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2001年10月14日，檀香山的風很暖和。
101歲的張學良安詳地走了。
在這個遠離故土的海島上，老爺子最后的日子過得沒波沒瀾，透著一股子閑適。
可誰要是問起過去，這位曾經呼風喚雨的少帥，嘴里蹦出的話能把人驚著：
“我這輩子，活到三十六歲就到頭了。”
從二十出頭帶兵，到三十六歲被扣，這一小截日子是他心里的“真人生”。
后面那六十多個年頭，說白了，就是蹲在籠子里熬日子，順道給“囚禁”這兩個字做個注腳。
大家都曉得他被關了半個世紀，熬走了蔣家兩代人。
可有個事兒鮮為人知。
抗戰剛打完那會兒，1945年，他其實有機會出來透氣。
當時那扇鐵門并沒有鎖死，蔣介石甚至把鑰匙遞到了門口。
只要張學良肯低個頭，立馬就能重見天日。
但這老爺子聽完條件，脖子一梗，沒答應。
他心里跟明鏡似的：拿這種代價換自由，這買賣虧得慌，寧可爛在還要里也不干。
這筆賬，他到底是怎么盤算的？
把日歷翻回1945年。
鬼子投降了，全中國老百姓敲鑼打鼓。
這一熱鬧，蔣介石腦袋就大了，一股子輿論的邪火直沖腦門。
大伙都在嚷嚷一個事：仗打贏了，那個當年逼你抗日的功臣張學良，是不是該放出來了？
這可不是幾個閑人亂嚼舌根。
報紙上登，名流們跑腿，連國民黨自己人都在背后嘀咕。
早在1941年那會兒就有人提這茬，到了勝利這天，呼聲更是震天響。
有人干脆指著蔣介石鼻子罵他不講信義。
老蔣這人，面子比天大，最擅長在雞蛋上跳舞搞平衡。
眼瞅著唾沫星子能淹死人，不給個說法，他這個“領袖”的位置坐不穩當。
于是，他想出個“折中”的法子：談談吧。
傳話的人帶去三個條件，話里藏刀：答應了這三條，舊賬不提，你立馬走人。
這哪是臺階，分明是蔣介石精心挖的大坑。
頭一條：把當年“九一八”那天，南京發來的“不抵抗”電報交出來。
這招夠陰的。
大家都罵張學良把東北丟了，是個逃跑將軍。
可那電報是蔣介石下令的鐵證。
老蔣要把這玩意兒收回去燒了，目的禿子頭上的虱子——明擺著：銷毀罪證，把自己洗得白白的，把丟國土的黑鍋徹底焊死在張學良背上。
第二條：放了你行，但得滾出中國。
這算盤打的是“權”。
蔣介石雖然贏了，但他怕張學良“詐尸”。
東北軍的老底子還在，少帥在北方那一呼百應的勁頭，蔣介石想想都睡不著覺。
所以，走可以，別在中國待著。
第三條最狠：得公開承認，西安那是被共產黨忽悠了，自己是上了當受了騙。
這三條擺在桌面上，換個軟點的人，可能也就從了：
第一條，幾張紙片子，給就給了，反正罵名背了這么些年；
第二條，出國當寓公，眼不見心不煩，總比蹲大獄強。
說實話，張學良一開始也是這么琢磨的。
看著前兩條，他心里雖然憋屈，但為了自由，忍忍也就過去了。
他對蔣介石本來還存著點敬意，替上司背個鍋，或者遠走高飛，這都在他能接受的圈圈里。
可聽完第三條，少帥那個暴脾氣一下子就上來了。
這是要把他的脊梁骨打斷啊。
在他看來，當年那是為了把槍口對外，是救蔣介石，是救國。
那是個獨立自主的決定。
承認受騙？
那就是承認自己是個沒腦子的傻蛋，更是往曾經的朋友身上潑臟水，把救國的舉動抹黑成陰謀詭計。
張學良這人，含著金湯匙出生，一輩子最大的特點就是：真。
他急赤白臉地說，這輩子沒說過瞎話，也不干對不起歷史的事。
拿陷害朋友、歪曲歷史來換自己那點自由，那他就不是張學良了。
“事是我干的，責我來負，沒啥后悔的。”
這筆賬，他在心里算得透亮：
點頭了，后半輩子逍遙，但歷史上得留個“軟骨頭、賣友求榮”的罵名。
搖頭了，繼續在那個巴掌大的地方把牢底坐穿，或許一年，或許一輩子。
他選了后者。
蔣介石沒料到這人這么“不識抬舉”。
既然你張學良想要氣節，那我就成全你，不過這氣節你得在籠子里守著。
于是，大門咣當一聲關上了。
這一關，就是幾十年。
回頭瞅瞅，蔣介石咋就對張學良恨成這樣？
仗都打完了還不放，非得讓他承認自己是“傻子”？
里頭有兩層意思。
一來，老蔣覺得丟人丟到家了。
蔣介石總教導手下“不成功便成仁”，最看不起俘虜。
可在1936年的西安，堂堂委員長，讓部下給扣了。
據說被抓那會兒衣衫不整，假牙都沒戴齊，威風掃地。
這口氣，小心眼的蔣介石咽不下去，那是刻在骨頭里的恥辱。
二來，倆人做人的路數根本不對付。
當年張學良送蔣回南京，那是把腦袋別褲腰帶上的活兒。
如果不送，蔣介石回去可能翻臉不認賬，甚至打擊報復。
如果送，那就是自投羅網。
當時手里有兵，背后有人撐腰，張學良完全可以不去。
但他為了保全領袖的面子，為了國家能統一抗戰，硬是把自己當祭品送上去填坑了。
“只要能讓國家一致對外，坐牢我也認了。”
這是張學良的賬。
只可惜，他把蔣介石的胸懷想得太寬了。
蔣介石的賬是這么算的：你讓我沒臉，你犯上作亂，不管你初衷是啥，不管你后來咋補救，你就是罪人。
人一落地，立馬扣押，送上軍事法庭，判了十年。
那所謂的“十年”，其實就是個無期徒刑的幌子。
在漫長的軟禁歲月里，張學良寫了不少回憶錄。
蔣家父子心里明鏡似的，只要張學良出來把當年的那點事抖摟清楚，蔣介石精心編的那套“先安內”的鬼話就穿幫了。
所以，關著他，不光是報復，更是為了封他的嘴。
這一封，就堵到了1990年。
這時候，蔣介石早成了一抔黃土，蔣經國也走了。
蔣家的時代在臺灣落幕，張學良對國民黨政權也沒了啥威脅。
89歲的老爺子，終于能自由呼吸了。
晚年的他，帶著趙四小姐去了夏威夷。
老頭很少拋頭露面，也不愛爭辯當年的對錯。
但偶爾有采訪提到西安那檔子事，百歲老人的態度硬邦邦的，跟1936年那個凌晨一模一樣：
“我是軍人，該做的就得做。”
“別說關五十年，槍斃也無所謂。”
有人替他不值，說那時候服個軟多好，哪怕1945年撒個謊，也不至于大半輩子都在籠子里度過。
可你要是懂了張學良心里的那桿秤，就明白了：
對他來說，自由是個好東西，但有些玩意兒，比滿世界的溜達更重。
那就是面對歷史時，能不能挺直腰桿。
他用五十年的自由，換了個清清白白的“張學良”。
這買賣值不值，只有他自己知道。
但看他最后走得那么坦然，這老爺子心里，八成是沒后悔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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