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歲的奶奶，76歲的爺爺…第一次進北大

“不敢相信”“太激動了”“最高學府為我的畫辦了一場展覽”......2025年10月18日至11月6日，一場名為“‘本源與自然’北京大學中國鄉土繪畫十人探尋展”的畫展在北京大學百周年紀念講堂舉辦。這是“美遇東方·北京大學非遺傳承與創新計劃”的重要組成部分，北大邀請10位鄉土畫家帶著他們的作品和他們筆下的生活前來，既圓了一個夢，也讓鄉土繪畫這一藝術形式被更多觀眾所了解。

10位畫家中的許多人都沒有接受過專業系統的美院教育。1971年出生的劉巧云，自幼身患腦瘤，常年與病魔抗爭，畫畫是生活里唯一的紓解；75歲的陳素英，幾年前才進入鄉里開設的公益班開始學畫畫，心無旁騖沉浸于一筆一劃間的她成為了旁人眼里的“高冷奶奶”；76歲的毛老虎，初中文化，從小喜愛美術創作，一直是在家務農，自學成才；85后畫家陳美美，在去景區賣百香果的路上，看到寫生的大學生，埋藏許久的美術夢才被點燃，從此開始了一邊農作一邊畫畫的人生。

質樸自然的取材，未受規訓的技巧，真情流露的創作，孩童般天真的想象，踏進畫展，強烈的美的沖擊與感染力撲面而來。鄉土繪畫到底是怎樣一個藝術世界？今天是小年，和小北一起來了解。˙

祝各位讀者小年快樂！

↑精美鄉土繪畫裝飾畫↑

攝影：郭夢姣

在北大，遇見鄉土里的東方美學

采寫 | 郭雅頌、張一涵、景璧輝

王婧涵、呂佳儀、洪奕涵

2025年10月18日至11月6日，一場名為“‘本源與自然’北京大學中國鄉土繪畫十人探尋展”的畫展在北京大學百周年紀念講堂二層展出。這是“千潭映月·北京大學非遺傳承與創新生態展”的一個單元，也是“美遇東方·北京大學非遺傳承與創新計劃”的重要組成，展覽集中呈現了來自全國各地10位鄉土畫家的代表性作品，連接土地與藝術、傳統與當代，在近百幅畫作中講述鄉土故事、傳遞生活記憶。

鄉土繪畫生長于最淳樸的土地，農民、牧民、漁民從日常生活中取材，描繪自己最為熟悉的生產、勞動、節慶等場面。作為鄉土藝術的重要組成，鄉土繪畫也從剪紙、刺繡、木雕等民俗藝術中汲取靈感和經驗，在取長補短、互為借鑒的過程中，成就了獨樹一幟的作畫風格。

自上世紀五十年代以來，全國各地逐漸形成了陜西宜君、南京六合、上海金山等地的80余個農民畫鄉。無拘無束的色彩、天馬行空的想象，與對“生長于斯”的土地深切根本的觀察體驗相結合，素人畫家們在或細膩溫情的筆觸、或恣意灑脫的揮墨間，表達著對生活的熱愛與愿景。

展覽現場

此前，鄉土繪畫更為人熟知的名字是“農民畫”。而在2025年4月，由中國美術家協會和北京大學藝術學院共同主辦的“美哉！鄉土——全球視野下的中國鄉土繪畫”研討會上，與會專家學者首次就中國鄉土繪畫為主題開展學術探討活動，并討論了從“農民畫”到“鄉土繪畫”的概念轉變。北京大學文化產業研究院院長、北京大學藝術學院教授、中國文化產業協會鄉創專委會主任委員向勇指出，這并非簡單的名稱更替，而是藝術內涵的拓展。“鄉土繪畫”概念的提出為藝術鄉建與鄉村文創實踐提供了重要的學理支撐。

“進入新時代，在城鄉統籌意義上，強調鄉土繪畫的鄉土性。我們還特別關注鄉土繪畫的社會影響，關注這些集體創作對于社區的凝聚，帶來的歸屬感，構成了一種對中華優秀傳統文化‘雙創’轉化的重要形態?！?/p>

通過一年多走訪全國仍在活躍狀態的40多個畫鄉，與近百名鄉土繪畫藝術家面對面交流，了解各地鄉土繪畫傳承與產業發展的實際現狀，將他們的作品分類梳理，并進行學術性提煉，最后邀請其中10位畫家攜畫作走進北大。

