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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智化對于傳統企業和新興產業而言,扮演著截然不同但都至關重要的角色。
近年來,隨著全球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的加速推進,數字技術與智能技術的深度融合,正在成為推動經濟社會發展的核心力量。所謂數智融合,是指數字化與智能化的協同演進,它不僅意味著信息技術在生產、流通和管理中的廣泛滲透,更重要的是通過數據要素與智能算法的結合,實現生產方式、組織結構與商業模式的系統性重構。
過去10年,中國制造業的發展邏輯以規模效率為主導。如今,這一邏輯正在被顛覆。從外部看,宏觀環境的不確定性顯著增加,國際競爭與市場波動已成為新常態;從技術看,人工智能等技術正加速滲透至所有產業的毛細血管,重新定義著價值創造的方式;從市場看,消費預期轉向理性化與個性化,同時人口結構的老齡化趨勢,也預示著市場基石的深刻變遷。
更為核心的挑戰在于,中國企業在全球價值鏈中的生態位亟須改變。長期以來,中國企業主要集中于“微笑曲線”底部的生產制造環節,依靠規模和成本優勢實現增長,而非“微笑曲線”兩端的研發與品牌營銷等高利潤環節,導致中國制造業陷入做得多、賺得少的困境。
環境的改變如同為所有企業更換了賽場與規則,過去賴以成功的經驗,可能正迅速變為未來前進的桎梏。傳統的要素投入紅利正在衰減,而技術紅利、智能紅利則成為新的增長引擎。據華為《智能世界2035》報告預測,全球將有90%的制造環節實現智能協同,工業 AI滲透率將超過80%,制造業的數字化、智能化程度將直接決定產業競爭力。
這意味著主動或被動的戰略轉型,已從發展問題上升為生存問題,數智化已不再是企業發展的可選項,而是傳統產業“換腦”重生,新興產業領跑未來的必修課。數智化正深刻重塑著產業競爭格局。
傳統產業“換腦”:從生存到進化的三級躍遷
如果說數智化轉型是制造業邁向未來的新引擎,那么新質生產力則是這臺引擎的核心驅動。新質生產力并非單一的技術創新,而是由數據要素、智能算法和組織創新共同融合而成的綜合生產力形態。對傳統企業而言,數智化轉型是擁抱新質生產力的具體實踐路徑,這場變革絕非一蹴而就,而是一場從降本增效的初始目標開始,逐步邁向戰略布局的遞進之路。
降本增效——“活下來”的基石
在經濟承壓、成本上升和需求分化的多重壓力下,制造業的首要任務仍是“活下來”。過去,企業降本增效往往依靠精細化管理或規模擴張;如今,數智化讓降本增效從經驗管理走向算法決策。通過數據驅動、智能調度、系統協同,企業開始真正實現以算力換人力,以算法降成本。
以三一重工長沙18號工廠為例,這家工業和信息化部首批智能制造試點示范工廠,通過充分利用柔性自動化、人工智能及大規模工業物聯網技術打造“工廠大腦”,部署1540個傳感器和200臺全聯網機器人,構建了一個高度柔性的智能生產體系。
其成效極為顯著:產能提升123%,生產周期從31天縮短至 12.7天,同時單位制造成本下降近三成。這不僅直接節約了上億元成本,更以“45分鐘下線一臺泵車”的極致效率,重塑了重工制造的競爭力。
安徽海螺水泥股份有限公司成功實現了生產全鏈條的綠色智能化轉型,以大幅提升的勞動生產率和顯著降低的能耗排放,顛覆了傳統高耗能、低效率的行業刻板印象,一舉實現了傳統建材的智能制造突圍。
數據成為新的生產資料, AI算法成為新的勞動力,通過數據打通供應、生產、倉儲、物流等環節,企業實現了跨部門、跨系統的全鏈條協同。降本增效因此不再局限于成本控制,而是轉化為一種系統性能力——效率即競爭力。對于多數制造業企業而言,這正是“換腦”的起點。
創新驅動:“活得好”的價值重構
數智化不僅能夠幫助企業通過降本增效“活下來”,更能夠通過重塑創新機制助力企業“活得好”。它推動企業從依賴線性研發的傳統模式,轉向數據驅動的動態創新體系,實現產品與服務能力的持續進化。在產品創新層面,AI與大數據使企業能夠實時感知市場需求,精準響應用戶偏好,大幅縮短研發周期。
以青島紅領集團為例,其 C2M(反向定制)個性化定制模式依托算法平臺,允許用戶自主選擇面料、款式等數十項參數,系統自動生成生產指令并調度生產,7天完成制造,2周內全球交付,真正實現“千人千衣”。該模式使紅領從傳統服裝企業轉型為智能供應鏈服務商,生產成本僅比批量生產高10%,利潤卻實現翻倍增長。
