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9年,對于道教來說并不好過。臺灣臺北,一位年過七旬的老人病榻上氣息微弱,床邊的人還在小聲商量“繼承”的事。老人輕輕擺了擺手,卻已經沒有力氣再多說一句。幾個小時后,消息傳開:第六十三代張天師張恩溥“仙逝”。道教延續千余年的天師世系,被這一場突如其來的變故,推上了風口浪尖。
有意思的是,如果把視線往前往后稍微拉長一點,會發現整件事并不是孤立存在。道教從東漢張道陵起家,到龍虎山天師府香火不斷,再到蔣介石倉促退守臺灣,再聯到后來內地茅山、龍虎山的新變化,前后一串細節連起來,能看出一條頗值得玩味的脈絡。
中國傳統宗教格局里,道教從來不是配角。佛教自漢末傳入,中唐以后逐漸壯大,但在隋唐、北宋之前,道教在民間和朝廷中的地位,一點也不遜色。只不過,道家是哲學,道教是宗教,兩者不能混為一談。真正意義上的道教教團,形成于東漢晚期,張道陵在蜀地立五斗米道,自稱“天師”,自此天師道世系代代相傳。
到了后來,全真派在北方興起,王重陽開宗立派,武當山、龍虎山、茅山這些名字,一點點和道教捆綁在一起。大體說來,全真偏重清修內煉,正一派則延續張天師一脈,以符箓科儀見長。龍虎山的張天師,是正一天師道的領袖,既是宗教象征,又是文化符號。千多年下來,“天師”兩個字,早已不是一個簡單頭銜。
張恩溥,正是這一長串世系中第六十三代的傳人,也是很多人眼中“最后一任正統張天師”。
一、從龍虎山到臺灣:被帶走的天師與失落的法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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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往回擰到抗戰時期。那時候的張恩溥,還穩穩待在江西鷹潭龍虎山上清鎮的天師府里。正一派的香火、科儀、傳度,都繞著這座山展開。戰火逼近時,龍虎山也沒能置身事外,道士們避難、分散,天師府一度冷清,卻沒有斷絕傳承。
抗戰結束后,局勢稍穩。張恩溥下山來到上海,開始試著用近代城市的方式來推廣道教。在上海民政部門的支持下,上海市道教協會掛牌成立,他頻繁參加活動,與社會各界接觸,這一步走出龍虎山,也把他和國民黨高層之間的距離拉近了不少。
解放戰爭到了尾聲,1949年前后,局面已很明朗。蔣介石準備退守臺灣時,并沒有只想著軍隊和黃金。他對文化符號同樣上心。孔德成——孔子第七十七代嫡長孫,出現在名單上;藏傳佛教格魯派的重要活佛章嘉,也被安排在撤退隊伍里。第三個,就是張天師張恩溥。
對于蔣介石而言,這三位身上都有超出個人的意義,分別代表儒、佛、道三個重要傳統。帶走他們,一方面有政治考量,一方面也有延續文化血脈的意味。對張恩溥來說,這卻是一次幾乎沒有選擇余地的“動身”。
那是一次非常倉促的離開。天師府祖傳法器、文獻、印信,多數還在龍虎山。張恩溥沒時間細細清點,身邊親屬弟子也只帶走了部分。道門里最重要的那幾件法器——陽平治都功印、傳箓寶劍和符箓,其中就有在這場匆忙之中不知所終的。對于道教內部來說,這并非單純的物件損失,而是關乎“正統”的憑證。不得不說,這一環,為后面的紛爭埋下了隱患。
到了臺灣之后,情況出現了一點反差。張恩溥雖然是被迫離開大陸,但在臺灣卻受到禮遇。蔣介石支持成立道教會,為道教活動開了不少方便之門。五六十年代臺灣經濟逐漸恢復,道教借著社會氛圍,在島內發展得相當興旺。廟宇增加,信眾增多,“張天師”這個名字在臺灣社會的知名度,也隨之水漲船高。
然而,命運并沒有給這位老天師太長的緩沖時間。六十年代中期,他最看重的長子張允賢突發心臟病,搶救無效離世。白發人送黑發人,這種打擊即便對普通家庭來說都很難承受,何況是將其視作天師繼承人、從小重點培養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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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情人回憶,當時張恩溥整個人像是瞬間瘦了一圈。年紀本就偏大,再加上喪子的重創,身體很快每況愈下。到了1969年,他病情惡化,在臺灣走完了自己的一生。離世時沒有留下明確遺囑,尤其在“誰來接天師位”這一點上,完全沒有交代清楚。
按照道教傳統,張天師的繼承,有嚴格的家族規矩:優先嫡長子,其次按長幼順序,基本都在張家血脈內部選擇。同時,新任天師繼位時,必須接受前代傳下的法器象征權柄,其中就包括那枚陽平治都功印。這一次,長子已亡,法器多件失落,使得一套原本清晰的制度,突然變得模糊。
