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萬多公里的路程,大約能從中國最北端到最南端打個來回,對于北京市密云區西田各莊鎮牛盆峪村村民靳宗友來說,是他在云蒙山深處行走的17年,是他因一個委托,尋找、守護烈士墓往返留下的足跡。如今,當人們沿著山路前往烈士墓時,都會看到那條被靳宗友和村民們硬生生開辟出來的路。這條20公里的山路,靳宗友一走就是17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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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宗友在云蒙山抗日戰爭紀念碑前敬獻花籃。首都文明辦供圖
父子倆接到的“艱巨任務”,在大山里尋烈士墓
1942年4月8日,豐灤密聯合縣縣長沈爽帶領抗日武裝在云蒙山黃花頂駐守,遭遇日偽軍包圍,彈盡糧絕下,沈爽等人寧死不當俘虜,飲彈自盡。此戰犧牲干部戰士30人,45人被捕。
烈士們被就地安葬,后來當地農民又在墓前立了一塊紀念碑。但因年代久遠,又在人跡罕至的深山密林當中,隨著知情人的相繼離世,漸漸已經找不到這些墳墓的具體位置了。
2008年,密云有關部門想要找到沈爽的墳塋,把任務委托給了牛盆峪村,村里找到了靳宗友和他的父親。“小時候聽我爺爺說過是在哪個山頭上,但具體位置在哪兒,他也說不清。”沒有清晰的目標,靳宗友和父親只能在一座大山里像大海撈針一般尋覓。
“從找到墓碑那刻起,我知道這輩子和它綁在了一起”
云蒙山,素有北方小黃山之稱,兼具泰山之雄與華山之險。為了尋找烈士墓,父子倆早上5點多鐘就上了山。那時的云蒙山,山路早已被荒草、灌木和亂石覆蓋,“全是密密麻麻的林子和亂石堆”。憑著父親模糊的印象,靳宗友和父親拿著鐮刀,一邊艱難地除草開路,一邊在陡峭的山路上摸索前行。這一路,崎嶇程度遠超想象。遇到陡峭的地方,他們只能手腳并用,緊緊抓住身邊的灌木和藤蔓,小心翼翼地往上爬,在峭壁橫生的大山里一點點搜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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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宗友清理攔路樹枝。首都文明辦供圖
連續多日毫無收獲,父子倆的體力已經瀕臨極限。有村民勸他們:“別找了,這么大的山,說不定早就被雨水沖沒了,何必這么折騰自己。”但靳宗友搖了搖頭:“烈士為國家和人民犧牲了,我們不能讓他們就這樣被遺忘。只要還有一絲希望,我們就不能放棄。”
那天,靳宗友在途經一處陡峭的山崖時,無意間瞥見巨石縫隙中似乎有一個不規則的凹槽。憑借著直覺,靳宗友徒手攀爬上去,小心翼翼地撥開凹槽上堆積的枯葉與碎石。一瞬間,一塊青灰色的墓碑顯露出來,碑上“衛國愛民”四個斑駁的刻痕,雖歷經六十年風雨侵蝕,卻依舊清晰可辨。靳宗友趕緊叫父親到碑前確認,父親看過后激動地說,“就是它。”瞬間,靳宗友心里頭壓著的大石頭落了地。靳宗友說,“從找到墓碑的那一刻起,我知道這輩子和它綁在了一起。”
修葺烈士墓,水泥沙子靠人背上山
靳宗友曾在山東當過5年兵,這段經歷也讓他對先烈們保家衛國的精神敬佩不已。在找到烈士墓后,他的心里總也放不下,就這樣開始自愿當起了“守墓人”,平均一個月便上山一趟,到墓前打理打理衛生,看看有沒有損壞。
從牛盆峪村到烈士墓所在的深山,全程都是崎嶇不平的山路,2019年修葺烈士墓時,所有的水泥、沙子等施工材料都只能靠人力運上山。靳宗友每天天不亮就帶領村民上山,肩扛著幾十斤重的建材,在狹窄的山路上艱難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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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宗友(左一)帶領工作人員進山巡查。首都文明辦供圖
有一天,在搬運一塊大石頭時,山上突然滾落一塊碎石,正好砸中了靳宗友的腳趾,鮮血很快浸透了鞋襪。村民們見狀,紛紛勸他下山處理傷口。但靳宗友咬著牙,搖了搖頭說:“我答應過要把墓修好,少塊磚都是失信。烈士們等著我們,不能因為我耽誤了工期。”他簡單地用布條包扎了一下傷口,繼續和村民們一起搬運建材。經過數十天的日夜奮戰,最終將3噸建材全部運上了山,成功完成了烈士墓的修葺工作。
如今,當人們沿著山路前往烈士墓時,都會看到那條被靳宗友和村民們硬生生開辟出來的路。這條路,沒有平坦的石板,沒有寬闊的路面,卻承載著他們對烈士的承諾,承載著他堅守誠信的初心,成為云蒙山中一道獨特而感人的風景線。
守墓誓言寫入家訓,世代守約
這條20公里的山路,靳宗友一走就是17年。靳宗友有時還會帶上一壇酒,或是一些吃的擺在墓碑前,跟先烈們“說說話”,“您老一輩打江山不容易,嘗嘗現在的這酒什么味兒。”17年如一日的堅守,在靳宗友的精心照料下,那座曾經埋沒在深山的烈士墓,成為云蒙山中最莊嚴、最神圣的所在。
靳宗友還將守墓誓言寫入家訓,孩子從小隨父上山掃墓,“我老了走不動了,孩子會接著走這條路,我家世世代代都要守約。”這是靳宗友常說的一句話。在他的心中,守護烈士墓不僅是他一個人的責任,更應該成為家族傳承的使命,讓這份誠信與擔當在家族中代代相傳。靳宗友的妻子,也一直默默支持著他的護陵事業,“老靳是個重承諾的人,他做的是對得起烈士、對得起良心的事,我支持他。”
隨著越來越多的人知道云蒙山烈士的故事。每逢清明節、烈士紀念日等重要節日,都會有人前來祭掃。為了讓烈士墓得到更好保護,靳宗友發起成立了牛盆峪村志愿護陵隊。他們中有年過花甲的老人,有正值壯年的村民,還有朝氣蓬勃的年輕人。大家分工合作,定期修繕墓石、清理雜草、擦拭墓碑,用實際行動踐行著對烈士的敬畏與承諾。
隨著靳宗友事跡的廣泛傳播,越來越多的人開始關注烈士墓,關注護陵事業。云蒙山依舊巍峨,烈士墓永遠莊嚴。靳宗友的堅守還在繼續,志愿護陵的隊伍正在壯大。
新京報記者 耿子葉
編輯 張樹婧 校對 趙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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