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深秋,湖南衡陽一條老舊的巷子里,65歲的周建國正蹲在門口修自行車。這輛陪伴他十年的鳳凰牌老車,車胎又慢撒氣了。身后傳來腳步聲,不用回頭他也知道是老伴李秀琴。果然,帶著桂花香氣的熱牛奶被輕輕放在了他旁邊的石凳上,“快趁熱喝,涼了胃不舒服。”周建國應(yīng)了一聲,手上動作沒停,卻沒像從前那樣拉著李秀琴的手說句暖心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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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建國和李秀琴在一起已經(jīng)三年了。三年前,周建國的發(fā)妻因肺癌去世,守了大半年的他,在老同事的撮合下,認(rèn)識了同樣喪偶的李秀琴。初見時,李秀琴穿著藏青色的針織衫,頭發(fā)盤得整整齊齊,說話柔聲細(xì)語,把周建國亂糟糟的出租屋收拾得窗明幾凈。周建國記得那天傍晚,李秀琴端出一碗紅糖雞蛋,熱氣氤氳里,他看到李秀琴眼角的細(xì)紋,突然想起了年輕時照顧自己的發(fā)妻。沒過多久,兩人就領(lǐng)了證,搬進了周建國單位分的老房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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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結(jié)婚的那半年,是他們最甜蜜的時光。周建國每天五點半就起床,去早市買新鮮的鯽魚,回來給李秀琴熬一鍋奶白色的魚湯。李秀琴則會把周建國的舊毛衣拆了重織,袖口補得密實又好看。周末他們會坐公交去郊外的橘子洲頭,周建國背著相機給李秀琴拍照,照片里的李秀琴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鄰居們都羨慕周建國,說他老來還能找到這么貼心的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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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故發(fā)生在去年冬天。周建國的女兒周敏離婚后,帶著孩子搬回了家里住。一開始李秀琴還熱情地幫忙照顧孩子,可時間久了,矛盾漸漸顯現(xiàn)。周敏習(xí)慣了晚睡晚起,碗筷堆在水槽里半天不洗,李秀琴想說又怕得罪人,只能默默收拾。周建國看在眼里,卻沒當(dāng)回事,只覺得女兒剛離婚心情不好,讓李秀琴多擔(dān)待。沒想到,那次周敏隨口說了一句“我媽在的時候,從不讓我干這些活”,徹底戳痛了李秀琴。那天晚上,李秀琴第一次提出要搬到客房去住,理由是“晚上起夜怕打擾周建國休息”。周建國只當(dāng)她是鬧情緒,哄了兩句也就沒再堅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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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以后,李秀琴就再也沒回過主臥。周建國起初以為她只是一時賭氣,可過了一個月,李秀琴依舊堅持分房睡。他想找李秀琴談?wù)劊擅看卧挼阶爝叄吹嚼钚闱倮涞难凵瘢盅柿嘶厝ァK_始變得敏感多疑,總覺得李秀琴是嫌棄他年紀(jì)大了。有次他趁李秀琴出門,翻了她的抽屜,看到她和前夫的合照,背面還寫著“懷念舊時光”。周建國的心一下子涼了半截,他覺得自己掏心掏肺,卻還是比不過李秀琴的前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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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敏搬走后,家里只剩下周建國和李秀琴,可氣氛卻比從前還要冷清。每天飯桌上,兩人沉默地吃飯,吃完李秀琴就回客房看電視,周建國則坐在客廳的沙發(fā)上抽煙。周建國嘗試著修復(fù)關(guān)系,買了李秀琴最喜歡吃的桂花糕,可李秀琴只是禮貌地說了聲謝謝,轉(zhuǎn)手就放在了冰箱里。他又想拉著李秀琴去公園散步,李秀琴卻以“膝蓋疼”為由拒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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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個月,周建國的老同事過七十大壽,邀請他們夫婦參加。飯桌上,老同事打趣周建國,說他氣色好了不少,肯定是李秀琴照顧得好。周建國尷尬地笑了笑,轉(zhuǎn)頭看到李秀琴和別的老頭聊天時笑得很開心,心里五味雜陳。回家的路上,周建國第一次問李秀琴:“秀琴,你是不是后悔和我在一起了?”李秀琴沉默了很久,才輕聲說:“老周,我沒后悔,只是覺得我們之間好像隔著點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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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建國不知道李秀琴說的“隔著點什么”是什么。他開始回憶這三年的點點滴滴,想起自己因為女兒忽略了李秀琴的感受,想起自己從未認(rèn)真聽她講過前夫的故事,想起她生病時自己因為打麻將,讓她一個人去醫(yī)院打針。他突然明白,李秀琴要的不是物質(zhì)上的照顧,而是被在乎、被尊重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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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周三,周建國特意去花店買了一束向日葵,這是李秀琴最喜歡的花。他把花放在李秀琴的床頭,又寫了一張便簽:“秀琴,對不起,從前是我太粗心了。我們能不能重新開始?”晚上,周建國躺在主臥的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直到聽到客房的門輕輕打開,李秀琴走到床邊,幫他掖了掖被子。那一刻,周建國的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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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周建國在餐桌上看到了一碗熱氣騰騰的紅糖雞蛋,和三年前初見時一模一樣。他抬頭看向李秀琴,她的眼角帶著笑意,眼神里又恢復(fù)了從前的溫柔。周建國知道,他們的婚姻終于走出了那段陰霾。老來的愛情,或許沒有年輕時的激情澎湃,卻更需要用心去經(jīng)營。多一些理解,少一些猜忌,才能在余生的歲月里,互相攙扶著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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