生態賦能:“活得久”的戰略布局
數智化創新同樣深刻改變服務模式。AI客服、預測性維護、智能質保等應用,推動企業從交付產品轉向提供持續服務。特斯拉通過 OTA(空中下載技術)空中升級使車輛成為“可進化的產品”,背后正是數據閉環驅動的體驗優化;格力、美的等企業也通過 AI算法打造自學習家電系統,實現了從硬件制造到場景解決方案的升級。
由此可見,數智化正在推動制造業的價值邏輯發生根本轉變:從規模擴張走向創新驅動,從生產產品走向運營用戶。企業唯有把握這一創新范式變革,才能在競爭中獲得持續增長的動力。
營銷范式更替:從流量爭奪到場景創造
在數智化轉型的浪潮下,營銷的核心范式正從粗放的流量爭奪,轉向精密的算法洞察與場景創造。面對渠道碎片化帶來的挑戰,以往追求聲量的規模邏輯逐漸失效,競爭本質從零和博弈的流量狩獵,轉向以用戶為中心的深度運營。
這一變革由數智技術驅動:企業通過算法洞察精準識別用戶需求,實現從單向灌輸到雙向互動的“主動理解”;基于洞察進行場景創造,在最恰當的時機與觸點,提供高度個性化的價值交付,使營銷從廣而告之升維為適時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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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這一切通過可量化的效果歸因,形成“洞察—創造—優化”的閉環,不僅破解了廣告費浪費的傳統痼疾,更引領營銷步入可衡量、高效率、可持續的精細化運營新階段。
AI算法通過對多渠道數據的整合分析,能夠捕捉消費者的隱性需求與潛在的消費場景,實現對消費者需求的深度洞察,不僅知道客戶“是誰”,更能預測“他想要什么”。
美的集團通過用戶行為與反饋數據,構建生活場景圖譜,將空調、空氣凈化、照明系統整合為全屋空氣方案,從而創造出新的消費場景。這樣的場景創新不僅滿足了已知需求,更激發了潛在需求。
農夫山泉將終端渠道轉化為精準感知消費趨勢的神經網絡,通過數十萬臺終端設備實時收集動銷數據,依托數據中臺驅動精準鋪貨,與產品研發公司從依賴渠道分銷的快消品企業,轉型為實時響應市場的敏捷組織,實現從“生產什么,就賣什么”,到“市場需要什么,就生產什么”的根本轉變。
亞馬遜的實時定價引擎會追蹤用戶的瀏覽行為、歷史購買數據與商品促銷周期,動態優化商品折扣力度;Uber的高峰加價機制,同樣是基于算法預測供需波動,以實現收益最大化。
在數智化浪潮的推動下,虛擬代言人正逐漸成為品牌年輕化戰略的核心抓手。其價值不僅在于契合 Z世代的審美與互動偏好,更在于技術賦能所帶來的運營可控性與溝通深度。相較于真人明星,虛擬形象憑借“永不塌房”的穩定特質,能夠持續傳遞一致的品牌價值觀;借助數據驅動的人設塑造與內容策略,品牌可打造具有親和力與辨識度的數字伙伴,與消費者建立情感共鳴;同時,虛擬形象可突破物理限制,在 AR(增強現實)、元宇宙等數字場景中創造沉浸式互動,實現與年輕消費者的深度綁定。
數智化推動虛擬代言人從形象符號向體驗載體升級。以花西子“花西子姑娘”為例,品牌通過虛擬形象將東方美學人格化、可視化,在高度同質化的市場中構建出獨特的認知標簽。該形象不僅統一了品牌調性,降低了輿情風險,還通過持續的內容運營與用戶互動,將品牌升維為文化傳播者,強化用戶情感認同。
這一趨勢折射出數智化背景下營銷邏輯的根本轉變:品牌不再依賴單向輸出,而是借助數據與算法,構建人格化連接與沉浸式體驗,實現從傳播到共生的溝通模式升級。
相較于國內的路徑,國外智能代言人更突出功能化、人格化與資產化的三大特征。在功能化層面,如歐萊雅的 AI皮膚診斷系統,將品牌專業能力轉化為可體驗的個性化方案,直接賦能銷售轉化;在人格化方面,虛擬網紅 Lil Miquela憑借完整人設與持續敘事,與 Z世代建立超越廣告的情感聯結;在資產化實踐中,肯德基將品牌標志性 IP“虛擬上校”智能化,使其在與用戶的互動中煥新品牌形象,實現經典 IP的現代轉譯。
轉型阻力:數智化道路上的三重困境
盡管數智化轉型已成為制造業高質量發展的明確方向,部分企業在實踐中仍面臨“不想轉、不會轉、不敢轉”的三重困境。
