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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樵閑話涼州·未名篇:三九尾,日頭爺不冷
今兒是臘月十七,三九最后一天。
老話說:“春節冷不冷,就看三九尾。”
可武威的日頭爺,偏不按常理出牌——
晌午頭,曬得人脊背發燙,女兒一一脫了棉襖,在院里追雞。
我蹲在門墩石上剝蒜,看她跑。
風從祁連山下來,帶著沙粒,打在臉上卻不刺骨。
這哪像數九寒天?倒像是三月春陽偷跑來串門。
一、暖烘烘的“反常”
前幾日刷手機,見氣象臺說:今年三九,全國大部偏暖。
武漢二十度,北京穿單衣,連漠河都比往年高五度。
古人若見,定要搖頭:“三九尾暖烘烘,過年還得裹棉絨。”
意思是:冬該冷時不冷,春該暖時反寒。
被壓住的冷氣,會在六九、七九時突然爆發——
那時家家戶戶剛收起棉襖,冷不防一場倒春寒,凍壞桃花,也凍僵人心。
可涼州人不信這個。
隔壁王嬸端著苜蓿菜饃饃過來,笑:“管他冷不冷!面發了,饃蒸了,年貨備了,心就定了。”
她手上的裂口結著痂,那是割苜蓿、洗蘿卜、剁肉餡留下的印子。
日子是過出來的,不是算出來的。
二、飯桌上的年味
一一跑累了,趴在我膝頭問:“爸爸,過年冷嗎?”
我說:“不知道。”
她又問:“那還穿新棉襖不?”
“穿。新衣裳壓箱底,是盼頭。”
廚房里,老婆正炸油果子。
面團捏成小魚、小兔,滾進熱油,“滋啦”一聲,香氣竄滿院。
涼州的年,不在天氣預報里,在油鍋的響動、蒸籠的白霧、腌菜缸的酸香里。
古人觀天象,今人看手機。
可無論哪朝哪代,年味都是人親手焐熱的。
冷天有熱炕,暖天有涼面——涼州人,向來隨遇而安,卻從不將就。
三、日頭爺的脾氣
日頭爺是涼州人的神。
它曬麥子,曬葡萄,曬老人的棉被,也曬孩子的尿布。
它不講道理,只憑性子:
有時三九天毒辣如夏,有時四月天飄雪封山。
可涼州人從不怨它。
老輩人說:“日頭爺暖,是給懶人機會;日頭爺冷,是催勤人動手。”
暖了,就多翻兩遍苜蓿;冷了,就多添一筐炭。
天變,人不變——該干的活,一樣不少。
四、未名之安
夜深了,一一睡了,小臉紅撲撲。
我站在院中,看星星低垂,近得能摘。
遠處高鐵呼嘯而過,快得連影子都抓不住。
可涼州的夜,依舊靜。
靜得能聽見雪落屋頂的輕響(若有),
靜得能聽見地窖里白菜呼吸的聲音,
靜得能聽見——
人心對一個平凡春節的,微小期待。
不管三九尾暖還是冷,
不管倒春寒來或不來,
明日,我仍要去割最后一茬苜蓿;
后日,仍要教一一寫“福”字;
大年三十,仍要貼那副舊對聯:
“門迎千里秀,戶納四時春。”
橫批,是我手寫的兩個字:
“未名”。
——因這日子,無名無題,
卻踏實得,能踩出腳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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