
劉桂蘭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只要你放過他,讓我做什么都行!我給你當牛做馬!我把那套房子還給你!不,我把我的養老錢都給你!”
林秀站起來,走到她面前。
“劉桂蘭,你記得五年前我第一次去你家嗎?”
劉桂蘭一愣,不知道她為什么提這個。
“那天,你讓我在廚房洗了一整天的碗。冬天,水很冷,我的手凍裂了口子。”
林秀伸出手,那雙手現在保養得很好,但指關節處依然有細微的變形,那是常年勞作留下的。
“你說,‘想進我們王家的門,就得學會伺候人’。”
劉桂蘭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我……我那是為了你好,教你規矩……”
“還有,我懷孕那次。”林秀的聲音更冷,“醫生說胎像不穩,需要臥床保胎。你說我矯情,逼我起來給王強那個賭博的侄子做飯。結果孩子沒了。”
林秀蹲下身,看著劉桂蘭的眼睛。
“那是個成形的男胎。”
劉桂蘭渾身顫抖,眼神躲閃:“那……那是意外……再說了,你后來不也沒再懷上嗎……”
“因為我后來吃了五年的避孕藥。”
林秀扔下一顆重磅炸彈。
劉桂蘭猛地抬頭,震驚地看著她:“你……你說什么?”
“你給我的‘補藥’,我每次都讓小張拿去檢測了。”林秀站起身,居高臨下,“里面有大量的紅花和麝香。”
劉桂蘭癱軟在地上,面如死灰。
“你……你早就知道?”
“我知道。”林秀回到椅子上,“但我為了王強,忍了。我以為只要我夠忍讓,就能換來真心。結果呢?你們把我當傻子,當血包。”
林秀按下桌上的內線電話:“保安,進來。”
兩個保安立刻進來,架起劉桂蘭。
“林秀!你不能這么對我!我是長輩!你會遭報應的!”劉桂蘭瘋狂掙扎,像個瘋婆子。
“報應?”林秀看著她被拖出去,“我的報應就是嫁給了你們家。現在,報應結束了。”
劉桂蘭被拖到門口,還在尖叫:“林秀!你不得好死!你斷子絕孫!”
林秀面無表情,對小張說:“把她扔出去。另外,通知那些供應商,劉桂蘭名下還有一套拆遷房,那是她最后的資產。”
小張心領神會:“明白。”
處理完劉桂蘭,林秀并沒有感到輕松。
相反,心里空落落的。
她走到落地窗前,看著樓下的車水馬龍。
小張敲門進來:“林總,王強在拘留所門口等著,說要見您最后一面。”
“不見。”
“他說……他有關于您父親的事情要說。”
林秀皺眉。
半小時后,拘留所探視室。
王強穿著看守所的馬甲,胡子拉碴,整個人像老了十歲。
看見林秀進來,他眼睛一亮,撲到玻璃前:“秀秀!你來了!我就知道你心里還有我!”
林秀坐下,拿起電話:“你有三分鐘。”
王強急切地說:“秀秀,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能不能撤訴?只要你撤訴,我什么都答應你!我給你當狗都行!”
“你說有關于我爸的事?”林秀打斷他。
王強眼神閃爍了一下:“是……是這樣的。爸……不,林董事長,他是不是有個私生子?”
林秀眼神一凝:“你說什么?”
“我……我也是聽說的。”王強壓低聲音,“當年林董事長創業的時候,在外面有個女人,還生了個兒子。這事兒,林家的老人都知道。”
林秀冷笑:“王強,你為了脫身,連這種下作的謠言都編得出來?”
“不是謠言!”王強急了,“我有證據!我有一張舊照片!”
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張泛黃的照片,貼在玻璃上。
照片上,年輕的林國富抱著一個嬰兒,旁邊站著一個陌生的女人。
林秀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但她面上不動聲色:“一張照片能說明什么?”
