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鹿納福（讀畫）

李衛華

掃描二維碼，觀看牟仲甫《宋元集繪冊之“松芝群鹿”》視頻。

自古以來，鹿便深受人們喜愛。它神秘優雅、溫順靈動，散發著靜謐祥和的氣息。在中國傳統文化語境中，鹿被視為祥瑞之獸。“鹿”又與“祿”諧音，逐漸成為“福澤綿長”的象征。鹿與蝙蝠組合，代表“福祿雙全”；鹿角懸掛葫蘆，則寓意“福祿雙至”。同時，“鹿”通“路”，又引申出一路順風的佳意。鹿，以豐富的文化寓意承載著人們對富貴吉祥的美好祈愿。

中國繪畫史中，鹿亦是歷代畫家鐘愛的創作主題。從南宋馬遠《松蔭觀鹿圖》到清代沈銓《柏鹿圖》，一代代畫家通過多元視角，將鹿的形態之美塑造成經典的藝術形象。宋代牟仲甫的《宋元集繪冊之“松芝群鹿”》(見圖)，便是其中一幅典范之作。此作延續了宋畫的細膩傳統，精心描繪出雙鹿悠然棲居蒼松翠竹之間的靜謐場景，設色古雅、形神兼備。畫作尺幅雖小，畫家卻匠心獨運，極力避免物象的簡單羅列，以詩人的情懷將松、竹、芝、鹿編織成一幅氣息生動的畫面。這不僅是對“立象以盡意”的生動詮釋，更將“寓意于物”的美學精神融匯其中。

畫中雌雄雙鹿體態豐盈，毛色光潔。雌鹿目視遠方，雙耳聳立，雄鹿回首凝望，目光清澈，姿態嫻雅從容。畫家筆法精微，勾勒茸角，渲染皮毛，質感溫潤如伸手可及。然此畫所描繪之“祿”并不止于世俗功名，還蘊含著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悠長圓滿。

牟仲甫筆下蒼松深得宋人風骨。主干屈鐵、枝丫橫斜、遒勁交錯，松針攢聚而根根分明，根須盤結卻姿態舒展，透出一種歷風霜而不改其志的從容。自古以來，松便被視為文人士大夫品格的象征，表達君子處窮達而不移的德操。《禮記·中庸》有言“大德必得其位，必得其祿”。這道出“福祿”之真義：德行崇高才能獲得深厚長久之福。

松蔭之下翠竹數竿悄然而立，清影婆娑。竹葉以中鋒筆法寫出，墨線蒼勁，賦色古雅。竹乃中國文人的精神故園，象征著虛懷若谷的君子之風。在這幅吉祥主題畫作中，竹為祥瑞景致注入了一縷安寧之韻，令“祿”的豐厚內涵超脫塵俗飽暖，升華至意境的雅靜。

畫中最富仙氣的是悄然生于松竹間的靈芝，形態宛然、溫潤如玉，在蒼松翠竹的掩映下，愈顯靈秀脫俗。自古靈芝便是仙草，象征長壽與祥瑞。這幅畫作以鹿寓“福祿”，松喻“品德”，竹示“安寧”，芝蘊“長生”，四者在畫境中相映相生，共同繪就一幅圓滿祥和的生動畫卷。這不僅是對生命長度與深度的祝頌，更寄托了人們對安身立命的追尋。

《宋元集繪冊之“松芝群鹿”》啟示我們，宋人所尋求的“幸福”在日常審美與自然觀照之中。這種吉祥密碼穿越千年，至今依然能觸動人們的心弦。駐足畫前，我們不只是在賞畫，亦在觀照自身：我們今日所尋覓的“幸福”又身藏何處？或許，答案就藏在這鹿影、松風、竹韻、芝云所表達的祝福里。

(作者單位：東北電力大學)

《 人民日報 》( 2026年01月18日 08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