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語:
"父親畫絲瓜,筆墨里浸著泥土香。"齊良芷回憶,白石老人以篆書筆意寫藤蔓,柔韌中見金石氣;淡墨鋪瓜身,趁濕以濃墨勾棱紋,顯其飽滿水潤。葉分陰陽,大筆潑墨間留飛白,葉脈如刀刻般勁挺。最妙是配景:工筆小蜂停駐瓜尖,與寫意絲瓜構成"工寫相生"之趣,題款"滿架秋風"更添田園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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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白石小女-齊良芷畫畫中·齊白石書畫院院長齊良芷弟子湯發周供圖
作者簡介:齊良芷為藝術大師齊白石的小女兒,自幼隨父學畫。擅畫蝦、蟹、花、鳥,筆墨簡練,形神俱佳。亦能工筆草蟲、山水,工細有致,色彩雅麗,為齊派第二代傳人。作品被國內外諸多博物館、美術館收藏。現為中國畫研究會會員,齊白石藝術研究會主席,全國婦聯港、澳、臺三胞會會員,廣州大學藝術系客座講師,廣州師范大學藝術系講師,中國畫研究會會員、深圳大學藝術系客座教授、中國齊白石藝術研究會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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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白石小女-齊良芷和父親齊白石在一起老照片·齊白石書畫院院長齊良芷弟子湯發周供圖
我是齊良芷,父親齊白石一生扎根鄉野、描摹煙火,蝦蟹的靈動、果蔬的鮮活、雛雞的憨態,皆能在他筆下煥發生機。而在我心底,最難忘的莫過于他案前畫絲瓜的模樣,那藤蔓間垂墜的青碧絲瓜,藏著他的筆墨匠心,載著父女間的細碎溫情,時隔多年,依舊在記憶里鮮活如初,每一筆勾勒、每一抹暈染,都清晰如昨。
父親素來偏愛絲瓜,常說這尋常果蔬,是“鄉野里的清歡”,藤蔓舒展、果實修長,既有自然之趣,又藏著樸素的吉祥意。他總說,絲瓜好畫卻難傳神,難的是畫出它攀藤生長的韌勁,畫出它鮮嫩欲滴的質感。我幼時總愛黏在跨車胡同小院的畫案旁,看他畫絲瓜,從研墨、鋪紙到落筆,每一個動作都從容不迫,那份專注,仿佛整個世界只剩下他與筆下的絲瓜藤,深深印在我童年的時光里。父親畫絲瓜前,總愛望著院墻上攀爬的絲瓜藤出神,指尖輕輕摩挲葉片的紋路,他說:“要畫活它,必先懂它,知其藤之柔、葉之嫩、果之潤,才能落筆有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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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白石書畫作品《絲瓜蜜蜂》·齊白石書畫院院長齊良芷弟子湯發周供圖
父親畫絲瓜,技法簡練卻意蘊悠長,沒有繁復的雕琢,全憑筆墨的輕重緩急,便將絲瓜的靈動與鮮活表現得淋漓盡致。他總先以淡墨中鋒行筆,一筆呵成勾勒出絲瓜藤的形態,藤條婉轉纏繞、舒展自然,筆道有粗有細、有濃有淡,粗處顯蒼勁,細處見柔韌,仿佛風一吹,藤蔓便會輕輕搖曳。而后調彩,以花青摻少許藤黃,蘸墨輕重有度,側鋒順勢而下,暈染出絲瓜修長飽滿的身形,青碧的色彩由深至淺過渡自然,恰好凸顯出果實的鮮嫩與通透,仿佛剛從藤上摘下,還帶著晨露的濕潤。最后,他會用濃墨輕點絲瓜頂端的花蒂,再以細筆勾勒幾片嫩葉,葉緣圓潤、葉脈清晰,與青碧的絲瓜、婉轉的藤蔓相映,寥寥數筆,便勾勒出一幅生機盎然的絲瓜圖。
后來我才懂得,父親畫絲瓜的技法,是幾十年筆墨錘煉的功夫。他畫絲瓜,始終遵循“先藤后葉再結果”的章法,藤條縱橫交錯卻不雜亂,葉片錯落擺放卻盡顯舒展,果實垂墜其間,或疏或密、或長或短,盡顯自然之趣。他畫絲瓜葉,獨具匠心,用大筆蘸取濃淡不一的墨色,側鋒一筆畫成,正面葉濃墨厚重,反面葉淡墨輕盈,葉脈以細筆勾勒,一筆貫穿葉片,既有大寫意的雄渾,又有小寫意的細膩,仿佛能透過筆墨,感受到葉片的柔軟與生機。他常說,畫絲瓜忌刻板,要“隨心而畫,隨形而走”,藤條要活,葉片要柔,果實要潤,這樣才能畫出絲瓜的本真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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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白石書畫作品《絲瓜圖》·齊白石書畫院院長齊良芷弟子湯發周供圖
父親畫絲瓜,從來都不只是畫一株株果蔬,更是在筆墨間寄情表意。他常說,絲瓜藤蔓綿延不絕,寓意子孫綿長、生生不息,青碧的果實,藏著清白做人、樸素處世的期許,而絲瓜開花結果、生生不息的模樣,更是寄托著他對生活的熱愛、對家人的牽掛。
有一次,我生辰之際,父親揮筆繪就一幅《絲瓜圖》,藤蔓婉轉、果實飽滿,旁添一朵淡黃色的絲瓜花,題上“藤長果豐,歲歲安然”,筆墨醇厚,情意真摯。他總教我,藝術源于生活,畫畫不在于技法多精湛,而在于心中有溫情、有熱愛,這便是他畫絲瓜的真諦,也是他一生作畫的信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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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白石書畫作品《絲瓜草蟲》·齊白石書畫院院長齊良芷弟子湯發周供圖
晚年的父親,即便年近九旬,畫起絲瓜依舊精神矍鑠。我常陪在他身邊研墨鋪紙,看他指尖握筆,力道依舊沉穩,一筆一畫,皆是對生活的熱忱。他偶爾會記錯瑣事,卻從未忘記畫絲瓜的技法,偶爾還會打趣我:“良芷,你看這絲瓜,要青得通透、藤得舒展,才夠有靈氣。”有時我學著他的樣子畫絲瓜,落筆生硬、藤條呆板,他從不責備,只是輕輕握住我的手,糾正我的筆鋒,教我蘸墨的輕重,告訴我“墨要活,色要潤,心要靜,才能畫出絲瓜的韌勁與靈氣”。
如今,父親早已遠去,跨車胡同的小院里,院墻上的絲瓜藤依舊年年攀爬,卻再沒有他畫絲瓜的身影。可每當我看到他留下的絲瓜畫作,仿佛又回到了童年,看到他案前從容落筆的模樣,聽到他溫和的叮囑。父親畫的絲瓜,青得通透,藏著煙火氣,藏著吉祥意,更藏著他對生活的熱愛、對家人的溫情。那些筆墨流轉間的匠心,那些不經意間的溫柔,都成了我心中永不褪色的回憶,陪著我,歲歲年年,念著父親,念著那些與絲瓜畫作相伴的溫暖時光。選自:(齊良芷眼中的齊白石,少白公子湯發周整理發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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