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村舊事（一）

大概是年歲漸長，就開始懷舊了。

那個深夜，我又夢見了那幢被拆的老宅。

它變成了一堆磚瓦，攤在那里，似乎要把我的童年掩埋。

即使后來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我內心依舊知道，我還是當年那個，膽小羞澀不自信的鄉村女孩。

我去南極看了企鵝，去北極看了極光，一腳跨過非洲的赤道…變成了別人眼里那個，自由勇敢獨立的女子。

很多回憶已經模糊，以至于我常常覺得，那些陳年舊事，被埋在磚下。

而我能撿起的那些碎片，并不是真相。

但它們又如此清晰的在我的腦海里，總想要記住些什么，在我遺忘之前。

一、門前那條小河

老家的房子是一幢自建房，屋子前是父親的哥哥家，再往前便是一條小河。

也許很多人記憶里的故鄉，都有一條類似的河。

這條小河曾經很清澈，人們用來淘米、洗衣、洗菜。

夏天河里有人游泳，冬天會結冰，但不夠厚，薄薄的一層，扔一塊石頭下去，便穿透冰層掉進了河底。

童年的記憶里，這條小河里藏著很多美味，有茭白，螺螄，串條魚，小蝦，甚至是河蟹。

突然間我就長大了，離開了家鄉去大城市求學。

也是在突然間，這條小河被各種雜物掩埋，變成了一個垃圾河，后來老家拆遷，這條河也被填平了。

用一種猝不及防的速度，快的都來不及留戀。

二，小村微信群

那天和父親聊天，父親說村上又一個老人去世了，在微信群里通知，告知鄉親們去吃豆腐。

我好奇的問，原來村里也有微信群？于是央求父親讓我看看，有沒有我認識的人。

屏幕上是一些陌生的頭像，似曾相識的名字。

我問父親，我也曾是村里一員，為什么沒把我拉進去？

父親說：你十幾歲就離開村子，哪認識幾個人？

他指著一個男子的頭像，問我：還記得這個不？你媽當年看中的上門女婿，家中的老二，小名二二，后來被你攪黃了。

我笑，當年大家都好傻。

我把他的頭像放大，一個標準中年男子的樣子，完全找不到舊時的模樣，我甚至不記得他的名字。

那年我讀初中，他讀高中，我家離他家相距100米。

母親早早為我物色了一門親事，原因是村子里有兩個兒子的家庭越來越少，先下手為強。

我覺得自尊心受到了極大的傷害，給那個高高的男子寫了一封信，上面只有一個大大的“滾”字，后來，就再也沒有見過他。

我一直懷疑，這事是真的發生過嗎？

現在看來，多么的戲劇性，像一個不可能發生的故事。

三，童年的田埂

過年的時候無聊，刷了很多視頻號。

刷到一個挖薺菜的，因為停留了時間長，后來一直能刷到這個賬號，沒有別的內容，一直在挖薺菜。

是熟悉場景啊！濕潤的泥土，雜亂的野草，一棵棵大大小小的薺菜。

后來做了一個夢，夢里我提著一個舊舊的大大的藤藍，在挖薺菜。

找到了一大片薺菜，開心極了。挖呀挖呀，不放過每一棵，大的小的。

等我挖滿了一大藍，慢慢站起來，切換到無人機的視角，從低到高，從近及遠：

我站在童年的田埂上，一個瘦瘦小小的女孩，被滿世界的綠油油的薺菜包圍著。

我在鄉間生活了十幾年，讀完初中才離開長江邊的那個小村莊。

泥土的氣息，鄉村的四季，依舊刻在骨子里。只需要一顆小小的野薺菜，便能喚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