走訪畫鄉

“不敢相信”“太激動了”是畫家們啟程前往北大時共同的心聲。“最高學府為我的畫辦了一場展覽，我以前想都不敢想。”鄉土畫家吳正奎在接受采訪時用不標準的普通話說。他們中的許多人不僅是第一次來北大，也是第一次來北京。畫家陳素英老奶奶70多歲了，聽力不好，不會講普通話，她的重慶方言口音濃重，和記者的交流必須依賴一位當地政府陪同她參加活動的工作人員“轉譯”完成。太官方太書面的發言她說不好，唯有在介紹自己作品時變得滔滔不絕。

那么，畫畫對他們來說到底意味著什么呢？他們又是怎樣走上了畫畫這條道路？展覽開幕式上，共有八位參展的鄉土畫家來到現場，和小北一起，通過一組Q&A與他們進行一場對話。

陳素英

陳素英，女，1951年生，重慶忠縣磨子土家族鄉堰口村村民，“磨子土家畫鄉”骨干農民畫工。

陳素英的畫作以其獨特的滿幅構圖和鮮明的地方色彩著稱，通過將土家族傳統元素如農作物、門窗、桌椅以及藍印花布等密集組合，創造出視覺上的豐富與充實。她偏好使用藍、紫、紅、綠等顏色，這些色彩不僅體現了土家族地區的地域特色，也賦予作品以喜慶和民俗風情。無論是描繪磨子鄉西瓜豐收的場景，還是展現土家族姑娘在廣場共舞的畫面，陳素英的作品都透露出對生活的熱愛和對土家族文化的深厚情感。

陳素英自幼喜愛歌舞，但由于時代的限制，她的文藝夢想被擱置。2020年，隨著重慶市駐鄉工作隊的到來和磨子鄉農民畫室的建立，她終于有機會重新拾起畫筆。無論在畫室里何等吵鬧，陳素英也總是那個最專注于繪畫的人，常被戲稱為“高冷奶奶”。家人的支持，特別是老伴每天的接送，讓她能夠持之以恒地追求自己的藝術夢想。對她而言，農家畫室不僅是創作的地方，更是晚年心靈的歸宿，使她再次找到了生活中的生機與光彩。

Q：上面這幅畫特別熱鬧，您想表達的是什么？

A：這幅畫名叫《十五的月亮十六圓》，它畫了我們家的中秋團圓夜，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飯，我的孫子、媳婦、兒媳婦都在，一家人團聚的場景。畫這幅畫，我可高興了，你看桌子上有酒，還有各種肉菜。我就想用畫畫的方式把這種心情表達出來。這幅是我最最喜歡、最滿意的。

陳美美

陳美美，廣西三江縣友間畫坊負責人，廣西85后鄉土繪畫藝術家，三江農民畫代表性傳承人，中國民間文藝家協會會員、廣西女書畫家協會會員、柳州市美術家協會會員。

創作源于侗族生活的深厚土壤，以質樸濃烈的色彩、夸張生動的構圖，多描繪《姑巴回門》的親情禮俗、《幸福侗鄉喜豐收》的農耕歡歌、《笙歌旗舞迎瑞年》的節慶盛景，以及《甜蜜事業》中掛滿枝頭的蜜桔產業等作品，飽含對家鄉的深情與對民族文化的禮贊，逐漸形成了融合鄉土繪畫語言、年畫韻味與個人審美的獨特風格。

繪畫啟蒙源于童年對影視人物的臨摹，早期在墻壁、黑板、課本空白處揮灑熱愛，種下了藝術的種子。雖因生活一度擱筆，但2017年在程陽橋畔重拾畫具，受寫生者啟發并邂逅鄉土繪畫這一充滿生命力的藝術形式，毅然開啟創作新生——她將侗鄉生活、民俗風情與人文精神融入畫筆，以大膽的色彩、夸張的構圖、真摯的情感，描繪家鄉的豐收喜悅、節慶盛典與民族品格。