“還有!”王強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林董事長每年清明都會去一個偏僻的公墓,不帶你,也不帶你媽。他是去祭拜那個女人!”
林秀沉默了。
這件事,她隱約知道一點。
小時候,父親確實經常在清明消失一天。母親去世前,也曾拉著她的手,眼神復雜地說:“秀秀,以后林家的一切都是你的,別讓外人搶走。”
難道……父親真的有私生子?
如果是真的,那王強手里的這個把柄,足以在林家掀起軒然大波。
王強看著林秀的表情,以為她動搖了,趕緊加碼:“秀秀,只要你放過我,幫我還債,我就把這張照片的底片給你,而且我發誓,這件事我爛在肚子里,絕對不告訴任何人!”
林秀看著他那張猥瑣又貪婪的臉,突然笑了。
“王強,你以為我會在乎這個?”
王強一愣:“什么?”
“如果我爸真有私生子,那是他的事。林家的家業,是我一手一腳拼出來的,不是靠血緣繼承的。”
林秀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衣領。
“而且,你以為拿著這張照片就能威脅我?你太小看宏遠集團的公關能力了。”
王強慌了:“你……你要干什么?”
“我會告訴媒體,這是你AI合成的,為了脫罪故意造謠。”林秀冷冷地說,“而且,我會讓你在里面多待幾年。敲詐勒索,也是重罪。”
王強的臉瞬間變得慘白,他趴在玻璃上,絕望地喊:“林秀!你這個毒婦!你會不得好死的!林家的家產遲早是那個私生子的!你什么都得不到!”
林秀掛斷電話,頭也不回地走了。
走出拘留所,陽光刺眼。
小張迎上來:“林總,去哪?”
“回老宅。”林秀說,“我要問清楚這件事。”
林家老宅在郊區的一座園林里。
古色古香,卻透著一股清冷。
林國富正在書房練字。
看見女兒進來,他放下筆:“見過王強了?”
“見了。”林秀把那張照片的復印件拍在桌上,“他說的,是真的嗎?”
林國富看著照片,手微微顫抖了一下。
良久,他嘆了口氣:“是真的。”
林秀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聽到父親親口承認,心里還是像被針扎了一下。
“為什么從沒聽你提過?”
“那是年輕時候犯的錯。”林國富坐下,點燃一支煙,“那個女人……是我下鄉時的知青戰友。后來她回城了,我們斷了聯系。我也是很多年后才知道,她生下了那個孩子。”
“孩子呢?”
“死了。”林國富聲音低沉,“五歲的時候,生病沒錢治,走了。那個女人也因為抑郁,幾年后去世了。”
林秀愣住了:“死了?”
“嗯。”林國富從抽屜里拿出一個舊盒子,“這些年,我每年去祭拜的,就是他們母子倆。我覺得虧欠他們。”
林秀打開盒子。
里面是一些舊玩具、撥浪鼓,還有一雙虎頭鞋。
看著這些東西,林秀心里的怨氣突然散了。
她一直以為父親冷漠,只在乎生意。
原來,他心里也藏著這么深的愧疚和柔情。
“爸,對不起。”林秀低聲說。
“傻孩子,說什么對不起。”林國富摸了摸女兒的頭,“王強拿這個威脅你,是因為他走投無路了。這種人,不值得你浪費情緒。”
“我知道。”林秀抬起頭,眼神堅定,“爸,我想通了。林家的產業,我會守好。不管有沒有私生子,現在宏遠集團的掌舵人是我,以后也是我。”
林國富看著女兒,欣慰地笑了:“好,好!明天開始,你來做集團總裁。我老了,該退休了。”
就在這時,林秀的手機響了。
是小張。
“林總,王強的那個私生子……查到了。”
林秀皺眉:“不是說死了嗎?”
“不是那個死去的。”小張的聲音有些古怪,“是王強在外面養的那個女人生的。那個孩子,確實是王強的種,今年兩歲了。”
林秀冷笑:“然后呢?”
