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1913年，保定軍校發生了一件讓所有人驚掉下巴的事。
身為校長的蔣百里，當著全校幾千雙眼睛，掏出槍對著自己就是一下子。
這所學校，外頭給它的名號響亮得很：民國軍官的"老祖宗"、正統里的"正統"、把得星星的將軍當白菜一樣量產的地方。
打個比方，要是說黃埔軍校是后來把孩子拉扯大的"保姆"，那保定軍校就是這幫新軍閥有著血緣關系的"親爹"。
可偏偏就是這么個顯赫的地方，命短得可憐，里頭的關系更是一團亂麻。
亂到什么地步？
連蔣介石、薛岳這種跺跺腳地皮都顫的大人物，到底算不算校友，都能吵翻天。
咱們今天不翻那些發黃的檔案袋，就為了弄明白一件事：為啥這個地界兒，會搞出這么復雜的"血統"官司？
這還得從袁世凱當年打的一個算盤說起。
大伙兒容易有個誤會，覺得"保定軍校"就是那兒立著的一座廟，一直沒變過。
這就好比你去吃一家百年老字號，招牌雖然掛了一世紀，可老板換了三撥，大廚換了五茬，連賣的飯都從餃子變成了火鍋。
你還能硬說這是同一家館子嗎？
保定這攤子事，比飯館還要繞。
頭一個得厘清的概念是：保定軍官學校，和"開在保定的軍校"，那是兩碼事。
別因為都在保定那個大院里，就非得劃等號。
把日歷翻回到1903年。
那會兒，袁世凱還在給大清朝廷打工。
當時老袁給上面遞了個折子，說是要搞正規的軍事教學。
他心里的小九九其實很明白：這哪是辦學啊，分明是想給自己那一畝三分地培養聽話的接班人。
按老袁的設想，這個晉升臺階分四級：陸軍小學堂、中學堂、兵官學堂（也就是后來的軍官學校）、大學堂。
這就是個層層扒皮的篩選器。
你想當將軍？
行，先在省里讀三年小學；考過了，讀兩年中學；再考過了，進兵官學堂深造兩年；最后才是大學堂。
袁世凱是個急脾氣，說干就干。
他在保定先弄了個"北洋陸軍速成武備學堂"。
記住了，這個名字就是后來所有糊涂賬的根源。
這會兒的老袁，手里攥著這所學校，其實就是攥住了未來軍官們的"發牌權"。
等到1906年，朝廷那幫人回過味兒來了。
上面的賬算得很精：你袁世凱辦學是好事，可萬一教出來的兵只認袁宮保，不認皇上，那不是養虎為患嗎？
于是，上面出手了。
借口找得挺漂亮：軍事教育得歸國家統一管。
這招"釜底抽薪"玩得那是相當溜。
朝廷直接把老袁的地盤給征收了，把學校劈成兩半：一個是"陸軍速成學堂"（后來叫通國陸軍速成武備學堂），一個是"陸軍軍官學堂"。
看著像是換湯不換藥，其實"發牌權"已經從老袁手里，被硬生生搶到了兵部（陸軍部）懷里。
為了安撫老袁，學校原有的架子保留了，甚至還擴編了，但性質徹底變了味兒。
原先的"北洋陸軍速成武備學堂"是老袁的私房菜，現在的"通國陸軍速成武備學堂"成了朝廷的大鍋飯。
這就是后來大伙兒暈頭轉向的原因。
同一個大門進去，昨天還姓袁，今天就姓清了。
可惜，朝廷這把椅子還沒坐熱乎。
1909年，陸軍部突然一聲令下，把"通國陸軍速成武備學堂"給關停了。
這一關不要緊，那個四級臺階里最要命的一環——兵官學堂（養成階段）——直接斷檔。
保定那個大院子里，這就只剩下個級別最高的"陸軍軍官學堂"（相當于大學堂）在那兒在那兒杵著。
這就好比一家大公司，把中層經理培訓班給裁了，只留了個CEO特訓營。
1912年，天又變了。
大清關張，袁世凱搖身一變，成了民國大總統。
這時候，擺在老袁面前的是個爛攤子：這個被朝廷改得面目全非的軍校體系，該怎么收拾？
他走了一步很精妙的棋，搞了個大拆分。
第一步，把那個級別最高的"陸軍軍官學堂"遷走，挪到北京去，改叫"陸軍大學"。
這是給高級將領鍍金的地兒，放在眼皮子底下才睡得踏實。
