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五年十一月,一份加蓋了“絕密”印章的報告,悄無聲息地放在了中央組織部負責人的辦公桌上。
報告是從上海送來的,內容哪怕放到現在看,都挺炸裂:上海市委建議,追認原國民黨軍統少將、汪偽政權南京站站長周鎬為革命烈士。
這消息要是在當時傳開了,估計能把不少老干部的血壓給氣上來。
大伙兒肯定得罵娘:“開什么國際玩笑?
周鎬是誰?
戴笠眼前的紅人,汪精衛的座上賓!
這種兩頭吃的雙料大特務,要是都能進烈士名單,那以后隊伍還怎么帶?”
但怪就怪在,中組部把那些落滿灰塵的絕密檔案調出來,翻來覆去核實了好幾遍,最后竟然真的簽了字:同意。
這事兒背后,藏著一段比電視劇還要壓抑的歷史。
要想讀懂周鎬這個人,你不能光看他穿過什么皮,得看他最后要把骨頭埋在哪兒。
說起來,周鎬這人活得就像個“千面人”。
黃埔軍校沒畢業就被除名,是個出了名的刺頭。
后來混進軍統,一路摸爬滾打,愣是混到了少將站長的位置。
在汪偽政權那邊,他也是混得風生水起,連汪偽的三號人物周佛海都被他策反了。
表面上看,這人左右逢源,是個典型的官場老油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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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要是把這層偽裝撕開,會發現他骨子里長的全是反骨。
這種反骨,不是為了升官發財,而是對那個爛透了的舊時代,徹底絕望了。
一九四五年八月十五日,日本投降。
那天晚上,南京城亂成了一鍋粥。
這對周鎬來說,本該是人生的高光時刻。
作為軍統安插在南京級別最高的臥底,他接到了戴笠的急電,讓他全權負責接收南京。
周鎬這人辦事雷厲風行,當晚就動手,一夜之間扣了汪偽政權47個高官,直接把南京城給控住了。
按理說,這是潑天的大功勞,怎么著也得升官晉爵吧?
結果呢,蔣介石的嫡系部隊還在路上磨蹭,周鎬這一手“快刀斬亂麻”,反而壞了老蔣“利用偽軍防共”的陰謀,甚至還差點跟日軍干起來。
就在周鎬巴巴等著領賞的時候,戴笠到了。
這位昔日的大老板翻臉比翻書還快,別說勛章了,直接給他扣了個“擅自行動”的帽子,扔進了大牢。
這一關,把周鎬對國民黨最后那點幻想,全給關沒了。
他在號子里怎么也想不通:老子在前線提著腦袋干,防日本人還得防漢奸,最后竟然被自己人從背后捅了一刀。
這種被當成抹布一樣用完就扔的感覺,比敵人的子彈還讓人心寒。
雖然后來戴笠墜機摔死了,周鎬被朋友撈了出來,但他心已經涼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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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曾經想為黨國效忠的周少將,其實在那會兒就已經死了。
就在他人生最灰暗的時候,有個叫徐楚光的找上門來了。
這人既是他的湖北老鄉,也是以前在汪偽那邊的“同事”——只不過一個是軍統臥底,一個是中共臥底。
徐楚光太了解周鎬了,兩人推心置腹地聊了好幾個通宵。
沒有那些虛頭巴腦的大道理,就是聊時局,聊怎么讓老百姓活得像個人。
對于那時候的周鎬來說,共產黨給他的感覺太不一樣了,那是一種從來沒體會過的歸屬感。
一九四六年,這位昔日的大特務,直接遞了入黨申請書,成了中共的一名特別黨員。
這時候的周鎬,已經不是那個鉆營的政客了,他成了一把插在敵人心臟上的尖刀。
淮海戰役打響后,國民黨軍隊兵敗如山倒。
周鎬接了個要命的任務:策反國民黨第107軍軍長孫良誠。
這孫良誠是個典型的舊軍閥,有奶就是娘,抗戰時候就投過日,現在被解放軍圍得水泄不通,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周鎬單刀赴會,憑著以前的交情和那張嘴,硬是逼著孫良誠放下了武器。
要是故事到這兒結束,那就是個完美的英雄劇本。
可惜啊,人心這東西,最經不起琢磨。
孫良誠這人,骨子里就是個反復無常的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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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表面投降了,但他不想當俘虜,心里還打著算盤,想利用這個機會逃回南京,找蔣介石邀功。
當時解放軍想通過孫良誠去策反另一個國民黨大員劉汝明,孫良誠覺得機會來了。
一九四八年的冬天,冷得刺骨。
周鎬帶著孫良誠去蚌埠勸降劉汝明。
這本身就是一步險棋,賭的是江湖義氣。
但他萬萬沒想到,在出發前,孫良誠悄悄把心腹副官拉到角落,陰惻惻地交代了一句:“你見到劉汝明,就告訴他,信上寫的全是假的,我是身再曹營心在漢,看在兄弟情分上,救我出去!”
這一手“計中計”,直接把周鎬推進了深淵。
當周鎬滿懷信心地踏進劉汝明的防區時,迎接他的不是起義的鮮花,而是黑洞洞的槍口。
劉汝明將計就計,假裝答應起義,把周鎬騙進來,然后立馬翻臉抓人,連夜就把他當成“戰利品”送到了南京。
那個孫良誠呢,踩著周鎬的鮮血,搖身一變又成了國民黨的“忠臣”。
消息傳到總統府,蔣介石氣炸了。
他對周鎬太熟了,這人曾經也是“天子門生”,竟然背叛得這么徹底。
蔣介石連審判的過場都懶得走,直接在處決令上簽了四個字:“立即槍決”。
一九四九年一月,距離南京解放就剩不到三個月了。
黎明前的黑暗,總是最濃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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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鎬在南京雨花臺被秘密殺害,連尸骨都沒留下。
那一年,他才四十歲。
說實話,周鎬死得太冤,也太慘。
因為身份太特殊,又是被叛徒出賣,很長一段時間里,他的事跡都被埋在了歷史的迷霧里。
很多人只記得那個在汪偽政權里呼風喚雨的周少將,卻不知道那個在淮海戰場上,為了減少戰士傷亡、只身闖虎穴的周特派員。
直到一九六五年,上海市委花了幾年時間,跑斷了腿,走訪了無數當事人,才把這段碎成渣的歷史拼湊完整。
歷史從來不看你醒悟得早晚,只要在那個路口選對了方向,哪怕是下地獄,那也是在走向光明。
那份烈士追認的批復,不光是給周鎬一個名分,也是給那個時代所有在隱蔽戰線掙扎、犧牲的無名英雄一個交代。
現在你要是去南京雨花臺,能看到周鎬烈士的遺像。
照片里的他,眼神挺深邃,嘴角好像還帶著點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好像在看著后來的人,看著這個他沒能親眼見到、卻流盡最后一滴血的新中國。
這段往事就是告訴咱們,別輕易給一個人貼標簽。
在那個亂世里,人性的光輝和陰暗,往往就在一念之間。
周鎬,用他的死,完成了最后的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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