“那個女人……帶著孩子找上門了。現在正在公司大廳,說要見‘孩子的奶奶’。”
林秀一愣:“奶奶?”
“她說……她聽說王強離婚了,而且發了大財。她是來要撫養費的,開口就是五百萬。”
林秀氣笑了。
這一家子,真是極品中的極品。
“讓她等著。我馬上過去。”
掛了電話,林秀看向父親:“爸,看來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林國富擺擺手:“去吧。這種小事,你自己處理就行。記住,慈悲要留給值得的人,對敵人,要斬草除根。”
宏遠大廈大廳。
一個穿著艷俗紅裙的年輕女人,正抱著一個孩子坐在地上哭鬧。
周圍圍了一圈看熱鬧的人。
“大家評評理啊!我給王強生了兒子,他現在發財了就不要我們娘倆了!”
“那個黃臉婆前妻把他趕出家門,還要沒收財產!這還有沒有天理啊!”
女人一邊哭,一邊偷偷觀察周圍人的反應。
林秀帶著小張和兩個保安走進來。
“這位女士,這里是辦公區域,請你保持安靜。”
女人抬頭,看見林秀一身剪裁得體的職業裝,氣場強大,眼里閃過一絲嫉妒。
“你是誰?王強呢?讓他出來見我!”
“我是林秀,王強的前妻,也是宏遠集團的負責人。”
女人愣了一下,隨即爬起來,指著林秀的鼻子罵:“原來你就是那個不下蛋的雞!你憑什么跟王強離婚?你憑什么斷他的財路?”
“就憑宏遠集團是我家的。”林秀淡淡地說。
女人噎了一下,隨即撒潑:“我不管!我兒子是王強的種,是王家的長孫!這宏遠集團也有我兒子的一份!你必須給我五百萬撫養費,否則我就去告你!”
周圍的人開始竊竊私語。
“這就是那個小三?”“還帶著孩子上門,太不要臉了吧?”“不過孩子確實是無辜的……”
林秀看著那個孩子。
兩歲大,流著鼻涕,眼神怯懦。
確實無辜。
但有這樣的母親,是孩子的悲哀。
“你叫什么名字?”林秀問女人。
“我叫張翠花!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女人昂著頭。
“張女士。”林秀拿出一份文件,“第一,王強現在的資產已經被凍結,并且背負巨額債務。你要的五百萬,他拿不出來,我也不會替他拿。”
張翠花臉色一變:“你騙誰呢?這么大的公司……”
“第二。”林秀打斷她,“這孩子是不是王強的,需要做親子鑒定。在結果出來之前,我不會承認他的身份。”
“你什么意思?”張翠花慌了,“這就是王強的種!我們有照片!”
“照片可以P。”林秀冷冷地說,“第三,如果你繼續在這里鬧事,我就報警。尋釁滋事,足夠你在拘留所待上十五天。到時候,你的孩子只能送去福利院。”
提到孩子,張翠花終于怕了。
她緊緊抱住孩子:“你……你敢!這是王家的骨肉!”
“王強都在拘留所里,你覺得我敢不敢?”
林秀示意保安。
保安上前一步,做出“請”的手勢。
張翠花看著圍觀人群指指點點的目光,又看了看面無表情的林秀,終于慫了。
“行!算你狠!”她惡狠狠地瞪了林秀一眼,“我們走著瞧!等王強出來,有你好看的!”
她抱著孩子,灰溜溜地跑了。
人群散去。
小張湊過來:“林總,就這么放她走了?萬一她真去做親子鑒定……”
“讓她做。”林秀看著她的背影,“王強欠的債,夠他還一輩子的。這個孩子,只會是她的拖油瓶。”
“那……如果孩子真是王強的呢?”
