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年,中科院辦公廳來了個新副手,名叫張明遠。
在那個年代的機關(guān)大院里,大伙兒茶余飯后嚼舌根,聊的并不是這位新領(lǐng)導(dǎo)本事有多大,而是盯著他的工資袋看。
要知道,這人原本的行政級別可是5級。
5級是個啥分量?
換到部隊里,那就是正兵團級的首長。
擱在地方上,那妥妥是高級干部的排面,出門小汽車,身邊警衛(wèi)員,家里還有秘書伺候,每月光薪水就拿四百多塊。
可這一腳踏進中科院,他的級別直接滑到了行政9級。
這么一來,警衛(wèi)員撤了,秘書不配了,專車也沒了影。
最讓肉疼的是,工資條上的數(shù)字直接被砍了一半,從四百多出溜到了兩百多。
外人一看,或許會說:從“高干”變成了“廳局級”,雖說排場小了點,但也還是個官兒,還能干革命工作,不算太倒霉。
可這筆賬,光看面子不行,得往里子里瞧。
對張明遠而言,這只不過是人生那輛失控列車剛剛開始俯沖。
在往后的二十年里,他拿自己半輩子的遭遇,印證了一個在那個特殊歲月里冷冰冰的職場鐵律:
在體制的大盤子里,比“待遇”更要命的,是“信任”。
只要信任值歸了零,哪怕級別只差那么一哆嗦,那也是隔著萬丈深淵。
想把這事兒捋順,咱得先翻翻張明遠原來手里攥著多硬的一把牌。
開國將軍里也有個叫張明遠的,那是帶兵打仗的主兒。
咱說這位,是搞地方建設(shè)的好手。
雖說名兒一樣,也都在東北那嘎達待過,可要論起資歷深淺,這位搞地方工作的張明遠,其實比那位將軍扎得還要深。
他早在1925年就入了黨。
那是大革命的年頭,他在老家玉田當(dāng)過特支書記,搞農(nóng)運搞得熱火朝天。
后來大革命折了,白色恐怖罩著北方,別人要么撤,要么死,他硬是在白區(qū)那虎狼窩里潛伏了整整10年。
抗戰(zhàn)一開始,他奔了延安,后來又轉(zhuǎn)回晉察冀。
等到解放戰(zhàn)爭打響,他已經(jīng)是冀東行署的一把手了。
這個位子有多要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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遼沈、平津兩場大仗打得最激烈的時候,前線那是幾十萬張嘴等著吃飯,幾十萬桿槍等著子彈,這后勤補給怎么弄?
很大程度上全靠他這個行署主任在那兒閃轉(zhuǎn)騰挪。
人們常說淮海戰(zhàn)役是小車推出來的,那遼沈和平津的勝仗,功勞簿上怎么也得給這些搞支前的干部記上一半。
憑著這份硬邦邦的功勞簿,新中國一成立,他就被調(diào)到了東北局。
那會兒的東北局,號稱“共和國長子”的大管家。
1952年,原來的書記調(diào)去中央,上面重新搭班子,定了三個副書記:頭一個是林楓,第二個是張秀山,第三個就是張明遠。
東北局管著遼吉黑三個省,身為第三把手,他在1952年定級的時候拿了個行政5級,那是板上釘釘,一點水分沒有。
照著這個路子走下去,他的前程本該是一路飄紅。
岔路口出現(xiàn)在1954年。
那年頭,高饒風(fēng)波驟起。
這場政治地震晃得太厲害,身處東北局核心圈子的張明遠,想躲都躲不開,一下子就被卷了進去。
這時候,擺在他面前的路其實已經(jīng)堵死了。
工作不得不停,往后怎么走?
他當(dāng)下拿了個主意:離風(fēng)暴眼遠點。
到了1955年,他跟上頭攤牌了:黨政這攤子事兒我不干了,想離開東北,換個清凈地兒。
這心思其實挺明白——既然政治漩渦已經(jīng)把自己裹進去了,那就往后縮一步,去搞搞學(xué)問、管管行政,找個“冷衙門”待著,沒準(zhǔn)能保個平安。
組織上點頭了,把他打發(fā)到中科院辦公廳當(dāng)副主任。
從權(quán)力的中心,退到科研單位的行政口;從管著幾個省的副書記,成了辦公廳的副職。
這就有了開頭那一幕:行政待遇從5級掉到了9級。
看著像是“軟著陸”,錢少了點,車沒了,但好歹人身安全像是有個底。
誰知道,現(xiàn)實比他琢磨的要狠得多。
1959年,反右傾那一波又來了。
這回,浪頭直接拍在了已經(jīng)坐了四年冷板凳的張明遠身上。
而且,這回的滋味比上一回更讓人喘不上氣。
要是說1955年的降級是“皮肉傷”——無非是錢少車沒;那1959年的遭遇就是“內(nèi)傷”——直接把你眼睛蒙上,耳朵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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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dāng)時出了個怪事兒:
張明遠明明是行政9級,按規(guī)矩算個廳局級副職,級別并不低。
可在干活的時候,他發(fā)現(xiàn)自己簡直成了“瞎子”和“聾子”。
17級是啥?
那是科級干部的門檻。
也就是說,他頂著個9級的帽子,卻連17級小干部能看的東西都看不著。
在那個年月,信息就是政治上的命根子。
雖說名頭上掛著廳局級副職,可實際上,組織一直是把他當(dāng)成處級干部來使喚,甚至在政治信任這塊兒,連一般干部都趕不上。
這才是最讓老同志心里發(fā)涼的地方。
工資少兩百塊,勒緊褲腰帶也就過了;沒警衛(wèi)沒司機,兩條腿也能走道。
可是,這種被組織體系當(dāng)成“外人”防著的感覺,這種明明身在局中卻被像防賊一樣盯著的滋味,才是真正的煎熬。
從五十年代末跨到六十年代,階級斗爭那根弦越繃越緊,張明遠的日子也越過越窄。
那個當(dāng)年在白區(qū)潛伏十年都沒露餡、在戰(zhàn)火里統(tǒng)籌百萬軍糧的干練人物,在和平年代的政治大浪里,徹底抓不住自己的命運了。
想躲,沒處躲;想干,沒法干。
從1954年卷進去,到1979年最后落實政策、重新分配工作,這一晃,整整25年過去了。
這25年,恰恰是一個人年富力強、經(jīng)驗最足、最能干出點事兒的黃金歲月。
對張明遠來說,從行政5級跌到9級,丟掉的不光是那兩百塊錢薪水,更是一個有本事的人報效國家的門路。
那會兒的地方干部,名聲確實沒開國將軍們那么響亮。
但在歷史的犄角旮旯里,他們受的罪、遭的難,往往比戰(zhàn)場上的槍林彈雨更沒法往外說。
張明遠這點事兒,不過是那個大時代里,無數(shù)人命運起伏的一個縮影。
它給后人提了個醒:
在特殊的歷史節(jié)骨眼上,一個人的才華和資歷,在呼嘯而來的政治大潮面前,有時候簡直脆得像張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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