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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幼時正是物資短缺年代,什么東西都要憑票購買。春節前,每戶會發一疊彩色的票子,讓大家購年貨,其中有我最喜歡的年糕票。
年糕剛買來時軟軟的,我忍不住悄悄地撕下一根,將其放在爐火上烤。不一會兒,年糕鼓起黑黃的泡。待我吃完年糕,嘴邊也留下了黑黑的一圈。幸運的是,母親并未斥責我,只是不許我再染指剩下的年糕。因為這是春節里招待客人的主要食材之一。年糕有多種燒法,可炒可湯。特別是母親拿手的薺菜肉絲炒年糕,鮮美無比。
母親囑我將尚未硬透的年糕,一根根撕開來,陰干后放在瓷缸里,倒入清水浸泡,以后每天換一次水,以防其變質。然后,她就去菜場買來薺菜,將裹著泥土的薺菜放在草包里,吊在北弄堂的窗外。
喝了臘八粥,供了灶王爺,吃了年夜飯,春節就來了。節日里,母親的頭等大事,就是招待好前來拜年做客的親朋好友。凡不肯留下吃飯的,就會燒薺菜肉絲炒年糕,讓他們當點心。
母親從瓷缸里撈出年糕切成薄片,把薺菜切成條狀,再往鐵鍋倒菜油,待冒煙了放入薺菜條,一陣猛炒,及至斷生盛起。接著又朝鍋里倒油,把漿過的肉絲放入翻炒幾下,盛起待用。然后把鍋洗干凈,放少許油,將年糕倒入鍋中,放少許水,用鐵勺不斷攪炒,炒至年糕稍軟,即把肉絲、薺菜條放入,輕輕推炒幾下,讓薺菜條、肉絲與年糕混合在一起,最后撒上幾片蒸熟的冬筍片,旋即就用一只淺藍的腰盆盛起。
這時,盆里的炒年糕像一片片白玉,裹在翠色的薺菜條里,肉絲和冬筍片點綴其間,熱騰騰的氤氳中,一股鮮香撲鼻而來。等我把年糕送上樓再回來時,母親變戲法似的端出小半碗炒年糕。我早已饞極,立刻大快朵頤,那薺菜的香、肉絲的鮮、年糕的糯在嘴里彌漫。母親看我猴急的模樣笑道:“慢慢吃,細嚼慢咽才能嘗出我的手藝,不要糟蹋了我的‘白玉鑲翡翠’!”我一聽樂了,趕緊夸道:“這‘白玉鑲翡翠’真好吃!”
撰稿: 任熾越
編輯: 劉靜嫻、 張怡婷(實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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