林秀腳步頓了一下。
“如果是,每個月給兩千塊撫養費,按法律最低標準來。多一分,沒有。”
小張打了個寒顫。
林總這一招,太狠了。
不給錢,是絕情;給最低標準,是守法。
既斷了張翠花的念想,又讓她這輩子都要拖著個累贅,永遠翻不了身。
接下來的半個月,王強的案子進入了司法程序。
因為涉及金額巨大(偷稅漏稅加商業欺詐),王強被判了七年。
劉桂蘭因為倒賣建材,也被牽連進去,判了三年緩刑,但房子被強制拍賣抵債。
那個張翠花倒是真的去做了親子鑒定。
結果出來,孩子確實是王強的。
林秀說到做到,每個月打兩千塊錢到法院指定的賬戶。
聽說張翠花拿到錢的時候,在法院門口大鬧了一場,嫌錢少。
但沒人理她。
處理完這些事,林秀把全部精力投入到了工作中。
宏遠集團在她的帶領下,不僅沒有因為之前的風波受損,反而因為“硬剛渣男前夫”的人設,在網絡上圈了一波粉,品牌知名度大增。
只是,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林秀還是會覺得孤單。
這天晚上,林秀加完班,已經是凌晨一點。
她開車回家,路過以前和王強住的那個小區。
鬼使神差地,她把車停在樓下,抬頭看了一眼。
那扇窗戶漆黑一片,顯然已經換了主人。
就在這時,一輛車停在她旁邊。
車窗降下,露出一張清俊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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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總?這么巧?”
林秀一看,是合作公司的一個項目經理,叫陳默。
以前談項目的時候見過幾次,話不多,但很靠譜。
“陳經理?你也住這?”
“不,我剛見完客戶。”陳默下車,手里拿著一杯熱咖啡,“這么晚了,還沒吃飯吧?”
林秀確實餓了。
“要不要一起吃個宵夜?前面有家24小時營業的粥鋪,味道不錯。”陳默邀請道。
林秀本來想拒絕,但看著他清澈的眼神,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粥鋪里。
兩碗皮蛋瘦肉粥,幾樣小菜。
熱氣騰騰。
“聽說王強的判決下來了?”陳默問。
“嗯。”林秀低頭喝粥,“七年。”
“便宜他了。”陳默淡淡地說,“我看過他那個工地的材料報價單,用的全是劣質膠,甲醛嚴重超標。如果不是你及時止損,以后不知道要害多少人得白血病。”
林秀手一頓,抬頭看他:“你怎么知道?”
“我以前是做室內檢測的。”陳默笑了笑,“后來才轉行做項目經理。對了,我有個東西給你。”
他從包里拿出一個U盤。
“這是什么?”
“王強公司這幾年所有的違規操作記錄,還有他和那個張翠花的轉賬記錄。我本來想著如果你需要打官司,這或許能當證據。不過現在看來,你已經贏了。”
林秀看著那個U盤,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你為什么幫我?”
陳默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其實……大學的時候,我就在宏遠實習過。那時候你還沒接手家族企業,但我見過你一次。”
“見過我?”
“嗯。那時候你在做公益,給山區小學捐圖書館。你蹲在地上教孩子們讀書,陽光照在你臉上,特別好看。”
林秀愣住了。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久到她自己都快忘了。
“后來聽說你結婚了,隱退了,我還挺遺憾的。”陳默看著她,“現在看到你重新站起來,真的很為你高興。”
林秀看著眼前的男人。
不帥,但很干凈。
眼神里沒有算計,只有真誠。
“謝謝。”林秀輕聲說。
“謝什么。”陳默把粥推到她面前,“快吃吧,涼了就不好了。”
這一頓宵夜,林秀吃得很舒服。
沒有算計,沒有爭吵,只有淡淡的煙火氣。
從那以后,陳默開始頻繁出現在林秀的生活里。
不是那種死纏爛打的追求,而是潤物細無聲的關心。
林秀加班,他會默默點好外賣放在門口,附一張便利貼:“記得吃,別胃疼。”
林秀去工地視察,他會提前查好天氣,備好雨傘和防曬霜。
甚至有一次,林秀的車在半路拋錨,他接到電話,二話不說開了一個小時車過來接她,還幫她把車送去修。
宏遠集團的員工都看出來了,這位陳經理在追他們的冷面女總裁。
小張偷偷問林秀:“林總,陳默這人不錯,雖然沒王強有錢……哦不對,王強現在是負翁。陳默雖然只是個項目經理,但人品好,又細心,您要不要考慮一下?”
