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9月24日凌晨,福州,龐家祠堂野戰(zhàn)醫(yī)院。
一把刻著“SACO”字樣的美制匕首,死死插在22軍一位營長的胸口。
這位戰(zhàn)斗英雄在福州戰(zhàn)役里傷了眼睛,還沒來得及看一眼新中國的樣子,就在戒備森嚴的醫(yī)院里被無聲處決了。
沒有任何指紋,也沒有任何打斗痕跡,兇手就像是從空氣里蒸發(fā)了一樣。
這是對剛接管榕城的軍管會,一次最赤裸裸的挑釁。
誰能想到,這起連環(huán)命案的偵破過程,最后竟然牽扯出一座清代祠堂地下的百年秘密,更揭開了一個從抗日熱血青年墮落為冷血殺手的時代悲劇。
要把這事兒說透,咱們得把時間軸往回撥一個月。
1949年8月,葉飛率第10兵團解放福州。
那時候大軍進城,老百姓那是真高興,鑼鼓喧天。
但這繁華背后,其實全是暗流。
國民黨敗退前,那是留下了不少爛攤子的,光是潛伏特務和散兵游勇,就夠讓人頭疼。
當時傷員激增,軍衛(wèi)生處沒辦法,臨時征用了郊外的龐家祠堂做野戰(zhàn)醫(yī)院。
這龐家祠堂是清中期的老建筑,高墻深院,只有前后兩個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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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說,這地方是個“鐵桶陣”,別說大活人,連只蒼蠅都飛不進來的。
可就在傷員入住的第二天深夜,出事了。
43軍的一位排長在重癥病房被人一刀斃命。
手法太狠了,刀鋒在腹部做了圓弧形攪動——稍微懂點行的都知道,這是典型的職業(yè)殺手手法,根本不給你留活路。
案發(fā)后,葉飛司令員震怒。
軍管會公安處迅速介入,挑大梁的是個叫羅賓的老八路。
別看這人當時才35歲,那是從陜北死人堆里爬出來的刑偵高手,嗅覺比獵犬還靈。
羅賓帶著兩名年輕干事進駐醫(yī)院,第一反應就是“內(nèi)鬼作案”。
這邏輯沒毛病:墻體完好,崗哨二十四小時盯著,外人怎么進得來?
隨著調(diào)查深入,羅賓感到了一陣寒意。
醫(yī)院里所有的內(nèi)部人員,上上下下排查了一圈。
雖然揪出了幾個有問題的,但都和命案對不上號。
比如那個叫王華寶的國民黨留用傷兵,那是為了溜出去會情人,純屬作風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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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個叫劉伯江的幫廚,看著鬼鬼祟祟在煤堆里藏東西,結果挖出來一看,好家伙,一箱子嶄新的勃朗寧手槍和手雷。
這劉伯江倒是給案子增加了點有意思的插曲。
這人是中統(tǒng)(黨通局)留下的“閑棋冷子”,原本想著私藏點經(jīng)費武器,等局勢亂了再投機倒把。
結果被公安一嚇,直接尿了褲子,把中統(tǒng)在榕城的一個潛伏小組全給供出來了。
但這功勞歸功勞,羅賓心里跟明鏡似的:這種只想撈偏門的軟骨頭,根本干不出那種專業(yè)利落的刺殺。
真正的兇手,還在暗處盯著他們。
就在專案組陷入僵局的時候,第二起命案發(fā)生了,也就是開頭提到的那位營長遇害。
這一次,羅賓在現(xiàn)場發(fā)現(xiàn)了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細節(jié):兇器是“中美合作所”(SACO)的特種匕首。
這東西咱們在歷史書上見多了,但在當年,這就是軍統(tǒng)行動人員的身份證。
這也印證了羅賓之前的猜想:兇手受過極其嚴格的特工訓練,是頂尖的那種。
唯一的目擊者是一個打盹的小護士,迷迷糊糊間看到一個長發(fā)身影跳窗而出。
這下好了,調(diào)查方向一度指向了醫(yī)院里的女同志。
有個叫王麗曼的護士因為留長發(fā),又在國民黨醫(yī)院干過,差點就被當作重點嫌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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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xiàn)實很快打了臉,王麗曼不僅有不在場證明,后來更是隨軍參加金門戰(zhàn)役壯烈犧牲,是真正的革命烈士。
線索全斷了。
兇手不是內(nèi)鬼,也沒走大門,那是怎么進來的?