“不想轉”源于認知局限,企業常將轉型簡單地等同于技術上更新系統、買設備,而忽視了對戰略、組織和流程的系統性重塑,轉型思維仍停留在數字化即信息化的層面。某大型紡織集團深知智能化改造對降低人力成本、提升品控的重要性,且已有清晰的改造方案,但集團高層仍受制于“成本恐慌”,遲遲未能下定數智化轉型的決心。
“不會轉”凸顯能力斷層,組織內部路徑依賴深重,數據孤島林立,導致新技術難以融入實際業務,系統上線卻無法落地。美國通用電氣公司的轉型挫折正是這一困境的典型例證。該公司曾雄心勃勃地推出preh-DIX(工業互聯網云操作系統平臺),力圖打造“工業安卓系統”,卻因平臺戰略與自身工業基因不匹配,系統架構臃腫,難以融入實際的工業場景,而最終折戟。
“不敢轉”則折射出資源與風險的雙重約束,尤其是中小企業,面對投入高、周期長、人才缺的現實,在外部不確定的環境下往往選擇維持現狀。數智化轉型的真正挑戰不是技術,而是認知、能力與資源的結構性失衡。唯有跨越“三不”障礙,企業才能實現從數字化到數智化的真正躍遷。
新興產業領跑:新質生產力重塑未來增長格局
新質生產力與“微笑曲線”重塑
對長期習慣于在高速增長中尋找機會的中國企業而言,商業的底層邏輯正在發生根本性轉變。過去依靠市場規模自然擴張的“順勢增長”模式已漸趨乏力,而在數智化技術的驅動下,一場以戰略性新興產業為載體的“創造性破壞”已然來臨。
億航智能切入低空經濟、寧德時代構建新能源生態等案例表明,增長不再源于傳統賽道內的零和競爭,而是來自憑借數智化能力搶占新賽道的戰略魄力。面對這場結構性變革,企業的核心任務是從在紅海中競爭,轉向用數智化開辟新藍海,從而在產業大調整中贏得先機。
數智化引發的變革正從工具應用、思維模式,進一步邁向產業生態重構。其最高形態是企業超越自身的數字化轉型,成為新產業生態的構建者。美的集團對海格云鏈的戰略布局,正是看重智慧物流賽道的巨大增長空間。這絕非簡單的供應鏈優化合作,而是其將自身數字化轉型過程中沉淀的技術能力、方法論與場景經驗,轉化為可對外輸出的數字化服務,這是構建新興產業的關鍵一步。
未來展望:從工具革命到思維革命
數智化正在引發制造業從工具層面向思維層面的深刻變革。這一轉變不僅體現在技術應用上的創新,更意味著整個產業邏輯和價值創造方式的根本性重構。中國企業正迎來從跟跑到并跑,再到領跑的重要歷史機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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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工具層面,數智技術已經展現出強大的賦能作用。 AI、大數據與仿真技術構建的數據驅動研發新范式,將研發周期從數年壓縮至數月;工業互聯網與柔性生產系統讓制造升維為智造;基于用戶洞察的營銷閉環則重新定義了價值創造路徑。這些技術進步共同推動中國企業的“微笑曲線”從深度下凹趨向平緩,制造環節的附加值顯著提升。
然而,真正的變革在于思維層面的突破。數智化要求企業從戰略認知層面實現三大轉變:從追求規模效率,轉向培育創新密度;從依賴要素投入,轉向構建數據驅動能力;從被動適應市場,轉向主動塑造產業生態。這種思維革命使得傳統企業能夠突破“三不”困境完成“換腦”,而新興產業則可以憑借“高研發密度+高數智化基礎”實現換道領跑。
新質生產力的本質,正是這種工具革命與思維革命相互促進的產物。當數智技術從外掛工具轉變為內化能力時,當數據驅動從操作手段升維為戰略思維時,制造業的競爭范式將發生根本性轉變。未來的產業競爭將不再是單一的技術競爭或產品競爭,而是基于數智化思維的整體生態系統之爭。
面向未來,中國制造業需要把握這一歷史機遇,不僅要夯實技術基礎,更要完成思維層面的躍遷。只有在工具革命與思維革命的雙重驅動下,才能在全球產業格局中構建可持續的競爭優勢,實現從制造大國向制造強國的根本性轉變。(作者單位:河南財政金融學院經濟與貿易學院)
責任編輯:楊曉 | 責任校對:趙艷麗 | 審核:張旭 | 美編: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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