Q：您的畫作充滿侗鄉風情，那么您期待通過創作傳達什么？

A：一說到農民畫，我就特別激動，這是我實現夢想的一個路徑，它徹底改寫了我的人生軌跡。有一年我們家里的百香果滯銷，我拉著車想去景區門口人多的地方賣，剛好遇到了一群大學生在程陽橋寫生。那時候我被深深打動了，心底的美術夢也被喚醒了，于是開始自學。后來很幸運的是我又遇到了好多公益班，系統地學。我想借畫筆傳遞侗鄉的一切美好，讓大家看見我們侗族人民的精氣神。

劉巧云

劉巧云，1971年出生，浙江建德人。中國民間文藝家協會會員，中國美術家協會會員，建德市非遺傳承人，建德工匠。

她生于農村，熱愛鄉土生活，作品多取材于田野間的動物與民俗場景，通過細致觀察與寫生，將青蛙、癩蛤蟆、石板路、石斑魚等元素賦予情感與故事，展現濃郁的生活氣息與自然之美。她堅信“不了解就畫不出情感”，堅持從真實生活中汲取靈感，并融入夢境、童年記憶與老屋痕跡，構建出充滿童趣與奇幻色彩的藝術世界。盡管曾因腦部長瘤長期與病痛抗爭，但她以畫畫為精神寄托，堅持創作，最終病情奇跡康復。將現代構成意識融入傳統農民畫的夸張造型與鮮艷色彩中，形成獨具個人風格的藝術語言。如今她作畫不打草稿，揮毫而成，作品既有民間藝術的質樸熱烈，又蘊含現代審美與生態哲思，展現出一位鄉土繪畫藝術家深厚的生命力與藝術追求。

Q:這里的每幅作品都富有想象力和細致觀察，您的創作方式是怎樣的？

A：畫畫就像唱歌，一定要有細致的觀察和真實的情感在里面。比如我今天畫蘿卜，一定要到田野里走一走，看看那個蘿卜長什么樣，是白蘿卜、紅蘿卜還是一點紅。每樣事情一定要去親身體驗一遍，然后胸有成竹直接下筆。我的畫從不打草稿，我覺得這樣的創作才最自然有活力。

毛老虎

毛老虎，1950年出生，初中文化，從小喜愛美術創作。一直是在家務農，自學成才，擅長工筆畫、鄉土繪畫、漆畫、書法、木刻、雕塑等。有40多年的從藝生涯，多次在文化部、中國文聯、中國美協、中國民協、浙江省文聯等主辦全國、全省農民繪畫大展中摘金奪銀。

毛老虎以畫筆捕捉日常的靈光，尤以公雞見長——昂首挺胸、振翅欲鳴，每一根羽毛都飽含生命的張力。他常年觀察雞群行走、打斗、啼鳴的姿態，將動態的瞬間凝于紙上。他的畫不打草稿，構思在腦中成形，落筆便一氣呵成，線條奔放，色彩濃烈，如鄉土繪畫中的鼓點，又融入韻律節奏。他畫雞，也畫鴨浮水面、魚游淺底、蜜蜂穿花，萬物皆有節奏。即便近年眼疾纏身，他仍堅持在有限的時光里提筆，用色彩抵抗沉默，在紙上重建一個生機勃勃的鄉土世界。

農民出身，少年時，他曾癡迷音樂，自學五線譜，夢想拉小提琴，卻因家境貧寒未能實現。早年為民間雕花匠，2003年起任余東農民畫創作協會副會長，2011—2013年間屢獲獎并參加各地展覽。近年因眼疾，兒子患有淋巴癌而需照護，大大縮短作畫時長，但仍在推進創作，把公雞的動態美當成長期命題。困頓與責任并未消磨他的繪畫興致，反而讓他把鄉土氣息與個人手藝磨合成了自己明亮的風格。

Q：您的主要創作對象都是公雞，為什么鐘愛于畫這一動物？

A：我就喜歡公雞的霸氣。古人說雞有五德：頭戴冠，這個叫文；足披甲，叫武；見敵敢斗，它不客氣的，叫勇；它看見有吃的，要叫人家來吃的，這個是仁；還要打鳴嘛，這是信。也說不清楚為什么，我總覺得和雞有一種緣分。