林秀看著窗外,沒說話。
她承認,她對陳默有好感。
但她不敢再邁出那一步。
上一段婚姻給她的傷害太深了。
直到那天。
林秀生日。
以前過生日,王強要么忘記,要么就是送個幾十塊錢的假項鏈,還得讓她感恩戴德。
今年生日,她本來打算一個人過。
但下午,陳默給她發了個信息:“下班別走,我在地下車庫等你。”
林秀下樓,看見陳默靠在車邊,手里捧著一個……自制的蛋糕?
蛋糕有點丑,奶油抹得歪歪扭扭,上面用果醬寫著幾個字:“做自己的女王”。
“那個……我不太會做。”陳默臉紅了,“但這是我自己烤的胚,奶油也是動物奶油,不含反式脂肪酸。”
林秀看著那個丑蛋糕,眼眶突然紅了。
這比王強送的任何名牌包都珍貴。
“林秀。”陳默看著她,認真地說,“我知道你受過傷,不敢再信任何人。沒關系,我可以等。一年,兩年,甚至十年。”
“我不圖你的錢,也不圖你的地位。我就圖你這個人。”
“我想陪你吃飯,陪你加班,陪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你可以不用立刻答應我。但我希望,你能給我一個機會,也給你自己一個機會。”
林秀看著他,眼淚終于掉下來。
五年的委屈,在這一刻,好像都被這個笨拙的蛋糕治愈了。
她伸出手,擦了擦眼淚。
“陳默,如果你以后敢騙我,我會讓你比王強更慘。”
陳默笑了,眼睛彎成月牙:“遵命,女王大人。”
就在林秀以為生活終于步入正軌的時候,一個意外發生了。
王強在監獄里突發腦溢血,進了ICU。
監獄方面通知家屬,需要直系親屬簽字手術。
劉桂蘭年紀大了,又剛受了打擊,根本拿不定主意。
醫院把電話打到了林秀這里。
畢竟,在法律上,他們還沒辦完離婚手續(因為王強入獄,手續暫緩了)。
林秀趕到醫院的時候,劉桂蘭正癱坐在走廊的長椅上哭。
看見林秀,她像是看見了救星,撲過來抓住林秀的褲腳:
“秀秀!不,林總!你救救強子吧!他是你丈夫啊!一日夫妻百日恩啊!”
林秀皺眉,甩開她的手:“醫生怎么說?”
“醫生說……說要做開顱手術,費用要二十萬……還要有人簽字……”劉桂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哪有那么多錢啊!房子都被拍賣了!”
就在這時,手術室的門開了。
醫生走出來:“誰是王強的家屬?情況很危急,再不簽字就來不及了。”
劉桂蘭推著林秀:“你簽!你簽啊!你們還沒正式離婚呢!”
林秀看著那張手術同意書。
簽了字,就要交錢,還要承擔后續的護理責任。
王強這種人,救回來也是個廢物,而且大概率會賴上她。
不救,良心上似乎有點過不去。
就在她猶豫的時候,陳默趕來了。
他剛跑過來,氣喘吁吁:“秀秀,別簽!”
“為什么?”劉桂蘭尖叫,“你是誰?這是我們家的事!”
陳默沒理她,拉著林秀走到一邊,低聲說:“我剛問了獄警。王強在里面經常跟人打架,這次腦溢血是因為跟人爭搶煙頭,被人推了一把撞到了頭。”
“而且,他在里面還染上了賭博的惡習,欠了一屁股債。如果你救了他,他出來后第一件事就是找你要錢,甚至可能報復你。”
林秀看著陳默:“你怎么知道這么清楚?”