張恩溥去世后,道教會先是按禮制為他辦理后事。等喪事告一段落,擺在眾人桌面上的,就是繼承問題。天師之位不能一直空著,然而一條條舊規矩對照下來,卻發現很難做到穩妥周全。
二、“誰來當天師”:血脈、名分和一枚神秘的印
照張家的傳統,張恩溥的二兒子是順位人選。道教會幾位負責人專程去做工作,希望他能繼任天師。結果一見面,大家就意識到事情并不簡單。
這位二公子從小對道教興趣淡薄,更傾向科學和現代教育。張恩溥過去也沒有在道學上重點栽培他,平日里接觸教務較少。在眾人勸說時,他的態度也很干脆,大意就是:“不想當,也不適合當。”說得很明白,幾輪溝通下來,仍是斷然拒絕。
天師之位懸而未決,道教會內部壓力越來越大。有人提出折中方案:既然直系兒子一方走不通,不如看張門旁支里有沒有合適人選。這個時候,一個名字被反復提起——張源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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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源先是張恩溥的堂侄。小時候就隨天師在龍虎山、后來在臺灣身邊,學習經箓科儀,對道教傳統和教務都極為熟悉。性格爽快,做事干練,在教內評價不錯。生前,張恩溥也常把具體事務交由他打理,有時候還當眾吩咐:“這些事你多費些心思去辦。”
對于支持者來說,這種“平時的信任”本身就是一種認可。但反對聲音同樣不小。一派人堅持血統和嫡系原則,認為堂侄畢竟不是直系,“名分不正”。再加上缺少完整的法器交接,僅憑一些口頭囑托,很難服眾。
在臺灣道教會內部,那段時間爭論非常激烈。會議上氣氛緊繃,誰也不肯輕易退讓。一邊強調傳統規制,一邊強調現實需要。說到激動處,引經據典、搬出祖制,各種說法層出不窮。站在旁邊的小道士看著那群平日里寡言清修的老道長吵得面紅耳赤,有人形容“簡直像鬧市口吵架,只是用的全是典故和術語”。
最終,兩邊各讓一步,達成一個折中方案:讓張源先擔任“代理天師”,不立為正式第六十四代,但在事實上主持道教會的全部事務。這樣一來,既保留了將來再擇嫡系繼承人的余地,又解決了眼前的權責問題。
從1971年起,張源先以“代理天師”身份,成為臺灣道教最具代表性的人物。他沒有舉行正式繼任儀式,但在現實運作中,已經具備了天師的威信。道教會的日常事務、對外交流、宗教活動,多由他總攬。從時間長度看,他管理臺灣道教事務大約三十多年,確實稱得上“實際上的天師”。
隨著兩岸關系在八十年代以后逐漸出現緩和跡象,宗教文化交流也慢慢展開。張源先多次以“臺灣道教代表”的名義來大陸參加活動,走訪道觀、參與研討,對兩岸民間信仰的溝通起到了一定作用。這一點,不少研究宗教史的人都提到過,評價還算積極。
正當大家以為爭議已經在“代理天師”的安排中被消化掉,2008年,一件看似突發的小事,又把多年前埋下的隱線扯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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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年,一個名叫張美良的人突然站出來,自稱是張恩溥的兒子。他不僅有口頭聲明,還展示了一件重磅“證物”——一枚方形印鑒,上面刻著“陽平治都功印”幾個小字。
這枚印的出現,在道教會內部掀起了不小的震動。許多老道士此前從未親眼見過真跡,但根據傳說和文字記載,陽平治都功印一直是張天師傳承中的核心法器象征之一。“失而復得”的戲劇性,讓不少人心里一動。支持者很快找到了理由:既然是“親生兒子”,又有象征權柄的印信,那“正統天師”的名分似乎就說得過去。
站在另一邊的人卻不買賬。有人質疑印鑒真偽,有人懷疑其身世真實性。代理天師陣營當然不會輕易交出多年來建立的權威。會議里,爭吵聲再度此起彼伏。
就算這樣,張美良的勢頭還是一度壓過了對方。張源先年事已高,身體狀況不佳。2008年10月,他去世在家中。這一下,連“代理天師”這層緩沖也沒有了。新的繼任人選,怎么都要提上議程。
照表面邏輯看,這個時候,張美良幾乎是最有機會站上天師之位的人。他開始籌備繼任儀式,內心十分篤定。就在儀式相關程序陸續推開時,一位張家老人站出來,把局面徹底扭轉。