潘宇

潘宇，江蘇淮安博里人，高級工藝美術師，中國農民書畫研究會志愿者輔導員，江蘇省農民書畫研究會副會長，江蘇省淮陰工學院客座教授，江蘇省淮安博里農民畫院院長。

作為從鄉土成長起來的藝術工作者，他四歲起便展現出繪畫天賦，被鄉鄰稱為“小畫家”，一生扎根農村文化事業，用畫筆描繪農民生活，用生命守護鄉土藝術。自1983年起在博里鎮文化站工作，正式投身鄉土繪畫創作與推廣。他以蘇北農村的農事活動、民俗風情和地域風貌為創作源泉，作品構圖飽滿、色彩濃烈、造型夸張，兼具裝飾性與生活氣息，深刻體現了鄉土繪畫的藝術特質。

在推動鄉土繪畫發展的四十余年中，潘宇始終堅守基層，拒絕多次調離機會，從文化站干事到站長，再到農民畫院院長，不僅堅持個人創作，更致力于人才培養與藝術傳承。曾組織本地作者赴上海金山學習先進經驗，結合本地特色開展創作培訓，培養了一大批鄉土繪畫藝術家。創新性地將農民畫與刺繡工藝結合，極大提升了作品的藝術附加值與市場生命力，帶動了地方文化產業的發展，使博里農民畫在全國享有盛譽。

Q：您在創作鄉土畫之余，也推動了地方鄉土畫產業鏈的發展，初心是什么？

A：農民畫有它的鄉土味，有它的地域特色，但需要更多人來畫，走進千家萬戶，才能永久地傳承下去。我們挨家挨戶地動員，鼓勵村里的婦女、老人，以及一些殘障人士都來畫，在這個過程中，我見證了農民朋友們從零基礎到技藝嫻熟的蛻變。

吳小飛

吳小飛，浙江舟山人，現為浙江省美術家協會會員、舟山市美術家協會會員、舟山漁民畫協會理事，浙江省第二批優秀民間文藝人才。

作為“里斯本丸”營救歷史事件親歷者的后代，吳小飛將家族記憶與民族情感融入創作，歷時十七年傾心完成巨作《東極大營救》。她的藝術風格鮮明而獨特，以夸張變形的造型、飽滿有力的構圖，生動呈現漁家生活、海洋生靈與海島民俗。畫面常采用俯視或全景視角，展現漁港的繁忙景象；人物簡練傳神，充滿動感與生命力。她巧妙提取漁船、魚網、海鳥等海洋元素，結合傳統紋樣與幾何圖案，構建出極具裝飾美感的“海洋敘事”語言。作品中龍形、魚形圖騰與神秘符號的運用，更賦予畫面象征與抽象意蘊，傳遞出對大海的敬畏與無盡想象。線條剛勁流暢，細節繁復有序，既是對生活的詩意記錄，亦是漁家女性對大海、家庭與生命的深情抒發與精神禮贊。

生于東極島的漁家，自幼懷揣繪畫夢想。2002年，25歲的她通過當地文化站的培訓首次接觸漁民畫，即以處女作榮獲市級展覽銀獎，由此開啟藝術人生。二十多年來，她在操持家務、協助丈夫出海勞作之余，始終堅守畫筆，以對海洋的深情與對藝術的執著，在漁民畫的天地中耕耘不輟。盡管曾面臨家人不解與現實壓力，她依然以熱愛為燈，創作出大量飽含生命溫度的作品。

Q：您的畫作充滿大海元素與愛、和平的主題，為什么會聚焦于此？

A：我生活在海邊，看到的是海、接觸的是海，畫出來的也是海。畫的時候想象力是很豐富、很自由的。83年前的冬天，我們這片海域發生了里斯本丸事件，我很想把它畫出來，讓更多人知道這件事，讓和平、團結的大愛傳承下去。

吳正奎

吳正奎，男，1957年生，貴州省大方縣人。大方縣農民畫傳承人，曾任畢節學院美術學院民間繪畫教師。

吳正奎以鄉土繪畫為媒介，在畫紙上鋪展出一個浸潤著彝鄉苗嶺煙火氣息與生命熱忱的世界。他的筆下，總少不了那些笑臉盈盈的苗家兒女，在鼓樓下對歌，在山間追情，在院壩里摘辣椒、迎新娘，生活場景被賦予了節日般的濃烈色彩。周遭的山水草木、飛禽走獸，也一并被他涂上明亮的油彩，仿佛萬物皆有靈性，共同參與著這片土地上的歡歌。他的畫風飽滿而熱烈，構圖不拘透視，卻自有其內在的秩序與節奏，色彩濃烈碰撞，卻透出一種源自民間的和諧與天真。每一幅畫都像一首從土地里長出來的歌謠，有的來自兒時聽過的酒禮古歌，有的則是他對生活點滴的深情吟唱。