難不成真會飛?
那幾天,羅賓失眠了。
案發(fā)后的一個深夜,他在龐家祠堂的后院踱步,大腦飛速運轉。
鞋底敲擊在青石板上,發(fā)出“噠、噠”的聲響。
突然,一種異樣的空洞聲——“通通”,鉆進了這位老偵查員的耳朵。
羅賓停下腳步,蹲下身子,用槍托敲了敲那塊不起眼的石板。
聲音不對。
他立馬叫人來挖,就在后院小樹林的一塊石板下面,挖出了這樁懸案的謎底:一條直通祠堂外部的地下密道。
這密道原是晚清時期龐家為了躲避土匪修建的,荒廢已久,地圖上壓根就沒有標注。
兇手正是利用這條被歷史遺忘的暗道,像幽靈一樣在醫(yī)院內(nèi)外自由穿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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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藤摸瓜,地道的另一頭連著附近一戶秦姓人家。
這家的媳婦叫張薇娜,剛過門沒多久,進入了警方的視線。
身高一米五五,體重不到一百斤,看著弱不禁風,但身手矯健,完全符合目擊者對那個“黑影”的描述。
當羅賓帶人沖進屋時,張薇娜表現(xiàn)得異常鎮(zhèn)定。
她正在納鞋底,針腳一點都沒亂。
這種鎮(zhèn)定恰恰出賣了她——普通家庭婦女見到荷槍實彈的公安,哪有不哆嗦的?
審訊室里,張薇娜的交代讓人唏噓不已。
她并不是天生的惡魔,甚至曾是那個時代的“先進青年”。
抗戰(zhàn)時期,她響應“十萬青年十萬軍”的號召投筆從戎,本想殺敵報國,卻被軍統(tǒng)選中,送進特訓班學習爆破和暗殺。
她曾親手手刃過日本侵略者和漢奸,是抗日戰(zhàn)場上的一朵帶刺玫瑰。
命運的轉折點再于信仰的缺失。
抗戰(zhàn)勝利后,她沒有選擇回到陽光下,而是成為了國民黨反動派的工具。
上峰給她下的最后一道指令,就是在后方制造恐怖,刺殺解放軍傷員,以此擾亂軍心。
為了完成任務,她不惜利用美色嫁給毫不知情的貨車司機秦彪,只因為秦家正好壓在那條密道的出口上。
那個老實的司機直到案發(fā),都不知道自己枕邊睡著的,是一個雙手沾滿鮮血的職業(yè)殺手。
當年的屠龍少年,終究變成了惡龍,將屠刀揮向了躺在病床上的同胞。
張薇娜最終被判處死刑。
這個案子在當時引起了巨大的轟動,不僅因為它離奇曲折,更因為它揭示了建國初期那場殘酷的隱蔽斗爭。
兇手和受害者,可能幾年前還在同一個戰(zhàn)壕里對抗外敵,如今卻在內(nèi)戰(zhàn)的陰影下生死相搏。
故事的尾聲也值的說一說。
破獲此案的英雄羅賓,1965年在香港執(zhí)行任務時犧牲,為了國家安全流盡了最后一滴血。
當時跟著他的那個年輕干事王豐霖,后來成了刑偵處長,卻沒能躲過那場十年浩劫。
歷史的車輪滾滾向前,龐家祠堂早已變了模樣。
1949年那個雨夜的故事,張薇娜那張冷漠的臉,還有那把插在英雄胸口的匕首,都成了發(fā)黃檔案里的一行字。
參考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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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蔽戰(zhàn)線歷史研究組,《1949:東南沿海反特紀實》,群眾出版社,199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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