“我有個發小在那個監獄當獄警。”陳默握緊她的手,“秀秀,善良要有底線。對惡人的善良,就是對自己的殘忍。”
林秀深吸一口氣。
她想起了那個流掉的孩子,想起了那五年的冷暴力,想起了王強跪在地上求她時的虛偽。
她走到醫生面前。
“醫生,我不是他的直系親屬,也沒有義務承擔他的醫療費用。請聯系他的父母或者其他親屬。”
說完,她轉身就走。
身后傳來劉桂蘭撕心裂肺的哭喊:“林秀!你見死不救!你會遭天譴的!”
林秀腳步沒停。
天譴?
如果有天譴,第一個該劈的也是王強。
走出醫院,陽光刺眼。
陳默遞給她一瓶水:“做得好。”
林秀喝了一口水,突然覺得渾身輕松。
這一次,她是真的放下了。
王強最終還是死了。
因為錯過了最佳搶救時間,再加上他本身基礎病多,在ICU挺了三天就走了。
劉桂蘭因為沒錢火化,最后還是林秀出了兩萬塊錢,讓殯儀館直接拉去火化了,骨灰隨便找個地方埋了。
這件事在老家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有人說林秀心狠,前夫死了都不去看一眼。
也有人說王強活該,自作自受。
林秀不在乎。
她忙著呢。
宏遠集團要上市了。
敲鐘的前一天,林秀帶著陳默回了一趟老家。
不是為了炫耀,而是去父母的墳前祭拜。
站在父母的墓碑前,林秀輕輕說:“爸,媽,我把公司做上市了。王強也死了,我過得很好。身邊這個人,他對我很好。”
陳默在一旁,恭敬地鞠了三個躬。
風吹過松樹林,發出沙沙的聲音,像是父母的回應。
下山的時候,林秀遇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是張翠花。
她比半年前老了很多,穿著廉價的衣服,手里牽著那個孩子。
孩子還是流著鼻涕,衣服臟兮兮的。
看見林秀,張翠花眼神復雜,既有嫉妒,又有畏懼。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但最終什么也沒說,拉著孩子低頭走了。
那個孩子經過林秀身邊時,突然停下來,從口袋里掏出一顆糖,遞給林秀。
“阿姨,給你吃。”
林秀愣了一下。
那是一顆大白兔奶糖,包裝紙都皺了。
“這是……別人給我的,我沒舍得吃。”孩子小聲說。
林秀的心被觸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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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蹲下身,接過糖:“謝謝你。”
張翠花在前面喊:“走了!別亂要東西!”
孩子縮了縮脖子,跑了。
林秀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嘆了口氣。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陳默輕聲說。
“是啊。”林秀剝開糖紙,把糖放進嘴里。
很甜。
甜得發苦。
“陳默。”
“嗯?”
“我們結婚吧。”
陳默猛地轉頭,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說什么?”
“我說,我們結婚。”林秀看著他,笑了,“不辦婚禮,就領個證。然后去度個假。”
陳默激動得語無倫次:“好!好!都聽你的!我……我這就去準備戶口本!”
看著他傻乎乎的樣子,林秀笑出了聲。
這大概就是幸福吧。
不用轟轟烈烈,只要踏實,溫暖。
婚禮很簡單。
就在民政局領了個證,然后兩家人一起吃了頓飯。
林國富很滿意陳默,喝多了,拉著陳默的手說:“小子,你要是敢對秀秀不好,我就算拼了這條老命,也要把宏遠集團收回來,讓你凈身出戶!”