吳正奎在務農的間隙里執筆不輟，用畫筆記錄下烏蒙山區的歲月流轉與民族風情。盡管生活清貧，房屋局促，他仍騰出一間小屋，將民間繪畫的火種播撒給三十多名苗家青年，讓那些曾深藏于山野的審美與想象，得以在畫紙上生根發芽。不同于他畫中那般和樂融融的圖景，現實中的他長期在貧困與不被理解中堅守，連文化館的培訓中斷后，他也未曾放下畫筆。他的窯洞雖未貼滿彩紙，但他的心早已被那斑斕的色彩填滿——他把課堂搬進苗寨，把學生帶向城市，作品送向世界。他以畫為伴，以藝傳心，在六十多年的年歲里，依然像畫中那個追情的苗家小伙，執著地奔跑在通往藝術與傳承的路上。

Q：為什么選擇這些作品參展？第一次來到北大的心情如何？

A：鄉土繪畫不僅帶我走出了家鄉，第一次走進北京，甚至來到北京大學這樣的高等學府，它更是成為了連接我與外界的一座橋梁。通過鄉土繪畫，我希望傳承和展示我們苗族的獨特文化，無論是刺繡還是蠟染，我都希望能夠把這些美麗的元素畫出來，讓更多的人了解和欣賞。對我來說，畫畫是一種表達內心世界的方式，只要心中有所思所想，就會通過畫筆展現出來。這份對繪畫的熱愛與執著，我會一直堅持下去。

余澤玲

余澤玲，女，1966年出生于聞名中外的民間藝術之鄉——陜西省安塞區。中國民間文藝家協會會員，陜西省農民畫協會理事，延安婦女手工藝品協會會長，陜西省“三秦十大巧娘”陜西省工藝美術大師，安塞區政協第八屆、九屆委員，省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安塞剪紙”項目傳承人，陜西省鄉村工匠名師。陜西省首屆非遺年度盛典，非遺年度人物。

余澤玲的作品根植于陜北黃土高原的民間藝術土壤，其畫面以濃烈的色彩、飽滿的構圖和強烈的象征性，展現出一種源自土地的生命力與精神世界。她常以剪紙為起點，先用剪刀在紙上裁出人物、動物、植物等形象輪廓，再以鉛筆勾勒草稿，將傳統剪紙的平面性與繪畫的敘事性相融合，形成獨特的“剪繪一體”創作方式。這種技法使她的畫面既保留了民間剪紙的裝飾美感，又具備繪畫的層次與節奏。

余澤玲1966年生于陜西安塞，自幼學習剪紙，二十歲參加縣文化館農民畫培訓班，開始將民間記憶轉化為繪畫表達。早年務農，婚后因創作剪紙遭家人反對，被視為“不掙錢的閑事”。2005年為子女上學遷居縣城，堅持創作，作品屢獲地方獎項并逐步產生經濟收益，家庭態度由此轉變。2016年，她成立民間藝術合作社，聚集當地群眾共同創作，培養36名徒弟，多人成為省級工藝美術大師，既延續傳統，也為手工藝人開辟出路。對她而言，她將自己對土地的情感、對家鄉的記憶、對家庭的牽掛，全部傾注于畫布之上。她不是在“畫”生活，而是在“重建”生活——用色彩與線條，把那些被忽視的日常瞬間，升華為值得銘記的鄉土史詩。

Q:您的作品中充滿陜北質樸、粗獷、真性情的表達，是如何將陜北元素與鄉土繪畫融合到一起的？

A：我們這兒的生活不是貧瘠的，不是沉默的，我們的色彩很濃，心很熱。我畫灶臺邊的婆婆、趕集路上的羊群、春耕的牛蹄印，這些平常的日子，藏著我們這一代人走過的路。我不只是在畫畫，我是在用剪刀和顏料，把快要被遺忘的生活重新撿起來。鄉土繪畫，就是我們農民用自己的眼睛看世界，用自己的手畫心里的話。它不講究洋學堂的規矩，講究的是真感情、土味道、大紅大綠的熱鬧勁兒。它從剪紙來，從年畫來，從廟會的鑼鼓聲里來，畫的是腳下的土地，是過日子的酸甜苦辣。你看懂了農民畫，就等于聽懂了黃土高坡上那一聲信天游——粗獷，卻深情。

創作一幅特別的長卷...

