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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十七年(公元212年),暮春時節,長江中游煙雨朦朧。中原大儒、司隸校尉鐘繇奉命安撫荊襄、巡察邊郡,駐留鄂縣(今湖北鄂州)三月有余。其間,他于西山開壇講學,闡五經、明禮法、撫流民、興教化,將中原正統文脈播撒于江楚大地。據《湖廣通志·武昌府·流寓志》記載:“鐘元常駐鄂,開講西山,民夷改觀,獄訟衰息,士始向學。”短短數月,鄂縣民風為之大變,百姓無不感念其德。
鐘繇一生嗜書如命,自謂“精思學書三十年”,《書苑菁華》《法書要錄》皆載其軼事:與人同坐,則畫地廣數步;臥則以手畫被,被褥皆穿;如廁觀物,終日忘歸;見萬物萬象,皆取法為字。即便身在江南異鄉、政務繁忙,他亦不曾荒廢筆墨。每日講學之余,必登臨西山之巔,臨江遠眺,鋪紙研墨,或書經籍格言,或題詠山川風物,以筆墨寄心懷,以書法明心志。其楷書筆法精妙,剛柔相濟,被后世尊為“楷書鼻祖”,與王羲之并稱“鐘王”。
這一日,雨霽天晴,江霧初散,西山之上松風陣陣,江水滔滔。鐘繇處理完鄂縣庶務,便攜弟子數人,攜宣紙、鼠須筆、油煙墨、青石硯,登西山松風閣旁臨江石臺。此處居高臨下,俯瞰萬里長江,碧波萬頃,遠帆點點,正是揮毫潑墨的絕佳之地。鐘繇此行,是為新建成的鄂縣江文書院題寫匾額與《江文書院記》,欲將其刻石立碑,傳之后世,以振江楚文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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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子們恭敬鋪展數丈宣紙,以鎮石壓住四角,研好濃墨。鐘繇冠帶整齊,神情肅穆,立于案前,凝神靜氣。他一生為官清正,德被四方,在關中鎮守時,招流民、墾荒田、安百姓,曹操贊其“昔蕭何鎮守關中,足食成軍,亦適當爾”。此番在鄂縣,他輕徭薄賦、平反冤獄、舉薦寒士、興學助教,百姓無不感恩戴德,視其為當世圣賢。
正當鐘繇提筆蘸墨,欲落筆書寫之際,江面之上忽然狂風驟起。風勢之猛,呼嘯而來,席卷山間林木,松濤轟鳴,聲震四野。江面上浪花翻涌,波濤拍岸,石臺之上的宣紙雖有鎮石壓制,卻仍被狂風卷起,邊角翻飛,眼看便要被大風卷入江中,隨波而去。弟子們大驚失色,紛紛伸手去按紙張,卻因風勢太盛,難以穩住。
鐘繇亦微微蹙眉,卻并未慌亂。他一生歷經亂世,見慣風云變幻,心中唯有對文脈傳承的赤誠。他放下筆,對著長江深深一揖,朗聲道:“繇本儒生,奉詔撫民,意在弘禮樂、興教化、安黎庶。今日欲為鄂縣留筆墨、傳斯文,非為一己之名,實為江楚子弟后世計。若斯文當興,愿天護此紙;若天意不與,繇亦無愧于心。”
話音剛落,奇事陡生。
只見臨江石臺之下,碧波蕩漾的江水之中,緩緩浮出一只通體雪白的巨龜。龜殼瑩潤如玉,紋理清晰,個頭碩大,穩浮于江面,目光溫和,望向石臺之上的鐘繇。白龜緩緩游動,徑直來到石臺邊緣,不偏不倚,恰好停在宣紙下方。它輕輕抬起龜背,穩穩托住被狂風卷起的宣紙一角,原本肆意翻飛的紙張,竟瞬間安穩如初,紋絲不動。
風勢未停,紙張卻似被無形之力固定,平展如鏡。
弟子們見此異象,無不瞠目結舌,跪地叩拜。鐘繇亦心中動容,肅然起敬。他深知,龜為四靈之一,白龜更是祥瑞之兆,百姓眼中,此乃長江水神顯靈,敬慕大儒德行,故遣白龜護紙。他不再猶豫,提筆蘸墨,氣運丹田,筆走龍蛇,落筆沉穩。
只見他筆下小楷,點如高山墜石,橫如千里陣云,豎如萬歲枯藤,撇如陸斷犀象,折如百鈞弩發。一筆一畫,樸茂凝重,法度謹嚴,盡顯“鐘體”神韻。墨落紙上,神采飛揚,字字珠璣,《江文書院記》一文一氣呵成,匾額“江文書院”四個大字,端莊大氣,氣勢沉雄。
最后一筆收束,墨汁干透。白龜在江面緩緩點頭,似是行禮,隨后緩緩沉入江中,碧波微動,轉瞬不見蹤跡。狂風亦隨之停歇,山間復歸寧靜,江風拂面,清爽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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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山下百姓聽聞鐘太傅在西山題字,紛紛登山圍觀,見此異象,無不歡呼雀躍,跪地參拜。眾人皆言:“鐘太傅德配天地,教化萬民,連江神都為之動容,遣白龜護墨,此乃千古未有之盛事!”
此事迅速傳遍鄂縣,乃至荊襄大地。《武昌府志·藝文志》對此記載:“鐘元常題字西山,江風大作,紙將飛去,忽有白龜出江承紙,風定字成,時人以為德感神明。”雖為神話傳說,卻并非虛妄,而是鄂縣百姓對鐘繇發自內心的敬仰與愛戴,化作了這流傳千古的美談。
鐘繇見此情景,感慨萬千,對弟子與百姓道:“非繇之德,乃斯文之重也。天下安定,在于教化;教化興盛,在于人心。吾不過盡儒生本分,何敢當神異之佑。”他將題寫好的文字交付匠人,刻石立碑,置于江文書院之中,成為鄂縣文脈的象征。
千百年間,鄂州西山“白龜承紙、江神護墨”的故事,代代相傳。唐代李白、杜甫途經武昌,登臨西山,皆聽聞此典故,賦詩憑吊。宋代文人墨客,亦多有題詠,贊鐘繇“德潤身,文潤心,筆墨通神明”。
江神護墨,護的不是鐘繇一人之名,護的是斯文不滅、教化不息、民心向善。白龜承紙,承的不是一張宣紙,承的是中原大儒的濟世情懷、江楚大地的文脈根基、亂世之中的一縷光明。
鐘繇在鄂縣的三月,不僅留下了楷書墨寶、講學遺蹤、安民政績,更留下了一段感天動地的神話。這段傳說,超越了歲月滄桑,鐫刻在鄂州的山川之間,訴說著一個顛撲不破的道理:有德者,天必佑之;有道者,神亦敬之;有文者,千秋不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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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今日,鄂州西山上,依舊流傳著鐘繇題字、白龜護紙的故事。每到春風吹拂、江水奔流之時,仿佛仍能看見那位中原大儒臨江揮毫,看見那只通靈白龜浮出江面,守護著一紙墨香,守護著千古文脈,生生不息,萬古流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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