陳默認真地說:“爸,您放心。我這條命都是秀秀的。”
婚后的生活,平淡而溫馨。
陳默依然在項目經理的崗位上,沒因為成了“老板女婿”就翹尾巴。
林秀也依然忙碌,但不管多晚回家,家里總有一盞燈為她亮著,鍋里總有溫熱的湯。
直到有一天,林秀在整理舊物時,翻出了那個五年前的舊手機。
那是她和王強結婚時買的,后來換了新手機,這個就一直扔在抽屜里。
鬼使神差地,她充上電,開機了。
手機里有很多舊短信和照片。
大多是王強發來的敷衍信息,或者是她自己拍的飯菜照片。
她翻著翻著,突然看到一條草稿箱里的短信。
日期是五年前,他們結婚紀念日那天。
內容只有一句話:
“老婆,謝謝你愿意嫁給我。我一定會努力賺錢,讓你過上好日子。”
林秀的手顫抖了一下。
那是王強發的。
但他從來沒發給她。
也許是那天喝多了,也許是猶豫了,最終沒發出去。
又或者,發出去了,但被他撤回了。
林秀看著那行字,久久沒有動。
陳默端著水果進來:“看什么呢?這么入迷?”
林秀把手機遞給他。
陳默看了一眼,撇撇嘴:“遲來的深情比草賤。這小子當年要是有這覺悟,也不至于混成這樣。”
林秀笑了,把手機關機,扔進垃圾桶。
“你說得對。”
過去的一切,就像這個舊手機。
該淘汰了。
宏遠集團上市后,林秀做了一個決定。
她成立了一個基金會,專門幫助那些被家暴、被出軌、處于弱勢地位的女性。
在基金會的成立儀式上,林秀作為理事長發表了演講。
她沒有穿高定禮服,而是穿了一件簡單的白襯衫。
“很多人問我,為什么要做這個基金會。”
“因為我曾經也是一個弱者。”
“我以為忍讓能換來尊重,以為付出能換來真心。但現實給了我一巴掌。”
“女人的底氣,從來不是男人給的,而是自己掙的。”
“如果你的生活也陷入了泥潭,請不要害怕。斷舍離,是重生的開始。”
臺下掌聲雷動。
林秀在人群中看到了陳默。
他舉著燈牌,上面寫著“老婆最棒”,像個傻粉絲。
林秀忍不住笑了。
儀式結束后,兩人走在街頭。
“林總,今天的演講很精彩啊。”陳默調侃道。
“陳經理,你的燈牌太土了。”林秀嫌棄。
“土嗎?我覺得挺潮的。”陳默湊過來,“對了,媽說今晚包餃子,讓我們回去吃。”
“哪個媽?”
“咱媽,還有我媽。兩位老太太現在好得跟姐妹似的,天天一起跳廣場舞。”
林秀挽住他的胳膊:“走吧,回家吃餃子。”
此時,城市的霓虹燈亮起。
車水馬龍,人流如織。
林秀深吸一口氣。
空氣里不再有油煙味和霉味,只有自由的味道。
一年后。
清明節。
林秀和陳默去掃墓。
意外地,在墓園門口遇到了劉桂蘭。
她更老了,背駝得厲害,手里提著一個破籃子,里面裝著幾個蘋果。
看見林秀,她下意識地想躲,但被林秀叫住了。
“劉桂蘭。”
劉桂蘭停下腳步,局促地搓著手:“林……林總。”
“王強的骨灰呢?”
“在……在那邊公墓的角落里,最便宜的那種。”劉桂蘭低著頭,“我沒錢買墓地。”
林秀沉默了一會兒,從包里拿出一張卡。
“這里面有五萬塊錢。”
劉桂蘭猛地抬頭,不敢相信:“你……你這是……”
“不是給你的,是給王強買個像樣的骨灰盒,剩下的,你留著看病吧。”
林秀把卡塞進她手里。
“畢竟,他曾經是我法律上的丈夫。這五萬塊,是我最后的情分。”
劉桂蘭拿著卡,手顫抖著,眼淚吧嗒吧嗒掉下來。
“秀秀……不,林總,我對不起你……我不是人……”
她抬手給了自己一巴掌。
林秀沒攔著。
“過去的事,就算了。”
林秀轉身,挽著陳默離開。
走出很遠,陳默問:“你恨她嗎?”