這位老人名叫張道禎。按輩分,他算張家的“長輩”,和張恩溥雖已出五服,但確有血緣關系。張道禎當眾揭開一個關鍵細節:張美良原名胡美良,是張恩溥妻子前一段婚姻中的兒子,后來更姓改名,并非張恩溥親生。也就是說,從傳統意義上講,他只能算繼子,沒有張家血脈。
這一說法一出,場面頓時陷入混亂。張美良堅決否認,堅持強調自己“有印在手”,反指張道禎“造謠”。雙方在公開場合爭執,道教會的人被迫介入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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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查的過程頗為曲折,涉及戶籍、舊檔案以及當地熟人的回憶。最后得到的結論,與張道禎說法一致:胡美良確實并非張恩溥親生,而是隨母改姓。至于那枚陽平治都功印,真偽仍難以定論。按很多老道士的判斷,那枚印更可能遺落在大陸,流入臺灣的可能性并不大。
繼承關系、印鑒歸屬、血脈正統,這三樣關鍵因素沒有一個能讓所有人都信服。更棘手的是,張道禎自己也提出了頗為強勢的主張——既然他是真正張家血脈,而且輩分更高,那么由他來繼任天師,似乎更合“祖制”。
這個說法在會內并沒有獲得多數支持。許多人認為,他與張恩溥年代、生活圈相距太遠,而且長期并不在核心教務中活動;貿然立他為天師,很難真正凝聚人心。討論多輪,依舊沒有統一意見。會眾在僵持中散去,各自為陣。
張道禎沒有等來集體認可,最后選擇了一條“自立”的路子,在道觀里自己舉行了天師繼任儀式。形式上,他完成了步驟;實際承認他的道士和信眾卻很有限。就這樣,“第六十四代天師”的名號,在臺灣變得模糊起來。公共層面,越來越難有一個被普遍接受的答案。
遺憾的是,從這之后,臺灣部分道教場所開始出現比較明顯的走樣傾向。有些人打著“張天師嫡傳”的旗號,自立門戶、收徒斂財,借祖宗名頭做生意。普通信眾難以辨別,往往被各種說法繞得團團轉。原本講究“清靜無為、順應自然”的一套修行理念,被過度消費,偏離了早年天師道講究的節制與修身。
站在外部視角看,有一種頗耐人尋味的巧合:易經有六十四卦,天師世系在張恩溥這一代停在“六十三”。有的道士私下感嘆“人事再周全,也難算盡”,多少帶著一點無奈。無論這種說法是否牽強,有一點倒是比較清楚——在許多學者眼里,龍虎山正一天師道真正意義上的“正統”,基本止于第六十三代。
三、內地道教的新局面:一個茅山道士和一個龍虎山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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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只盯著臺灣的這段糾紛,很容易以為道教從此走向衰落。可時間線稍微拉回大陸,可以看到另一幅圖景。六十年代以后,尤其新中國成立之后,道教在內地并沒有斷線,而是在完全不同的政治和社會環境中摸索出一條新路。
茅山,是一個關鍵的地名。地處江蘇句容一帶,自古就和道教聯系緊密。1938年6月,新四軍開進茅山,建立茅山抗日根據地。把部隊指揮機關設在茅山乾元觀,這一安排,本身就說明,當地道士與抗戰力量之間迅速建立起了一種特殊的合作關系。
那段歲月里,不少茅山道士擔任向導、傳遞情報,有的還直接參與戰斗。道觀被日軍燒毀,道士被殺害,“清修之地”被卷入戰爭,一切都不再只是青燈黃卷。就在這樣的環境里,一個年輕道士的名字逐漸被記住——黎遇航。
黎遇航出身茅山上清派,十幾歲拜入耿云清門下,勤學科儀和經典。二十歲出頭時,恰逢新四軍進山,他主動前去擔任糧食保管員。對一名本該安坐道觀的年輕人來說,這一步并不輕松。更讓人唏噓的是,同年秋天,他的父親被日軍殺害,乾元觀被掃蕩,幾間殿堂化為灰燼,師友多人遇難。國仇家恨疊加在個人遭遇上,讓他徹底走上抗戰道路。
新四軍內部成分復雜,泥瓦匠、農民、工人、和尚、道士都在一個隊伍里,同吃同住。黎遇航在其中負責情報工作,道士身份給他帶來了掩護,出入鄉村、廟觀不易引起懷疑。這種角色轉換,在當時并不算獨特,卻十分有代表性:傳統宗教人群與新型政權之間的關系,在戰爭中被重新定義。