第二步，也是最絕的一步，在保定原來的老窩里，重新把"陸軍軍官學校"的大旗豎起來。
這才是老百姓嘴里那個正兒八經的"保定軍校"。
這學校學制兩年，教學路子基本就是照抄日本士官學校。
背后的道理也簡單——老袁親日，他覺得日本那一套練出來的兵，既聽話又能打。
順手，老袁把原來的四級臺階改成了三級，把小學堂給砍了。
這個開張的時間點，掐得那是相當準。
1912年保定軍校第一期開學，剛好趕上前清那批陸軍小學的學生（1905年進門，1910年中學畢業）熬完了儲備期。
這幫人憋了兩年沒地兒去，正好被老袁這一網下去，全給撈進來了。
所以，保定軍校第一期的人數多得嚇人，足足一千五百號。
后頭幾期，每期連一千人都不到。
這1500人，后來就成了民國軍界那個年代的"老資格"，地位跟后來的黃埔一期差不多。
把這個時間軸和變來變去的招牌捋順了，再回頭看那兩個歷史謎題，就會發現道理明擺著。
頭一個謎題："戰神"薛岳到底是不是保定出來的？
不少人說是，畢竟薛岳名頭太響，大伙兒都樂意往"名校"上貼金。
可要是用"拆解決策"的眼光去瞅當時的學制，這話根本站不住腳。
保定軍校前七期，門檻卡得死死的：只收陸軍中學的畢業生。
當時全國統共就四個陸軍中學（北京、西安、南京、廣州）。
薛岳的情況是啥呢？
陸軍小學讀完了，中間那道梁子——陸軍中學，他沒跨過去，要么沒考上，要么沒去讀。
按照當時的晉升規矩，缺了"中學"這張入場券，你是絕對進不了"大學"（保定軍校）的大門的。
更有力的鐵證是時間。
保定軍校第八期是1918年開學的，那會兒薛岳早就投了粵軍，在戰場上把腦袋別褲腰帶上拼命了，哪有功夫去保定坐冷板凳啃書本？
這一點，張發奎的回憶錄和《保定軍校同學錄》里都寫得清清楚楚。
薛岳，真不是保定系的。
第二個謎題：蔣介石到底算不算保定生？
這事兒更有意思。
說他是吧，對；說他不是吧，也沒毛病。
蔣介石確實去保定讀過書。
1907年，他和好哥們張群一塊兒考進去了。
但是，請盯緊這個年份——1907年。
那會兒，這學校掛的牌子是"通國陸軍速成武備學堂"，他是去讀"留學預備班"的。
這個學堂命短，就辦了兩期（1907年和1909年），后來就被清政府給叫停了。
嚴謹點說，這學校壓根就不是1912年老袁當大總統后辦的那所"正統"保定軍校。
非要給這幾所學校排個輩分，大概齊是這樣的：
最早那個"北洋陸軍速成武備學堂"是親爹；
中間這個"通國陸軍速成武備學堂"（蔣介石讀的）是抱養的大兒子；
最后那個"保定陸軍軍官學校"才是老袁心尖上的親生小兒子。
雖說這"大兒子"歲數大點，跟"小兒子"住一個院子，用的也是同一套桌椅板凳，但在講究"門第"的軍閥圈子里，這就完全是兩碼事。
蔣介石后來那么看重黃埔軍校，玩了命地培養自己的"天子門生"，保不齊就跟他當年在這個"正統"體系里身份尷尬有關系。
這所真正的保定軍校，活的時間其實短得可憐。
從1912年開張，到1923年關門，滿打滿算也就十來年光景。
可就是這短短十年，它跟流水線似的，生產了差不多一萬個軍事人才。
里頭有一千六百多號人，后來肩膀上都掛了將星。
它的好多學生，后來搖身一變，成了黃埔軍校的教官。
從這個角度看，保定軍校確實是民國軍閥的"孵化器"。
它用一種近乎殘酷的淘汰法子（小學-中學-軍校），把那個時代最精英的一撥人給篩出來了。
這也就解釋了為啥那么多人，哪怕冒著被揭穿打臉的風險，也要硬著頭皮往"保定系"里擠。
因為在那個亂世里，"保定"這兩個字，不光是個地名，更是一張通往權力頂層的硬通貨門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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