展覽啟幕前，廣西三江的一群鄉土畫藝術家受邀先行創作一幅送給北大的禮物。

二十余天的晝夜創作，六位藝術家組成的主創團隊，數十人參與到集體繪制中，成就了一幅長420厘米、高89.6厘米、名為《新青年·智未來》的長卷。

“它的明線是大片的紅色，而暗線是其中的藍色。”主創藝術家介紹說。

駐足畫前，觀者無不震撼于其中的恢宏氣勢，亦為大片潑灑的深深淺淺的紅所沖擊。

↓翻轉手機，欣賞長卷↓

整幅畫由流動的紅色串聯，絳紅、大紅、荔色、柿紅、楓葉紅，鋪陳在天空、匯聚在樹梢、凝固在大地，似青春的張揚與自由，又是北大厚重屹立的歷史與底蘊。而西門歇山頂與匾額的靛藍，與漾動的未名湖水遙相呼應，在滿幅熱烈中添了沉靜深邃。

對“身經百戰”的三江侗鄉藝術家們來說，這次創作過程中最大的難題是“沒來過北大卻要畫北大”。在三江創作的十余天中，藝術家們圍繞“青年”“團結”“歷史”“未來”等元素，以文本、圖片、視頻為素材，融合農民畫“我畫我心、我塑我形”自由無拘的繪畫語言，發揮大膽想象與靈巧創意，先通力合作完成了小稿的創作，再運用電腦技術進行拼接與放大，最后一筆一畫地進行手繪拷貝。

直至抵達燕園，畫稿的細節仍在完善補充中。夜晚時打著燈，他們開始實地采風，從松柏掩映下的蔡元培石像，一直到西門錯彩鏤金的紋飾......國畫技法描繪出的紅樓在歲月洗刷中靜靜屹立，未名湖水涌動著侗鄉的靛藍色，“空中圖書館”下的學子戴著AI眼鏡，163名不同民族、不同國別的青年人攜手歡笑，歷史、當下與未來徐徐展開。深夜的燕南園51號院，北京大學文化產業研究院的小樓透出暖黃燈光，閣樓上的長桌旁，一個個伏案精細勾勒的身影久久不動，直至天光微明。

抵達北大連夜實地采風后，在燕南園51號院閣樓上補充畫作細節的鄉土畫家（攝影：郭雅頌）

10月18日，在北京大學第二十二屆國際文化節的開幕式上，姜國華副書記代表學校接受了這一捐贈畫作。青春之北大，青春農民畫，在這個陽光明燦的早上相融共生。

在鄉土畫藝術家的筆下

“鄉土”不再是抽象的符號

而是具象的生活和記憶

用畫筆描摹土地

作品便蘊含了獨特的地方色彩

以藝術重構生活

日子便在創作中有了嶄新模樣

色彩和線條搭建起橋梁

讓鄉土故事抵達了更遠的地方

而這些與鄉土共生共榮的人

還有更多更長的故事

即將被我們的文字勾勒

敬請期待

“美遇東方——北京大學非遺傳承與創新計劃”由北京大學黨委宣傳部發起并主持，北京大學文化產業研究院學術支持，旨在以非遺為紐帶，匯聚非遺傳承人、科學家、藝術家與高校師生四大核心力量，構建融合“非遺、科學、藝術”的跨界平臺。其核心目標是推動非物質文化遺產從傳統的“靜態保護”，向激活內生動力的“動態共創”模式轉型升級，探索文化傳承與時代創新相結合的新路徑，促進學術研究、國際傳播、產業賦能與鄉村振興的聯動，讓傳統技藝成為面向未來的文化創新力量，向世界訴說中國之美的恒久與新生。

來源 |北京大學融媒體中心、北京大學文化產業研究院

圖片 |郭夢姣、朱成軒、曹夢瑤

排版 |岳羽辰、郭雅頌

責編 |郭雅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