1949年以后,新中國成立,宗教政策逐步明確,宗教團體被引導走向有組織、有管理的道路。黎遇航從軍隊崗位回到道教領域,來到北京工作。后來擔任中國道教協會副秘書長,再到1980年當選為會長。此時,他已不再是當年的“茅山小道”,而是全國性的道教領軍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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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一提的是,他對道教內容的取舍非常有針對性。宣傳重點放在中醫、推拿、養生功法、太極拳等與大眾生活密切相關的方面。同時強調“迷信不得提倡”,主張把道教中有益身心的部分抽離出來,服務社會。在當時的政策環境下,這種做法既符合國家要求,也讓道教在新時代找到了合理位置。
1990年,中國道教學院成立,他出任首任院長,為培養新一代道教人才打下基礎。學員們在學院里接受系統宗教學、歷史、哲學和科儀訓練,不再只是單一的師徒傳承。2002年,黎遇航在北京去世,遺體告別儀式安排在八寶山革命公墓,這種安排本身就說明,他在國家和宗教界的雙重位置。
另一方面,在江西龍虎山,另一條與“張天師”血脈相關的線索也悄然展開。
張恩溥在離開大陸時,有一位女兒張稻香留在江西生活。她的兒子隨母姓,名為張金濤。說得通俗一點,按家族關系,張恩溥是他的外祖父。也正因如此,他從小便在一種“道教氛圍”中長大,耳濡目染接觸科儀、禮制,家族故事自然也離不開龍虎山天師府。
和很多人想象的“道士”不同,張金濤是正經“讀書人”。成績不錯,在學校接受系統教育。后來在黎遇航的推薦下,進入道教學院深造。課程內容不只經文,還有現代社會需要的知識體系,這讓他在傳統與現實之間,多了一層理解。
畢業后,中國道教協會希望他留在北京任職,參與全國性事務。他權衡一番,最后選擇回到江西龍虎山,進入天師府從事道教活動。理由很簡單:那里是祖輩長期生活、修行的地方,家族傳統在那座山上留下了太多痕跡,回去意味著承擔一段延續。
可以想象,當他回到龍虎山時,看到的景象并不輕松。幾十年的戰亂和社會劇變,使得很多古建筑破敗,天師府昔日的輝煌早已不在。道士人數減少,活動不多,地方經濟條件有限,道教發展處于明顯的低谷。張天師一脈雖有名號,卻缺少實質支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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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金濤做的第一件大事,就是籌款修繕。通過各種渠道爭取支持,再加上當地政府對文化遺產的重視,資金一點點到位。天師府主體建筑被重新修葺,殿宇屋頂翻修,部分古跡得到保護。游客再次走進龍虎山時,不再只看到殘垣破瓦,而是能從建筑布局和陳設中感受到歷史的層次。
在此基礎上,他把目光投向更遠的地方。多次組團前往東南亞、歐美地區訪問,與當地華人社團、宗教機構交流。帶去的不止是科儀演示,還有道教音樂、養生理念、文化講解。對于海外華人來說,這種接觸既是文化認同的一部分,也是鄉情的延伸。
在眾多工作中,最受人稱道的是他對正一天師道音樂的整理和推廣。龍虎山一帶本就有獨特的“道腔”,早年多在科儀中由法師誦唱。張金濤從小就對這些聲音極為敏感,跟隨老法師學唱,逐漸形成自己的理解。后來,他在傳統腔調基礎上進行梳理和規范,組織打造道教樂團,把原本只在科儀空間出現的音樂,搬到了更公開的文化舞臺。
游客如果走進龍虎山的一些道觀,時常能看到身著道袍的樂師演奏道教樂曲,鼓、磬、笛、管配合,既保留宗教意味,又兼顧觀賞性。這種做法,一方面保留了古老的聲腔,另一方面也讓道教從“只做法事”的狹窄印象中走出來,更多人從音樂入手認識這門古老宗教。
在這樣的背景下,如果再回頭看“臺灣張天師之爭”,就會發現兩條路線的差異:一條糾纏于名號與法統,爭的是“誰是第六十四代”,另一條則更加務實,把精力放在學院、音樂、建筑和交流上。兩者都在延續道教,卻用的是截然不同的方法。
對于很多年長讀者來說,可能更在意的是:龍虎山的香火還在嗎?茅山的道觀還在嗎?從現有史料看,這些地方并沒有因天師世系起伏而徹底斷線,反而在新的歷史階段,以另一種方式延續了下去。
把整件事串起來,從東漢張道陵,到近代張恩溥,再到黎遇航、張金濤,會發現一個頗耐思索的地方:所謂“正統”,未必永遠鎖在一個家族名號上;而宗教能否繼續發揮影響力,往往取決于參與其中的人,怎樣在時代變局里做出選擇。對道教來說,六十三代天師的終結,并不等同于道路的終點,更多像是一次分岔口——有人在名分中打轉,也有人在實踐中向前探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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