“恨過。”林秀看著遠處的青山,“但現在,我不恨了。恨一個人太累,不值得。”
“那你還給她錢?”
“因為我現在過得太好了。”林秀笑了,“好到不需要用恨來證明什么。這五萬塊,是買我自己的心安。”
陳默捏了捏她的手:“你啊,就是心軟。”
“只對值得的人心軟。”
兩人的身影消失在墓園的小徑盡頭。
陽光穿過樹葉,灑下斑駁的光影。
三年后。
宏遠集團在林秀的帶領下,成為了行業龍頭。
林秀也懷孕了。
預產期在冬天。
陳默緊張得不行,提前三個月就預定了最好的月子中心,還把工作辭了,專門在家伺候老婆。
林國富更是樂得合不攏嘴,天天對著女兒的肚子喊“乖孫”。
這天晚上,林秀突然想吃城南的一家餛飩。
那是她小時候常去的一家老店,后來拆遷搬走了,現在很難找。
陳默二話不說,開車帶著她去找。
找了兩個小時,終于在一條老巷子里找到了。
老板還是那個老板,只是更老了。
看見林秀大著肚子,老板笑了:“哎呀,當年那個小姑娘都要當媽了!王強呢?沒跟你一起來?”
林秀愣了一下,隨即笑道:“我們離婚了。”
老板嘆了口氣:“離了好,離了好。當年我就看那小子眼神不正,配不上你。”
吃完餛飩出來,天上下起了雪。
陳默給林秀圍好圍巾,蹲下身:“上來,我背你。”
林秀趴在他背上,聽著他沉穩的心跳。
“陳默。”
“嗯?”
“你說,如果當年我沒簽那份離婚協議,現在會是什么樣?”
陳默想了想:“那你可能還在那個滿是油煙的廚房里洗碗,還要忍受婆婆的白眼,還有一個在外面養私生子的丈夫。”
“也許我會忍一輩子。”
“不會的。”陳默顛了顛她,“以你的性格,遲早有一天會爆發。只不過,可能會晚一點。”
林秀笑了,把臉貼在他的后背上。
“陳默,謝謝你。”
“謝什么?”
“謝謝你,讓我有勇氣做回我自己。”
雪越下越大,覆蓋了整個城市。
但這寒冷的冬夜,卻格外溫暖。
大結局:新生
五年后。
宏遠集團十周年慶典。
林秀作為董事長,帶著五歲的兒子一起切蛋糕。
小家伙長得像陳默,虎頭虎腦的,很可愛。
臺下,林國富和陳默的父母坐在一起,笑得見牙不見眼。
媒體采訪林秀:“林董,您覺得女性成功的關鍵是什么?”
林秀看著鏡頭,眼神堅定而溫柔。
“關鍵在于,你要隨時擁有‘掀桌子’的底氣。”
“不要把自己的人生寄托在別人身上。無論是丈夫,還是孩子。”
“當你發現路走錯了,不要猶豫,立刻止損。哪怕前面是萬丈深淵,只要你跳下去,就能長出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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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典結束后,一家人回到老宅。
院子里的臘梅開了,香氣襲人。
林秀坐在回廊下,看著兒子在雪地里堆雪人。
陳默走過來,遞給她一杯熱茶。
“想什么呢?”
“想以前的事。”林秀喝了一口茶,“感覺像上輩子一樣。”
“那這輩子,過得開心嗎?”
林秀轉頭,看著丈夫和兒子,笑了。
“開心。”
“比當全職主婦的時候開心?”
“比那時候開心一萬倍。”
風吹過,梅花落在茶杯里,泛起漣漪。
林秀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
雪花在掌心融化,變成一滴晶瑩的水珠。
就像那些過往的恩怨,終究會消散在時間的洪流里。
而她,已經浴火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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